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凌祭安

50、风餐露宿 李钦缘

　　李钦缘不好解释自己与老仵作是怎么认识的，便想着随便扯出个理由打算应付过去。
　　没想到的是，谢昀并不买账，硬抓住身份这一点上做文章，说若自己是敌国的细作，与刑狱方面的官僚往来密切，那么举国上下还有什么秘密是□□不出来的？
　　到时候大敌压境，整个大虞朝消亡还不是一夕之间的事？
　　这谢小侯爷怎么想象力这么丰富啊，李钦缘听得目瞪口呆，自己还没有说什么呢，他倒好，扣了这么一顶大的帽子给自己，真是......李钦缘苦笑着摇了摇头。
　　原本自己在拜师那日就发过誓，要将老师傅的秘密带进棺材里的，他老人家已经过世这么多年了，再不能因为这些事受到打扰。
　　李钦缘跪坐着施了一礼，平视谢昀道“小侯爷不用再诈我了，并不是我不愿相告，只是我与人有诺在先，若是因为这惹得小侯爷怀疑与不快，那也是我应该承受的，只是，”
　　李钦缘顿了顿，“只是这件事与家父没有任何关系，他丝毫不知情，若要处罚，便处罚在下一人足矣。”
　　见李钦缘并没有因此而被吓得吐露出半句实话，谢昀稍稍有些气馁。
　　但过了会儿后，又恢复了神情，拿起小几上放在自己手边的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浅笑着说“李仵作倒是重诺的人，但此次去余杭，事关家国大事，你若不能表明自己的真实情况，这让我很是为难啊，”
　　稍停顿了会儿，谢昀似是在考虑接下来的行动安排。
　　“嗯...那就只能委屈李仵作，没有经过我的准许，到了余杭之后，我等一行人前去查案，你就委屈在客栈里等着了，什么时候愿意开口，咱们再谈合作的事”
　　这......要是自己被困在客栈内，可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李钦缘低头扶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时，已是面色平静，答应了谢昀待在客栈的提议。
　　“没想到李仵作这么配合啊？”谢昀嘴角含笑，看了一眼对面正襟危坐着的李钦缘。
　　转过头，见坐在自己身旁的子越正醉心啃着手里的干果核桃，嗑得口水都流出来一丝丝的。谢昀笑笑，单手捏开再递给了他。
　　“呵呵，好说好说”李钦缘看着面前二人的互动，不知道要回些什么，任凭嘴带着脑子乱囫囵了一句。
　　一直到傍晚时分，车内都没有人再说过话。
　　谢昀一行人离靠近下一个驿站还有二十里路，天色看着也有些晚了，再贸然赶路确实不大安全，保险起见，还是就地歇息为好。
　　吩咐下去众人今夜就宿在这荒郊，谢昀让小九带几个守卫前去山林里多拾些干柴火，自己则带着子越将吃饭的炊具搬出来，准备等会儿做些吃食。
　　守卫们正快速忙着扎帐篷，现如今夜里越来越凉，到后半夜露水又重，若是真露天躺着，非感染风寒不可。
　　好在管家事先准备好了几顶军营帐篷，不然的话，人还没有到余杭，半路上就病倒一大片了。
　　周子吟颤颤巍巍从马车上爬下来，身后还跟着个一直捂着肚子的陈梦冼。
　　昨夜没有睡好，周子吟坐在马车里就像是在船上左右晃荡一样，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看到谢昀和子越正从放干粮和行李的车上往下搬东西，周子吟肚子早就饿了，忙跑过来帮忙。
　　一起动作快些，也能早点吃上热乎乎的饭食。
　　陈梦冼靠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尽量离人远些。
　　这会儿肚子里一直在响，像是要放屁的前兆。
　　马车上被塞着吃完了整整一盘糖豆子，后又自己喝了不少水，这会儿正是发作的时候。
　　一想到自己堂堂东莱陈氏小侯爷竟然要在众人面前做出这么不雅的事，陈梦冼欲哭无泪。
　　“梦冼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坐在一旁啊？别是肚子不舒服了吧，我看他一直扶着肚子呢”谢昀一边拿着干粮递给在车下接应的周子吟，一边说道。
　　周子吟往陈梦冼那儿瞟了一眼，后想到了什么，暗暗在心里发笑，活该，叫你再招惹我！
　　面上却不显道“他能有什么事儿啊，肯定是吃多了呗，去林子里方便一下就好了”
　　谢昀想了一下，觉得有这个可能。
　　车上的零嘴干果这些，都是从自己府上带来的，应该不存在吃坏肚子的问题，那就只剩下吃多了这一项了，遂不再管那一边，专心搬干粮下车，准备做饭。
　　小九他们捡来的柴火非常多，每个人背上都背了一大捆回来。
　　这样一来，除下做吃食和烧水用的，还富余不少，晚上轮班守夜的人也不会挨冻。
　　扎完帐篷的守卫闲着没事做，自动分成了两拨。
　　一拨去寻干净的水源顺便打些回来，一拨拿上武器家伙什进山林里去寻兔子山鸡类野味，改改伙食。
　　分工明确，不到一个时辰，大家吃的和住的方面都准备好了。
　　子越和周子吟坐在一起，看着不远处的谢昀掌大勺，小九站在他旁边打下手。
　　不一会儿，一大锅的黄酒焖野兔肉就做好了，另一个锅子里正用小火煨着山鸡炖水萝卜鲜汤，再加上一早准备的干粮，晚上一餐大概就是这样了。
　　两只馋虫坐在那儿不停地咽口水，声音咕哝咕哝响，想注意不到都不可能。
　　谢昀抬起头一看，见子越正盯着他手里的大勺，笑着朝他招招手。
　　等子越跑过来了，便舀出一块兔子腿上的肉，吹凉了再递给他。
　　子越接过，轻咬了一口，没想到竟这般好吃。
　　黄酒味微甜，兔子肉鲜美且肉质软嫩，只需稍稍一抿，肉骨便分离，黄酒的甘醇甜味沁到兔肉里，将香鲜特点不断放大，让人吃过一口后，还想再尝。
　　“好吃吗”谢昀盯着子越问。
　　子越点点头，舔了一下沾到嘴角的汤汁，还想再吃。
　　“好吃也不能多吃，你还小，这类加了大量酒水做成的菜肴稍微给你尝些就可以了，等下吃饭的时候，多喝这锅里的山鸡萝卜汤，嗯？”
　　谢昀将旁边一锅炖好的汤锅盖揭开，接过小九递过来的小碗，只盛了少许，递给子越尝，不然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该吃不下了。
　　周子吟见子越过去有汤喝，也忙快步跟上去。不需谢昀动手，自己拿了碗和勺就盛了一小碗来尝。
　　“哇！沐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竟做得这么好喝的汤出来，你在渔阳军营里是干的伙头军吧”
　　周子吟一碗喝完后，忙将碗又盛满。
　　谢昀白了他一眼，叹道“军中不像家里，通常是弄到什么就吃什么，有一次出任务，十来天没有碰到一只活物，我和几个军中兄弟连着嚼了好几天草根呢。
　　再后来，只要是出任务猎到了好东西，大家都是想着法儿弄得美味些，再也不想嘴里尝到那股子泥味儿了。”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做饭这么熟练呢。
　　两只锅子里的食物都熟了，香气扑鼻，子越和周子吟刚才都吃了一些，这会儿帮着谢昀盛汤给大家。
　　等所有人都分到了，才用勺舀出最后的一点儿，刚好两人一人分得半碗，谢昀用手摸了摸子越的头，坐在他旁边拿出自己的干粮，就着汤水一口一口地吃着。
　　“哥哥，你的碗里都没有肉”子越悄悄凑到谢昀耳边轻声说着，看到他碗里就几块萝卜和一些汤水，有些过意不去。
　　刚才哥哥还舀了那么一大坨兔肉给自己吃呢，怎么他自己却不吃呢。
　　“嘘，”谢昀用手抵在双唇间，提醒子越小声。
　　等两个人慢慢挪到离众人有些距离了，才笑着三两下解决完干粮和碗里的汤水。
　　轻声道“他们也是各家父亲母亲的儿女，因为跟着我出来这么一趟，不远千里的，劳累又辛苦，能让他们舒服一点是一点。
　　只期望这一趟去余杭可以事事顺利，大家一同出来再一同回去，一个都不要少。”
　　这边两人正轻声说着话，火堆旁早已经吵翻了天。
　　大家吃着东西，陈梦冼将谢昀在驿站买的黄酒偷摸弄出来两坛，一人倒了一小碗，喝着暖暖身子。
　　周子吟见了酒就脑子不灵了，非和大家行酒令玩。
　　但自己酒量又差，哪里干得过军营出身“百炼成精”的守卫呢，不一会儿就醉了，扯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李钦缘撒酒疯。
　　李钦缘被吵得没了办法，只好将自己碗里的汤全灌进了周子吟肚里，又塞了他一嘴萝卜，希望他能安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