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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梦一场 他要去见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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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今年的雪下得很早。
王宫里。
云向空双眼赤红,紧紧搂住了怀中虚弱的人:“知意,不要睡好不好?”,他声音低沉暗哑,仿佛有说不出的千言万语。
“再等等,大夫马上就来了。”
被抱在怀里的青年闻言纤长的眼睫颤了颤,似乎把话听了进去。白知意浑身一抖,勉强睁开了眼:“云向空,我想家了……”
说完,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般,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是……狐妖。”
“凡人救不了我。”
他是世间最后一只九尾狐妖,生而有灵,法力高强。
可惜……
白知意原本风流潇洒的桃花眼此时格外迷茫,没映出云向空的影子,转瞬间又要闭上。
云向空怕他再也醒不过来了,不敢让他闭上。
他越发用力抱住白知意,用下巴摩擦着他的头顶,清冷的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我请的是大竹山的仙人,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云向空眼神温柔,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他声音很轻,说得也慢:“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不要睡。”
“其实我们十年前就见过一次,那时候我才十二岁……”
白知意费力撑着眼皮,眼睑不断颤动,无力的左手似乎想要抚摸云向空的脸颊,嗓音含糊不清,断断续续:“原来如此吗……”
云向空低下头,把白知意的那只左手贴在脸上,轻轻蹭着:“知意,我们才刚开始。”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白知意用尽全力微微抬头,将毫无血色的嘴唇贴在云向空湿润的眼角,轻声喃喃:“好想回到青云山啊……”,随后合上双眼,再也没有醒过来。
“知意!”
……
远峰如黛,直入仙居。
雾失楼台,云水不见。
松高白鹤眠,亭低天人卧。
半山有迷障,长阶十二转。
麓下碑刻曰:青云山。
……
林烟樵唱,花雨吟衣。
入秋了。
山巅的景色总是很美的,湛蓝的天空无垠无际,云雾缭绕,青烟遮眼,别有一番孤独的意境。
奇松下,一只白狐已经来山顶站了快三天了。
静静望向远处的云海,漆黑的眼眸里有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小意,你可想好了?”
又细又长的松树突然变成一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青衣老者。
白狐点了点头,从地面一跃,跳到老者插着松枝的发髻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盘起尾巴趴下了。
不一会,传来舒服的呼噜声。
老者神情有一丝无奈,拎起白狐的后脖颈,捻须笑骂道:“你这顽狐。”
白狐稍微挣扎了一下,落在地上的前一刻化成一个锦衣青年。
长眉入鬓,眸若寒星,几缕雪白的长发垂下,衬得他仿若天地间的一抹清风,格外潇洒不羁。
青年神色严肃,原本温润的声音带着认真:“松老,我想好了。”
老者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看着青年头也不回,转身下山。
“起风了。”
一阵微风拂过,苍老的声音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
白知意住在半山上的竹屋。
刚推开门,久违的竹木清香扑鼻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别多年,却依然熟悉的一切……
三天前,白知意陡然从前尘旧梦中醒来。
他重生了。
当时他愣愣躺在石头上,久久不能回神。
前世他刚渡过雷劫,化成人形,尚且懵懂,不知情为何物时,偶然在山下集市救了一个被围殴的可怜少年。少年风光霁月,他顿时就被迷住了。
天长日久,两人互生情愫。
但少年是人间的皇子,他舍不得狐妖,更舍不得掌控天下的权势。
凡人的话本常有狐妖迷惑君王,祸害黎民百姓的故事,可当年白知意不谙世事,性格单纯,到底还是跟着少年走出山野,入了人间。
争权、宫变、登基。
征天下、平外乱、定江山。
他是少年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陪他从深宫冷院,走向万邦之主。
可他自己却又回到深宫冷院……
妖怪不能干涉凡人的命途,尤其是国运,他一次次逆天而行,到后来还是遭了报应,不得好死。
繁华迷人眼,年轻的皇帝有三宫六院,而他早就在多年的劳累奔波中耗尽心血,不复当年的俊美潇洒,怎么比得过那些莺莺燕燕呢?
皇帝很快便厌了他、废了他、禁了他。
红墙绿瓦渐渐将初时的情谊变成了最终的相看两厌,白知意在无数个冰冷孤寂的夜里梦回青云山。
那里山花烂漫,有他长达百年的天真无邪。这里深宫幽冷,埋葬了他失望过后的心。
直到后来他再次遇见一抹绚烂温暖的阳光。
永安十二年。
齐朝内乱,宦官当政,百姓民不聊生。
异族入侵,连夺北方十二城,直上天京。
异族王云向空领兵血洗皇宫,以中域和北疆的万亩江山为聘,带着帝王的头颅求白知意跟他回北疆草原。
他应了。
可他已是风烛残年。
自由的风、孤独的云,北疆一望无际的草原和眼前人炽热真挚的心还是没能留住他。
永安十二年秋,他化作一阵风永远消散在云向空的怀里,此后天上地下再无此人。
再一睁眼,他便回到了刚渡过雷劫的第二天。残余的雷电能量在他的体内暴虐,仿佛能听到一寸寸血肉被撕裂的声音,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如此真实的剧痛让白知意认清了现实——他真的重来一回了。
现在他按照前世的轨迹,拜别松老后入世历练。
白知意只带了几件衣物,一些零碎的小东西,便匆匆离开了青云山,仿佛随时都会回来一样。
他迫不及待想要做一件事。
他要去见云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