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她为何这样》Kerblanc

41、迷药 孙至

　　孙至诚一愣，问道：“李女侠这是什么意思？”

　　李载贤细眉微蹙，声音虽轻，在山洞中反复回响，听上去很是空灵，宛如悠悠洞箫之音：“没什么。只是我在想，今夜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直到今晚要来捉下毒之人的除我师姐妹二人就是紫阳派的弟子了，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让对方反过头来埋伏我们？”

　　孙至诚听完李载贤的一番话，低下头思考一番，问道：“不知李女侠此言何意？”李载贤扶额，她本来想为紫阳派留一丝颜面，故而没有直言紫阳派内部出了叛徒。但是没有想到孙至诚居然没有听懂。

　　她浅浅吸了口气道：“我认为贵派中有人暗中给下毒的人通风报信，所以他们才能事先做好准备，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孙至诚皱眉，在他耳中李载贤这话倒像是责怪起他们紫阳派管理不严了，说道：“李女侠这话可实在难听，你倒是说说，我们紫阳派中谁是叛徒？”

　　李载贤沉默片刻：“今夜紫阳派损失惨重，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带大家来此的错……”孙至诚点头道：“这说的倒是实话，如果没有此番风波，我们找到姜师弟之后就打道回府，哪里会遇到这些事情？只是可惜了我那些师兄弟，他们还这么年轻，本想学一手武功来惩恶扬善，没想到就这样惨死。”

　　听到这里，李载贤心中万般不是滋味，抿着嘴一声不发，过了良久，她才说道：“我自当竭尽全力保二位周全，若是今夜我能活下来，一定亲自到紫阳派去请罪。”

　　听到李载贤这么说，孙至成大松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许多：“那依你的意思，究竟是谁混进了我们师兄弟中？”

　　李载贤道：“今夜紫阳派中只有一人未同我们一起来此……”

　　一直不言不语的朱漪琦却突然说道：“孙师兄，我看这位妹妹话里话外是在说程师哥是叛徒。”

　　虽然洞中一片漆黑，但是李载贤还是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向朱漪琦的方向。只听朱漪琦话内充满不善：“师哥怎么可能背叛我们？你休要胡说八道，挑拨……挑拨……”

　　孙至诚提醒道：“挑拨离间。”朱漪琦点点头：“对，就是挑拨离间！师哥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最清楚不过，还不轮不到你来怀疑。”

　　孙至诚心中浮现出程圆的模样：武功平平，容貌平平，全身上下挑不出一丝特别之处，混进人群里好似一滴水融进大海中一样。他总是站在角落中，脸上挂着温和而淡然的笑。哪怕他被自己为难，也一声不吭，逆来顺受。

　　若不是朱漪琦对程圆青眼有加，孙至诚是绝对不会注意到程圆，他只是紫阳派众多弟子中毫不起眼的一个。

　　此刻听到朱漪琦如此维护程圆，孙至诚心中也不是什么滋味，但是当时是他主动让程圆留下陪莫空青的，于是孙至诚说道：“对，师妹此言有理。若是谁没来就是叛徒，那莫姑娘也没来，你怎么不说她是叛徒呢？难道你们出自同一门派，就要相互包庇不成？”

　　李载贤道：“空青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自然清楚。”她说得斩钉截铁，不容孙、朱二人质疑。洞中一时安静下来，洞外夜风刮起，响着“呼呼”的声音。

　　良久，李载贤道：“我想那些黑衣人已经走远。我们现在回去找空青他们吧，见面之后真相自会大白。”孙至诚和朱漪琦也点头。

　　孙至诚站在最靠近洞口的地方，摸黑想着洞外走去。他伸出双手在前方摩挲，突然不知摸到什么东西，指尖一痛，他急忙将手指含进口中。血腥味缠绕着舌尖，孙至诚惊讶地叫道：“是暗器！有人用暗器伤我！”

　　他霎时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向前一步。朱漪琦道：“我没有听到有暗器发射的声音呀。”孙至诚皱眉，他也没有发觉暗器射来，但是指尖的疼痛和口中的血味无一不在提醒他，这并不是错觉。

　　他再次伸出手，只不过这次的动作更加小心，几乎是一寸一寸伸出。这是他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自己的手，轻轻来回抚摸，尖锐的凸起划过他的掌心。

　　孙至诚心中明了：“坏了！他们知道我们藏在这里，将洞口堵住了，这东西上还布满了尖针。”他说完心中一片惊骇，幸好他留了个心眼，一边试探一边往外走，要是直接大大咧咧走去，一定会被扎成刺猬。

　　“怎么办？”他回头向着李载贤问道。李载贤越过孙至诚走到前方，拔出剑用剑试探刺去：“这似乎是一块石头。”剑尖拨动着石头上扎着的尖针，金属碰撞发出“叮叮”的声音，回荡在洞穴内。

　　朱漪琦道：“这好办，我应该能劈开石头。”她双手握着巨剑，试探性地挥动，却猛地碰在石壁上。朱漪琦抚摸着被反弹回来的力度震得发麻的手臂，说道：“只是这地方空间太小，我这剑施展不开，没法劈。”

　　场面再次陷入僵局。孙至诚烦闷道：“那该如何？”他刚刚已经看到了生的希望，现在这点希望被眼前的巨石悉数阻挡，心中自然大为不快，“他们想要怎样？把我们堵在洞中，难道是想要让我们活生生饿死不成？”

　　李载贤道：“孙少侠倒也不必如此气馁，天无绝人之路。朱女侠，你不若将剑抵在前面，然后隔着剑去推这块石头，不知你是否能推得动？”

　　朱漪琦本来因为李载贤怀疑程圆，心中对她充满不满，但是自己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按照李载贤所说将剑挡在手和扎满刺的石头中，双脚跨立，气沉丹田，将双手搭在巨剑上，猛地一推，石头松动，向前滚动些许。

　　朱漪琦道：“倒是可以！”她抖了抖胳膊，“只是我现在手中没力，要休息一下才能推。”

　　孙至诚立刻凑了上来：“休息，待你休息好了再推。若是能出去，你想要什么师兄都给你。”

　　朱漪琦思考片刻，拍手道：“那我要上次看好的金链子。一言为定，孙师兄你可不能反悔！”她将手腕上的金手环一只一只取下，收进袖中，揉着胳膊上的肌肉。

　　孙至诚喜道：“别说金链子了，你现在就是说想要天上的月亮，师兄也得给你摘下来。还要休息多长时间呀？”他现在是丝毫都不想再在这洞中待一秒。

　　这洞不知道是什么洞，估计是某种野兽的巢穴，里面散发着某种隐隐约约的臭味。孙至诚被这股味道熏得头晕眼花，这时突然一股清香钻进了他的鼻尖，孙至诚一个激灵：“师妹，你将这石头推开了吗？”

　　朱漪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师兄，我现在还没开始推呢。”孙至诚失望道：“没事，你先好好休息。”他摸着下巴疑惑，朱漪琦既然没有推开石头，那这股味道是从何而来？

　　李载贤突然道：“不好。快将口鼻捂住。”孙、朱二人急忙照做。李载贤从怀中摸出宋佩兰为她准备的解毒药，自从那日莫空青意外中毒之后她就将这药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她将瓷瓶塞子拔掉，从中倒出三枚药丸，将其中两颗递给朱漪琦和孙至诚，另一颗则自己和着口水咽下。虽不知是否有效，但是至少不能坐以待毙。

　　洞中香味越来越浓，朱漪琦恍恍惚惚的声音响起：“师哥，我怎么感觉头这么晕，嘿嘿，星星，我眼前有好多星星……”过不多久她便沉沉睡去，孙至诚早就没了声响。李载贤脑袋中也像是塞入棉花一样昏昏沉沉，她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抬起手来拧着自己胳膊上的皮肉，剧痛传来，思维短暂从混沌中抽离一秒，但又很快变得模糊起来。

　　李载贤暗叫不好，跌跌撞撞起身，用手扶着朱漪琦还搭在石头上的巨剑上，不断向前推。她此刻内力已经耗尽，消瘦的蝴蝶骨因为用力而凸起。

　　李载贤咬牙想着，不能倒在这里，师父还等着她去找，她如果死在这里，没有人去解救师父还怎么办……还有空青，空青此刻正在和程圆待在一起，不知会面临怎样的危险……

　　要是她再强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身陷这样的局面。

　　要是她能再早一点发现程圆是叛徒，是不是紫阳派众人就不会死。

　　要是她不那么自以为是，总觉得事情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是不是空青也不用独自面对程圆。

　　她总觉得自己可以，但是将一切都搞砸了。

　　李载贤心中充满了后悔之意，但意识逐渐模糊，最后只是靠着本能在推。这一切最终是徒劳无功，石头纹丝不动，而她也失去了意识，扑通倒在地面上，在一片浓到刺鼻的芬芳中晕厥了过去。

　　“时间已经够了。”

　　洞穴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如同北国冬日细雪般冷冽，她一挥手，血红的袖子在空中翻飞，月色下像是肆意张扬的曼珠沙华。

　　身后的黑衣人应道。

　　“是，夔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