《她在山茶树下》认真大尾巴鱼

36、第三十六章：打了岳父

　　两人就这么顺着学校的林道出了校门，看见宋清辉手里的黑袋子，听茶总担心会被胖球捉住，再喊他们去一趟办公室，好在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胖球。

　　黑色卡宴停在外面，宋清辉道：“我送你回去。”
　　宋清辉打开了车门，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面容英俊，眉目温和。
　　听茶没有拒绝，弯腰进了车里。

　　周岭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人，笑道：“还是上次那个地方吧？”
　　听茶应了声“是。”

　　车子到了地方，宋清辉跟着听茶下车，“小区灯黑，我送你进去。”
　　听茶知道拦不住宋清辉，也就没再开口，两人肩并肩进了小区。

　　老小区的树总是多，灯也不够亮，听茶住的那栋楼，对面种了一排的树，此刻树影摇晃，把一栋楼的半身都遮得黑黑的。

　　“我进去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宋清辉问。

　　学校把晚会的时间安排在了周五晚上，大发慈悲地给高三放了个周末，科任老师也都默契地没布置作业。

　　听茶摇了摇头，“没有，但我想在家里写卷子。”她打算窝在家里写试卷，一次月考，能发现很多问题。
　　宋清辉问道：“我这里有两场演唱会的票，唐祝益妈妈给他安排了补习，我在南城没什么朋友，想请你一块去看。”
　　“别想着拒绝，回去我把电子票发你，你想去就和我说一声。”
　　“好。”听茶应了。

　　“宋清辉，你不用这样子。”在她眼里，宋清辉不该对任何人小心翼翼地说话，哪怕是她。
　　宋清辉看向她，目光沉沉，“我不用哪样子？”

　　不用这样小心翼翼地询问我，不用这么在乎我的情绪，也不用管我。
　　但听茶说不出来，她就这么看着宋清辉，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抿了抿唇，道：“明天我去，有免费的演唱会怎么会不去看。”

　　宋清辉笑了笑，听茶觉得他眼睛里带了星星，很好看。

　　“好，回去我把时间地址都发你。”
　　“好，明天见。”听茶笑了笑，刚才的不愉快散去，心底瞬间觉得甜滋滋的。
　　“明天见。”

　　听茶半个身子探进黑暗里，其实楼下本来应该有盏灯的，她和房东说了这事，房东说她老公这几天忙着出差，等出差结束后就过来修，所以一直是黑的。

　　听茶习惯了，也没打灯，就这么直直地走进去，拿钥匙的时候，脚撞到一个软软的物体。
　　她被吓了一跳，就这么直愣愣地站了几秒，才开始往后退。

　　门前的黑影站起来，听茶从那人的动作中认出了是听南文。

　　听南文摇晃着身体，沙哑嗓子道：“回来了？”

　　听茶转头就往外跑，听南文追上去，一把拉住听茶卫衣的帽子。
　　听茶喊了一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听南文就这么扯着听茶卫衣的帽子，强迫她一点点转过头来。

　　他眯着眼睛看向听茶，抬起另一只手举到半空，那只宽大的手颤抖着，最后一刻，像是卸了所有力气一般，落了下来。

　　听茶背靠着楼道，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知怎么着，眼泪就落了下来，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宋清辉听到是听茶的声音，就开始往回跑，然后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扯着听茶的帽子，把她压在墙上，登时就眼就红了。

　　他从后面冲上去，一把勾住男人的脖子，翻身把他摔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听南文被人从后面袭击，瞬间就恼了，也不去挡身前的拳头，伸出手就要掐宋清辉的脖子。
　　宋清辉躲闪不及，还真被听南文抓住了机会。

　　听茶回过神来，一下就急了。
　　忙上去扯宋清辉，“爸，你松手，你松手。”

　　听南文魔怔一般，死死地掐着宋清辉的脖子，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宋清辉脸被掐得通红。

　　听茶吓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她伸手想要扯开听南文的手，可一点用也没有，听南文的手就跟焊在宋清辉脖子似的。
　　“爸，你要把人勒死了，快松手，快松手啊！”听茶失控地大喊道。

　　宋清辉的视线定格在听茶的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听茶看懂了，是“别怕。”

　　其实听南文的劲没多大，一个常年抽烟喝酒吃药的人，能有多大力气。宋清辉练过，被听南文掐脖子不过是因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脚顶在听南文的肚子上，听南文下意识地松开手，侧身在地面吐了一摊的呕吐物。

　　听茶愣住不动了，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上去扶起听南文。

　　对上宋清辉的眼睛，听茶觉得难堪，觉得狼狈，她艰难地扶起听南文，躲开宋清辉的视线，“你回去吧，剩下的我处理。”

　　宋清辉挡在听茶前面，一只手替她扶着听南文，“听茶，又是这样吗？又要说你能解决，又要说和我关系，是这样吗？”
　　宋清辉刚被掐了脖子，脖子很快就青了起来，声音沙哑。

　　听茶觉得她此刻很狼狈，所有的不堪，所有的丑陋都展示在了宋清辉面前，她是一个精神病，她爸爸也是一个精神病，父母离异，一个人住在老小区的破烂房子里面。

　　“那你要我怎样？宋清辉？”听茶喊出的声音带着点哭腔。
　　她实在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是垃圾桶边上的破烂娃娃，想找一个爱护喜欢她的漂亮小主人，但漂亮的小主人，又怎么会喜欢她这样的破烂娃娃呢。

　　“宋清辉，你回去吧，我能处理。”她再次哽咽道。
　　听南文挺高一人，手搭在听茶的肩膀上，听茶后背靠着墙，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扶他。
　　浓浓的酒气传到她鼻尖，让听茶下意识地想要作呕。

　　她恨不得此刻自己就是地上的蚂蚁，没有人可以看到他。

　　宋清辉上前一步，抓过听南文的胳膊搭在肩上，让听南文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另一只手抓住听茶的胳膊，拉着她，走到自己的面前。

　　四目相对，却无话可说。

　　听茶颤抖着双唇，脸上是纵横交错的眼泪。
　　“宋清辉，你别管我了。”
　　继续在学校当你的学霸，你的病能医好，你会有美好而盛大的前程。

　　宋清辉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他眉头皱起来，道：“听茶，你告诉我，怎么能不管你？”
　　他大声质问：“听茶，你告诉我，怎么能不管你？”

　　黑暗中的两双眼睛亮得惊人，宋清辉正视听茶，一字一句道：“听茶，我没觉得你哪不好，我们是一样的人，你在黑暗里，我也在黑暗里，我们抱团取暖，负负得正。”

　　听茶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在这个见风使舵灌满的社会，他说他们是一样的，他不看钱，不看地位，只看她这个人。

　　又是一阵沉默，听南文在黑暗中，难受地咳了几声。

　　宋清辉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回去收拾一下吧，送叔叔去医院。他可能被我踢伤了。”
　　听茶手忙脚乱地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拿了热毛巾给听南文擦脸，收拾好以后，她又看了眼宋清辉的脖子，道：“上次擦脸的药膏还留着，要不要给你抹点。”
　　说不疼是假的，谁被人掐了脖子，都要喊疼，宋清辉没拒绝，点头应了。

　　听茶拿了药膏，看了眼宋清辉脖子上的痕迹。
　　随着时间的推移，宋清辉脖子上的颜色也越来越明显，刚开始还只是红色，这会儿都有些青紫了，说话声儿也越来越哑。

　　听茶把药膏递给宋清辉。
　　宋清辉看了一眼听茶，问道：“有镜子没？”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劈了叉，模样十分可怜。

　　听茶没买镜子，房子里唯一有镜子的地方在厕所，她转过身，也没让宋清辉去厕所里涂，只道：“我给你涂吧。”
　　宋清辉脸上露出笑意，把药膏递给听茶，道：“好。”

　　听茶手里沾了药膏，抹在宋清辉脸上。

　　脖子上的颜色很重，听茶不敢用力，只轻轻地涂。
　　宋清辉被听茶涂得有点痒，忍不住笑道，“用点力，跟小猫挠痒一样儿。”

　　听茶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宋清辉的脖子上，他说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很性感。
　　她试着用力，却不敢去看宋清辉的眼睛，只问道：“疼吗？”

　　“不疼，还可以再用点力。”
　　听茶又加大了力度。
　　宋清辉“嘶”了一声，眼里带着笑意，揶揄道：“有点疼了。”
　　听茶还是没看宋清辉，手下的动作却放缓了。

　　涂完药，两个人一左一右抬了听南文上车。

　　周岭看见两人抬着听南文，忙上前帮忙，问道：“这是谁？”
　　听茶心里尴尬，垂下眼睛道：“我爸爸他喝醉了，送他去医院。”

　　周岭一听，不得了，这是喝了多少，人都晕了过去了，要赶紧送医院。
　　“这喝酒晕过去可不是小事，要赶紧送去。”说罢，就把听南文往副驾驶推。

　　“不是喝醉的。”听茶解释了一句。
　　“那是怎么醉的？”周岭继续问。

　　听茶不好意思说是宋清辉把人打晕过去的，正不知怎么开口，一旁的宋清辉道：“周叔，赶紧开车把人送医院去吧。”
　　周岭不再问。

　　到了医院，检查过后，就是简单的腹壁肌肉损伤，没什么事，回去热敷一下，涂点药，过几天就好了。

　　听茶看了眼病床上的听南文，听南文人没醒，脸上透着一股阴郁，一看就是长期被精神疾病折磨的患者。

　　听茶道：“你回去吧，等我爸醒了，我在这看着他。”
　　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两人又回到了之前的沉默。

　　宋清辉站在病房门前看了一会儿听茶，他嗓子彻底不能说话了，一说话就疼得厉害，明天去学校有人问起，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宋清辉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火柴人的头像，给听茶发了个表情包。
　　是个猴子吃雪糕的动图，动作熟练，一下就吃掉半个。
　　他觉得听茶应该会喜欢。

　　听茶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看到是宋清辉的消息，抬头往门外看去。

　　宋清辉正看着她，见她望过来，朝她一笑。
　　这一笑，把两个人心里刚才的疙瘩都给抚平了。

　　点开宋清辉的头像，是一张猴子吃雪糕的动图，听茶一笑，心想这猴子怪可爱的。

　　茶有点酸：这猴子怪可爱的
　　照照镜子：快乐.gif
　　转圈.gif
　　挠头.gif
　　示好.gif

　　一系列猴子的表情包都发了过来。
　　听茶一一点了添加表情包，然后又给宋清辉发过去。

　　照照镜子：心情好点没？
　　听茶照实说回：好了很多

　　宋清辉这下子不站门口当门神了，他走进来，用手机打字。
　　【还要继续守着吗？我刚刚跟医院里的医生打了招呼，让他们照顾着，你可以回去睡一觉】

　　宋清辉私心是不想听茶留在医院里的，听南文刚才的状态一看就不正常，谁知道他醒来的时候还会不会犯病，会不会打人。

　　听茶站起来，疲惫地揉了揉肩膀，又看了眼床上的听南文。
　　很多时候，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她对听南文的情感。

　　恨是肯定的，但听南文本身就有精神疾病，有些事就算是他自己也控制不住，或许听南文也想好好活着，好好工作，对于正常人来说，或许还有希望，但对于重度精神分裂患者而言，根本不可能。

　　过去付静宜和听南文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听茶唯一的希望，就是听南文能好好吃药，做一个正常人，不用他挣钱养家，就好好活着，不犯病，不打付静宜就够了。
　　可是就连这最基本的要求，都是奢望。

　　她就生活在这么一个家庭里，她就不幸地也得了这个病。

　　“不守了，先回去，明早再来看他。”

　　宋清辉不能说话，做了个手势，意思是送她回去。
　　“宋清辉，谢谢你。”

　　宋清辉半垂眼睑，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听茶片刻，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歪了一下脑袋，用嘴型道：“抱一抱？”

　　听茶一下就绷不住了，扑到宋清辉怀里，
　　这一刻，她确实需要一个怀抱。

　　宋清辉把手搭在听茶的腰上，轻轻地给她拍着，哄小孩一样。
　　听茶眼泪就这么哗哗往外冒，一颗又一颗，一点也止不住。

　　她在黑暗里摸了很久很久，一直是一个人，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靠着谁，突然有一个人出现，不说话，但就这么一直帮着她。

　　听茶埋头躲在宋清辉怀里，静静地抹了一会儿眼泪。

　　过了一会儿，听茶总算平复了情绪，从宋清辉怀里站起来，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这么大人了，还当着人面哭。

　　宋清辉垂头看了听茶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个笑，很温暖，并不让人觉得难堪。
　　“走吧。”听茶道。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宋清辉把听茶送到楼下，看了眼天花板，勉强扯着嗓子道：“这里应该弄个灯，晚上回来也太黑了。”

　　说出来的声音大变样，听茶笑了笑，道：“你还是别说话了，灯的事情我和房东说了，房东要过几天才有空。”

　　宋清辉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听茶发信息。

　　照照镜子：明天我让周叔来看看，能不能给你安上去

　　听茶默契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开口道：“那明天你让周叔来看看，就是麻烦周叔了。”她没再和宋清辉客气。

　　宋清辉自然能察觉出听茶话语中的变化，一笑，用手机回复：好，那明天你在家，就发信息给我，我过来

　　照照镜子：演唱会的事……明天再说吧，你先好好休息

　　听茶这时候怕是没有心思再去听演唱会了，宋清辉其实也不是特别想去，就觉得，听茶应该会喜欢。

　　听茶咬着嘴唇，犹豫一瞬，拉住宋清辉的校服，“放两天假，演唱会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