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女性鉴证实录》山在地下

9、第 9 章

　　这大爷似乎更加看好我，直觉我是个对路的生意人，接下来，他隔开我妈直接跟我交流：“妮儿啊，色香油混合配方也给你一份吧！”
　　说着，办公室桌上打印好的一沓子A4纸，抓起一张给我。看他脸上的表情，一定觉得自己是个特别真诚、特别讲江湖道义的人！对我二舅尽的这份心简直说不出二话！
　　说实话，我有自己构建新配方的打算。如果街上的元宵都出自他们这样的材料、他们这样的配方，哪还有什么竞争力可言？都一个味儿呗！我要这几瓶带颜色的香油，是打算做几个方糖，放在那里吸引小孩子目光的，当然，也可以麻痹竞争对手。我昨天去观察过了，附近一共四家卖元宵的，而这几位同行，在我出摊的这一上午，都曾从我的摊位前缓缓经过。
　　不过，看大爷这么热心，想把我培养成他潜力巨大的长期客户，我又改主意了——这种大众款的应该有。有这种香油馅的，其他的才好涨价。产品要差异化……
　　我愉快地接过配方。
　　我妈一看，我真打算正干，立刻又在旁边提意见：“不要模具，我看你咋做！”
　　我没回话——模具不便宜，要了你能用多久？
　　大爷一边给我们上称称糖粉，一边不停地叨叨，推荐能和元宵一起卖的糕点。
　　我心说：过了这个寒假，也不知道那张小白幡还能不能再见日头，谁还长年累月地熬煎呢？

　　回到家里，我买了两盒烟，直接去机修车间，找那个当年铺纸箱让我休息的叔叔。这些年，他技术水平一路高歌猛进，早已是八级大工匠，成为厂里关键岗位不可或缺的人才。
　　机修车间只有调休，从来不放假。我一进去就看见他正在训徒弟。
　　我跟他如此这般形容一番，生动描述我的需求。他问了我几个问题，敲定尺寸。等他晚上下班的时候，就给我送来一副简单的模具，和一把又长又薄的切刀。模具上还加了个特别趁手的把手，完美！
　　人家作坊里的小学徒技术好，一刀下去干净利落，而且刀刀比例匀称。我不行，我属于菜鸡手抖。为了不让客户看出破绽，我只好在工具上动动脑子。比如这把又长又薄的刀，我只需要两个定点确定位置，一刀下去、保证是直线！不比技术好的差到哪儿。
　　接下来，构建我的新配方……首先，要去库存。这种试错成本最低。一旦成功，就可以把家里存放的东西变现。
　　我从阳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底下，搬出来我姥姥当年腌咸菜的几个旧瓷坛子，虽然落满灰尘，但封口还是好好的。自从她去世之后，这几个坛子已经很少出现了。现在，一个里面装的是蜂蜜。我大舅一家从矿区搬回来那年，带回来两箱养的蜜蜂，养了好几年呢，家里瓶瓶罐罐都是蜂蜜，还送了好多给亲戚朋友。后来盖房子给我表哥结婚，才把蜂箱毁掉。这，就是那时留下来的蜂蜜。估计里面都结晶了。
　　另外两个都是小坛子。一个里面，是我姥爷的徒弟孝敬他的茉莉花茶，花香浓郁，真真是好茶。可惜家里人都不爱喝茶叶，放了好多年，被我妈拿回来，偶尔煮个茶鸡蛋。另一个，里面是干桂花。姥姥家院子里以前有棵百十年的大桂花树，也是后来盖房子才砍掉。那棵桂花树每年都开得茂盛，姥姥用糖腌制、或者晒干，做八宝饭、炒瓜子、煮粥，常常用。可是你说怪不怪？自从那颗桂花树砍了，家里什么小动物都养不活。不管是小猫小狗小鸡小兔，不出三个月，准得蹬腿。
　　现在，姥姥姥爷都去世了，只留下这些东西，被尘封在角落。

　　我首先考虑：元宵这东西，在煮时，由于高温，使里面的糖熔化掉，所以吃的时候有种爆浆的感觉，成为体验高峰。吃的时候虽然外面温度不高，但里面的糖汁特别烫。而蜂蜜是不适宜高温的，会破坏里面的酶，蜂蜜原本的香味也会大打折扣。
　　——怪不得没人做蜂蜜馅的。
　　这么胖墩墩的一大坛子，居然用不上……
　　桂花这个可以——只要把干桂花直接掺进糖粉就好。它很容易挥发出香味，滚烫的糖汁一激，桂花的香味完全混进馅料，而且不会挥发。完美！
　　茉莉花茶……这个怎么弄？用开水泡都要泡好一会儿才能出香，只用糖汁浸一会儿，效果不理想啊……怎么想个法儿处理一下——嘿！有了。
　　我把我姥爷当年捣中药材的铜杵臼，从箱子里扒拉出来。这东西真的好久没动过了，感觉马上要长出红斑绿锈。我用碱面和小苏打刷了又刷，然后，茉莉花茶放进去，捣成细末。
　　做了这些都是甜的，应该再来个咸口的，会更特别……我看别的同行都有花生馅，我打听过了，他们的花生一般都只是干花生碾碎，我……我要不然——弄个五香花生？或者麻辣花生？
　　亏了那时候没有奶香花生，不然，用奶香的味道一定更劲！
　　第二天，我的新创产品就一售而空。当然，有好多都是送的。单是徐伯伯就送了六十个，他们一家六七口人，给少了不够一顿吃的。大舅和二舅家也都送了，本来这些东西都是姥姥姥爷留下的，原该有他们的。即使这样，卖出去的也不少。大家对新奇的事物总是抱着满满的热忱，一听说有新口味，全都跃跃欲试。
　　大概下午四点左右，晚高峰还没来，我提前做好的全部卖完。原打算收摊回家，可是大家不准我收摊。没办法，我只好现做现卖。
　　亲自体验过之后，我总算是理解了同行们一定要现做现卖的“苦衷”：首先，让人感觉食材新鲜。其次，有人在等，等于是有人排队，等于是供不应求。好么，爱凑热闹的人就喜欢扎堆排队，他们觉得为了这样的品质，好值！
　　今天，姐姐我也体验一把排队求售的感觉。
　　最后，眼看新品馅料即将见底，我只好悄悄藏起几个，留待晚上自己尝一尝。
　　我一尝，MD，翻车了！
　　我实在是太大意！做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味儿、就敢拿出去卖！我胆儿也忒大！
　　其实，味道都还行，跟我想象中差别不大。只是，吃到最后会留渣。尤其是那个茉莉花茶的，都是细末，吃到最后，口感跟混进去的尘土差不多！虽然味道还行，可就是心里膈应！
　　怪不得香油那么受欢迎呢！
　　最成功的就是那个五香花生。油炸过的本身就酥脆，碾碎后，花生的油脂和糖汁混合，别添风味！
　　算了，我太高看自己。元宵这种传统食物传承这么久，在这漫长的时光里，那么多做过元宵的人，不是只有我长了脑子，我能想到的人家也都能想到，没能传下来是有原因的……
　　第二天，我老实了。规规矩矩按香油的配方做。
　　可是，天爷哎！好多人来找我要昨天的品种。
　　我向我亲密的客户吐露真心：“别坑我！真好吃吗？昨天晚上我也尝了，吃到最后像吃土！你们真不膈应？”
　　他们是这么回答我的：“我妈昨天尝了，她说这元宵没有添加剂的怪味儿，就是纯糖的，米粉的清香味儿能透出来，好吃！让我多买点回去放冰箱里！”
　　我目瞪口呆。
　　——不是，还有这些附加作用呢？我尝的时候只顾着感受缺点了，愣是漏掉了米粉的天然清香……这些嘴刁的阿姨们，可真是我的知己。
　　自此后，我的小白幡天天飘扬在固定的位置，有时去得晚了，还有人等。我那时多年轻啊！因为这些认可，竟然有些沾沾自喜起来。
　　然而，乐极生悲，这是必然的。
　　转眼，到了春节。那时候，大家经济条件都不太好，春节走亲戚不像现在这样，礼品都是成箱搬，那时的礼品都比较寒素。两瓶酒、两盒点心、几斤元宵、或者一只烧鸡，我还见过农村老太太走亲戚，围着蓝头巾、掂着小脚走好几里路，擓个柳条编的篮子，里面放两块干肉或者一些鸡蛋。
　　一般大家都默认，春节的东西皆为走亲戚而制备，不太好吃。
　　可谁让我年轻呢？还没学会偷工减料这一套。
　　我们已经预测了这几天销量会比较大，凌晨三点起床开始干活，提前做出两箩筐。只有上午半天售卖时光，一般过了中午就没生意了，大家都在家里和亲友吃饭打牌，当然，我和我妈也得走亲戚去。
　　初一那天，挺顺利的，大家一早见面互相拜年。我是小辈，见个人都是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我也不知道鞠了多少躬。
　　我们家属院虽然在厂区里边，但却是临街而建，有一个单独的大院门开在街上。我们院里凡摆摊做小生意的，都摆在大门附近。一个，是大门正对着去街对面小区的路，人流量比较大；另一个，这一带还算是厂里的地盘，城管一般不管。所以，平日里，开小卖店、书报亭、修车和买馒头的，加上我，我们几个是扎在一堆的。往日多承他们的照顾，我偶尔去厕所或者需要换零钱，都是他们帮我。所以，我给这几家的弟弟妹妹们，都准备了糖果和小礼品。
　　初一的营业额比平时多了三成，我憋着劲，打算明天再往上冲一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