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她为何这样》Kerblanc

39、疑惑

　　夜黑风高，树晃影摇。

　　李载贤一行人藏在树丛中，迟迟不见下毒人的身影。孙至诚早已失去耐心，手扶着大树，用手指有规律地在树上不停点着。

　　他一会看看李载贤，一会看看朱漪琦，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眼前似乎浮现出这样一副画面：身穿一袭黑衣的下毒之人猛然出现，李、朱二人合力却也无法击溃，这时他拔剑出场，宛若天神下凡，救二人于水火当中，李、朱二女都对他心生爱慕之意，抢着同他相好。

　　想到这里，孙至诚已经心痒难耐。他靠在身旁的大树上，不住暗暗抱怨下毒的人怎么还不来，莫非是不知从何听闻他紫阳派的大名，故而今夜吓得不敢来了？

　　或者是李载贤猜想有误，他们本就不是在这个地方下毒。哪里有下毒之人在空中下毒的，人人都要呼吸，在空气中下毒，岂不是下毒之人自己也会中毒？

　　孙至诚摸摸自己的下巴，觉得此番推测甚是合理。他看向李载贤，说道：“我看今晚八成是不会有人来了。我们……”

　　李载贤回头，一只手指伸出，放在嘴边，比出噤声的动作。她另一只手警惕地握着剑柄，胳膊虽然下垂，将剑隐藏在灌木丛后，以防敌人上山时看到她剑身反射而来的光，但大臂以及小臂上的肌肉始终毫不泄力，一个瞬间便能拔剑攻击。

　　这种警惕已经保持了几乎半刻钟。但在孙至诚的眼中却毫无意义，因为他已经认定今夜不会有人来，李载贤此番举动只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罢了。他大声地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回吧回吧，夜已经这么深了，大家伙儿也都该睡觉了。”

　　紫阳派众人站了良久本来已经开始疲惫，听到大师兄孙至诚这么说，都想去休息。寂静的山丘上霎时充满了窃窃私语声。

　　李载贤心中有些不满，压低声音道：“请大家稍安勿躁，再等候片刻，若还是无人前来，我们就回去。”

　　她声音虽不大，但清清楚楚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中，似有一股无可置疑，令人忍不住听从的力量，在场五六位紫阳派弟子逐渐安静下来，静静盯着眼前的小路。

　　从山丘脚下到顶上只有这一条小道，若有人来，则必会从此而过。

　　孙至诚看到紫阳派众弟子竟然如此听从李载贤的话，顿时感到隐隐有些牙酸。上午时他们还对李载贤赢了朱漪琦分外不满，下午不断有人找李载贤较量，反倒输的心服口服，这会儿更是言听计从。像李载贤才是他们的师姐，反而不在乎他这个大师兄了。

　　实际上紫阳派其余人绝无这个想法，听李载贤的话一部分是因为佩服李载贤的武功，另一部分则看孙至诚对李载贤格外殷勤。但孙至诚心胸狭隘，倒是忽略了这茬。他攥紧拳头，心想，好，我们就在这里等，看能等到什么？

　　“朱师妹她们怎么还不回来？”

　　程圆口中一边念叨，一边提着剑在庭院中转来转去。他沏好的一壶茶已经从滚烫放到冰凉，依旧连一半都没有喝完。杯中清茶倒映着天边月影，在夜风的吹拂下荡起点点涟漪。

　　莫空青看着他焦急的样子，从座位上一跃而下，对程圆说道：“再等一会，说不定她们就回来了。”此刻她心中也忍不住担忧李载贤的安危，只恨自己此刻体内没有内力，不然就可以同李载贤一起去亲自面对敌人，不会因为去了只能拖众人的后腿而只能在此等候。

　　她表面上实在安慰程圆，实际上也在安慰自己。思考片刻，说道：“不若我们找些事情做？这样在这里等着也不会如此难熬了。”

　　程圆挤出一个笑容，说道：“什么事情？”他以为莫空青此刻想让他陪着一起玩耍，想不到莫空青拍了拍腰间的剑，说道：“我们来比剑吧。不过点到为止，别消耗太多体力。”

　　程圆诧异起来，想不到莫空青居然想同他比剑。他的剑法在诸位师兄弟中虽然算不上有多好，比不过朱漪琦，亦比不过孙至诚。但是在他看来自己对付莫空青这个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同她比试岂不是以大欺小？

　　程圆思索一番，想着自己莫要使出全力，尽量让着她就好，于是点点头，从朱家后院的兰锜中取下一把剑。

　　莫空青疑惑道：“你怎么不用自己的剑，而是用朱家的剑呢？”按理来说，练剑之人一般使用自己的剑，剑用惯了，能比用陌生的剑时强不止一点半点。程圆摇摇头道：“我没有自己的剑，常常同师妹比剑，剑不知道被她劈断了不知道多少把，就身边有什么剑用什么剑了。”

　　说到这里，他眼前浮现出上午朱漪琦斩断自己手中长剑时的情景，剑身崩断的瞬间，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碎屑迸溅而出，在空中绽出一片耀眼的烟花。程圆不由回忆起他与朱漪琦初次相见的那个夜晚。那时他深受重伤，一人跌跌撞撞来到紫阳派，正值春节，满夜空都是五彩斑斓的烟花，朱漪琦发现了他，走在他的前方，回眸的瞬间，眼中流光溢彩，像是载着整个天空的星河与云霞。

　　程圆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的笑容一瞬而逝，又恢复了一脸唯唯诺诺的苦相。他微微弯腰，看着莫空青，说道：“莫姑娘，请吧。”

　　程圆让莫空青先手出剑，莫空青也没有和他客气，拔剑而上。

　　自从重生以来莫空青就没和人正式的较量过。偶尔李载贤也同她比剑，但李载贤实力远远超于现在的她，她也不便在李载贤面前展示自己前世学过的其他剑法，只能用冰魄剑法相对。李载贤往往稍微施力就将她打得溃不成军，一次次比完只能黯然神伤，

　　但程圆实力比之李载贤又相去甚远，故而和莫空青两人打了几个来回，竟是一时不分高下。他能够感受到莫空青剑招飘忽，似是内力薄弱，但是每一次出招都极为精妙，所用剑法也相当高深。在他每每想要进攻时，莫空青早已做出预料，不去格挡他的剑，而是将自己的剑送到一个让他不能进攻，而被迫防守的地方。

　　程圆疑惑一声，心中不仅暗暗思索。能这般进攻，剑招又运用如此纯熟之人，应当实战经验相当丰富才是，但是怎么看莫空青都是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丰富的经验？

　　江湖中倒是有人皮面具或是驻颜术，能让成年人的脸看上去同幼儿无异。但是莫空青的身形分明就是小孩的身体，难不成她会缩骨功不成？

　　程圆又将莫空青上下打量一番，看着莫空青气定神闲的样子，手中暗自发力。他刚刚展示的实力不过自身实力的三四成，现在为了试探莫空青真正的水平，于是也开始全力以赴。

　　只见他脚在地上猛然一踏，竟是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手中剑路也与刚刚大相径庭，向着莫空青额头攻去，剑行至一半时剑身突然一转，急急刺向她的小腹。

　　莫空青同样疑惑一声。程圆刚刚所用剑法与她下午所见紫阳派弟子所用剑法相同，现在这个出招她却从未见过，而且很明显的是程圆此时这套剑法比之前那套运用得更加娴熟，但他在朱漪琦面前却并未用出。

　　程圆剑在空中快速舞动，剑势犀利。莫空青体内没有内力支撑，即便看出了程圆出剑的意图，但是难以招架，很快就不是他的对手，败下阵来。

　　莫空青实力并没有想象中一般强劲，程圆稍微放下心来，想着莫空青身为应天派的弟子，也许是同门内师兄弟较量较多，才练出了一套好剑法，但是年纪轻，所以体内没有什么内力。他看到莫空青收剑于鞘，冲他作了一个认负的揖，于是也露出了一个良善的微笑，回莫空青一个礼，转身将剑重新放回朱家的兰锜上，重新坐回亭子中。

　　他屁股刚刚挨上凳子，却突然感到脖颈一冷，微微低头一看，只见一把剑直挺挺由下而上搭在他的脖颈处。握剑之人自然是莫空青，程圆本想回头，只听莫空青一声呐和，声音虽细尖，倒是颇有几分威然的气势。

　　“不许回头！我始终想不明白一点，程兄既然如此关心朱漪琦，为什么在师姐提出让紫阳派一同捉下毒之人时要主动提朱漪琦武功高强，不想让她参与到这种危险的事情中，不应该保持缄默才对吗？”

　　程圆叹了口气，说道：“莫姑娘你先将剑放下，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竟然惹了姑娘。只是当时李姑娘质疑师妹的实力，我还能仍由她贬低不成？”

　　莫空青微微点头，手中剑却没收回去，声音依旧冷冷道：“我还有一点没有想明白。”程圆愣了一下，问道：“姑娘想不明白什么？不妨直问。”莫空青声音凌冽道：“你为何使的武功同紫阳派弟子不同。”

　　程圆道：“原来姑娘是在怀疑这个。我本来并未紫阳派弟子，只是因为师门惨遭魔教残害，只剩我一人身负重伤，逃了出来……”说到这里，他声音微微颤抖，好似还沉浸在当时的痛苦中难以自拔。他停顿片刻，待情绪稍微缓和，续道：“后来才拜入紫阳派门下，所以会两门的功夫也不足为奇吧？”

　　“这倒也是。”莫空青继续点头，程圆说话滴水不漏，但是……莫空青继续说道：“那程兄所用轻功为何同魔教右使竟然如出一辙，不知这个程兄该如何解释？”她低头看向不远处的地面，程圆踩出的脚印分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