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震撼演出 夕阳一点一 ...
-
夕阳一点一点落入了地平线,天际的红霞被染得壮烈,恢弘的金光千里绵延。
然日月随着时间交替,金色云霞的边缘逐渐晕开海水似的蓝,愈发深沉愈发浓烈,像一幅渐变的油画,最终泼洒出一整片温柔的夜。
“伦敦碗”的上空,三角结构的三台巨幅显示屏正在播放奥运宣传片,右下角则在按秒跳转着倒计时:“距离本次奥运会正式揭幕还有60、59、58……”
观众席上人人尽是期待,方才整片看台在玩的人浪、声浪,这会儿也歇了,一个个都聚精会神,认真等待着2025伦敦奥运会的第一幕开场。
苏鹏金枝夫妇坐在席间更是紧张的不行,两个人四只手紧紧握着,身旁还架了一台三脚架并摄像机,绝不愿错过自家女儿的任何镜头。
而在遥远的中国,也有人在心甘情愿熬着大夜。凌晨四点这种阴间时段丝毫不能阻挡观众的热情,罗晓洛甚至精神亢奋得过了头,连自家老父亲老母亲都不肯放过,硬把他们从睡梦中薅起来。“爸妈,待会儿你们一定要看仔细呀!唱开幕曲的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昂着下巴,满脸都是骄傲。
当然,还有更多更多数不清的观众正守在电视机前,或是正襟危坐兴奋得直搓手,或是抱了薯片酸奶歪在沙发上等着“下饭”,或是拿着小本子边看边记,回头好在“历代开幕式”锐评里对线,或许更多的人对节目本身并不在意,无非是要一份“四年一度”的参与感,闲来无事凑个热闹,甚至只是单纯需要一点儿声音作为干正事的BGM……
出发点各有不同,但结果是相同的——所有人都在等待属于2025奥运会的第一道声音。
倒计时终于走到了尽头。
随着数字的归零,大屏幕倏地一黑,8万人次的环形观众席间的灯光也分批次的逐渐暗下。
唯有场馆正中央的雪山舞台,灯光暗嵌在山体之中,覆盖着山脉的积雪辉光莹莹,光晕绕着雾气袅袅缭绕,缥缈似蓬莱仙境。
里拉琴奏响了第一道音符,柔和的弦乐响彻在整个体育场,观众席间暗埋的数百支定向音响设备,确保均匀的、环绕的、沉浸的音乐效果。
伴随着第一小节乐声,山顶天门徐徐展开,白袍银冠的黑发少女双手捧心,引吭高歌。
“The road is longer than I ever knew,
每一个脚印,盛满疲惫和尘土。
Every shadow whispers doubt into my ear,
用冰冷的言语,试图将我困住。
I stumble forward, though my steps are slow,
手中紧攥的,是褪色的地图。
A whispered promise from so long ago,
那个古老的承诺,名叫梦想的宝物。”
……
似流泉琮琤,似鹂鸟嘤鸣。
8万人次的观众席倏然屏息。
如斯歌声啊!
实时直播的电信号将这份歌声辐射至全球每一个角落,数万万人共同沉溺于这一刻共通的感动,嗑瓜子的放下了零食,忙于对线的放下了键盘,甚至吵闹的孩子都有那么一瞬间停下了啼哭。
或许这就是名为艺术的力量,其感染力不分国籍、年龄、文化、地位,只是一种纯粹的、直达心灵的触动。
而在体育场内部的休息区,中国电竞分队的运动员们更是一个个都听得呆住了。
好半天才有人蹦出来一句:“我靠!这就是路队的女朋友吗?是女神仙吧?!”
什么如闻仙乐耳暂明啊!
结果才刚吐槽了这么一句,就有人捂他嘴:“安静安静!别影响我看神仙表演!”
……
黑发少女展臂凌空,冯虚御风,足尖点着山脉间架起的光之桥,轻盈地滑向地面。
以观众的视角来看,甚至都不能确定那段光桥是虚拟技术还是实质有物,只觉整段表演源自天然,仿佛真的有一位高天神女降下了凡尘。
落地的一瞬间,少女再度高歌,而此刻随之一同响起的,是层次更为丰富、更具张力的合唱。
皑皑山脉间,另有九位同样衣着的神女自各处缓步现身,她们肤色、人种、高矮胖瘦皆各异,却是相同的美丽圣洁。唱出的音色明明各有不同,融合在一起却是出奇的和谐,仿佛一出天赐的乐章。
是啊,天赐的。
若真有神明造人,祂捏出的各有千秋绝不是为了引发争端,不同的肤色瞳色构成画卷的斑斓,高低错落的音阶奇迹般融汇出“圆满”。
歌声咏唱着世界一切令人神往的美好,关于希望、关于热爱、关于灿烂可追的前路、关于西风尽头的浪漫。
浩浩然的合唱告一段落,风笛吹响静谧悠然的间奏,黑发的神女手捧心口,闭上双眼,神情专注而肃穆。
和着鼓点的落下,她向前踩出一步。
开口,吟唱。
……瞬间,仿佛有来自世外的天光,自每个人的颅顶倏然穿过。
高达F6的哨音,本应是极端的高亢嘹亮,却被黑发少女演绎的举重若轻,清泠悠然。
她身姿端丽不动,下颌微微扬起一点骄傲的弧度,肩膀自然而然地打开,裙裾迎着微风簌簌翩然。
空灵而流丽的音色自她喉间欢快地奔涌,似银瓶乍破、清泉击玉。
声音由耳麦接收,再被整个体育场内的环绕式音响系统扩大、播撒,响彻于每个人的耳畔。悬挂在半空中的巨幅荧幕定格在她的侧影,观众几乎能看见她颈部肌肉细微的收缩与颤动。
吞吐天地间,高歌壮山河。
无人不屏息震撼。
……
吟诵落幕,余音袅袅,然曲音未入尾声。
黑发少女踩着鼓点轻巧跃动,似要将火光传递,越过山涧、越过溪流,她倏然高高跃起,似山中小鹿般轻敏,月白裙裾随风飘逸,如一朵绽放在夜空中的白百合。
伴随着落地的惯性,她双膝微屈,提着裙角优雅地回旋,顺势躬身以为礼,裙摆垂地的一瞬间,庄严浩大交响乐轰然奏响。
足以乱真的VR技术在此刻显现了鬼斧神工的视觉效果。
无数飞鸟自她裙下凭空诞生,振翅高飞,斑斓鲜花自她足下生长、绽放、绵延。
须臾刹那,茫茫雪地翻覆为青翠群山,与此同时合声再起,较之前更有力度与厚度,仿佛传唱着一曲值得铭记的史诗。
“But I won't let the embers die,
希望是心底不灭的星火。
I'll keep this dream alive beneath the sky,
用坚持的汗水,将它浇灌和守护。
I see the future in my mind's own eye,
一道光芒,穿透了层层迷雾。
A brilliant dawn, where all my spirits soar,
一个璀璨的黎明,我将抵达那未见的彼岸。”
……
至此,这场2025奥运会开幕曲完美告终。
静默片刻后,整个体育场爆发出如雷的掌声与欢呼。
苏韵芷等十位少女手挽着手昂首挺胸,向东南西北四个朝向的观众席鞠躬致意,伴随她们的动作,埋藏在舞台底下的巨型起重机开始作业,整幅山脉造景连带着站在其上的少女们一同缓缓下降,在内场边缘候场的工作人员们也快步上前来,手脚麻利地将部分散落的草坪、鲜花等景观收拾妥当,以便后续节目表演。
然此刻,场内场外,所有人都在为之沸腾。
观众席里的苏鹏金枝整个都傻了,现场的收声效果本就顶级,再加上是自家女儿的超神级演出,足以让他俩话都说不清楚,夫妻俩呆呆对视了半天,好久才嗫嚅着嘴唇吐出一句:“这是我们的女儿……”话一出,像是在确定,像是在抒发激动,又像是一个开了就关不上的闸门,二人傻乎乎的一句接一句地重复,声音愈发的大,神情愈发的激动:“这是我们的女儿!”“这是我们的阿芷!”
太平洋的另一端,顶着巨大时差和父母唠叨的罗晓洛,这会儿扯着母上的衣袖,颤动的声音都带上哭腔了:“妈!你看,这就是阿芷!这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说你们一定要听!这个夜不白熬!”然还没等到父母的回应呢,罗晓洛又急急忙忙掏手机,脸色是掩不住的骄傲:“赶紧发个朋友圈告诉全世界!这位顶级歌手,就是我罗晓洛的好闺蜜呀!”
急于炫耀的当然不止罗晓洛,正和兄弟们边喝酒边看开幕式的陆以森,舌头都大了也没忘了骄傲介绍:“瞧见没?这个领唱的姑娘,是我妹妹!嘿,你们都边儿呆着去!做梦呐我给你们牵线!呵,我家妹妹得许给天下第一好的男人!”
不擅熬夜的林奕特地定了闹钟起来看开幕,结果一首歌唱完,她的睡意也彻底没了,脑海里彻底开始单曲循环。在循环的间隙,她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能和她一块儿去伯克利,未来的两年想来也不会无趣。
同样是对手、是假想敌,沈楠的嘴可就硬多了,经纪人王姐陪着她看的,看完后王姐笑问:“怎么样?”沈楠满脸不屑:“就这。”然话虽如此,人却坐不住,后面的节目直接不看了,丢出一句“我去练歌房”,只剩王姐捂嘴偷笑:是谁的胜负心在作祟,真的好难猜。
再看场馆内的休息室,中国电竞分队这边……
“我靠,我总算理解路队了。”高星瘫坐在椅子上,由衷感慨,“我要是有这么个神仙女朋友,我也得一天八百遍的念叨啊!”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阿芷后援团的一员了!”盛亚军态度坚决,立场坚定,“貌似阿芷还有直播间来着,回头我就去狠狠的刷爱国火箭!真给咱们国人争光啊!”
杨李斯立刻找到了调侃的角度,揶揄道:“哇,你想干嘛?挖墙角啊?当心路队和你急!”
“啥呀……”
结果说到挖墙脚,还真有人来挖墙脚。
一个其他项目的运动员走了过来,挠着头问:“你们好啊,貌似……你们认识这位唱歌的姑娘?能方便透露一下她的联络方式给我吗?”
……一众人登时大眼瞪小眼。
“靠!萧瑟!真有人来挖墙脚了!”
“哈哈哈,打一架打一架!”
“诶等等,路队人呢?”
“突然发现从刚刚开始就没见到他啊!”
“我去,他跑哪里去了啊?”
……
体育馆内场的一处员工通道。
路煜宁静静站在门外,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盛大舞台上,苏韵芷小小的身影。
直到承载着她的山脉舞台缓缓落入地下,直到她的影子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只剩一片空寂。
心脏汹涌的搏动,至此才逐渐平复。
他的阿芷,实在是唱得太完美、太震撼了。
他要如何不为她而倾倒啊。
由于开幕式演出全部结束后,运动员是要进行入场仪式的,所以他们都被安排在休息室里看演出。路煜宁人都在这里了,怎么能甘心只从屏幕上欣赏她的表演,所以在开演前,他找了中国区领队陈述情况,希望进内场。
或许是这份男女朋友的关系的确值得通融,或许是怕如果不同意的话会影响到他的比赛状态,总而言之领队最后给他弄了一张临时工作证,让他悄咪咪的进员工通道,别影响到工作人员就行。
他当然不会影响到别人,他光是站在这里,站在这个离舞台最近的地方,被她浩渺的歌声密密地环抱,就足以心神俱醉了。
他真的好想立刻、拥抱她。
念头浮起,身体下意识地一动,然才转了身,就见领队笑眯眯地出现在他背后。
“回去吧。”领队像是洞悉了他的心思般,笑道,“来日方长呢。咱们过来比赛,要遵守规则不是?后台这会儿正忙着,也不能给人瞎添乱。”
路煜宁静默片刻,应声:“嗯。”
于是两人便往运动员休息区走,一路走领队一路感慨:“你的小女朋友,唱得是真绝……诶,萧瑟,你怎么没公开恋情啊?该不会……是怕你的女粉伤心吧?”领队是认得“萧瑟”的。这也难怪,以“战塔”游戏的国民度,以“萧瑟”在“战塔”的热度,年轻一辈里不知其名的应该算是少数。
听闻此言,路煜宁立刻否认:“不是。”想了想,他唇角浮起一点点笑意,“可能,奥运会结束之后,就会公开了。”
阿芷说过,她要站在能与他比肩的高度,才肯公开关系。想来,现在的她已经达成了——自今天之后,“苏韵芷”之名将无人不知。
领队并不知道其中内情,只笑道:“好好好,届时我一定在评论区送出祝福!”
路煜宁笑了一下,看起来竟然有点腼腆:“谢谢。”
途径一间敞着门的库房,工作人员正在搬运一份份礼盒,绘着本次奥运吉祥物的图案,包装瞧着挺可爱,领队告诉路煜宁:“这就是这次的伴手礼,里面是茶叶、玩偶和迷你奖牌,听说都做得很精致,回头送给你小女朋友,小姑娘家家的肯定喜欢。”
……迷你奖牌吗?
路煜宁勾了勾嘴角,语气里有难得的坚定:“要送,就送她金牌。”
领队“嚯”了一声,比了比大拇指:“够狂啊,萧瑟。”随即又对路煜宁挤了挤眼睛,“也是,这么优秀的女朋友,你不拿个金牌,怎么配得上她呢?”
这话显然是随意的调侃,但落在路煜宁耳中,却仿如醍醐灌顶。
他登时停了脚步。
……
“煜哥,我只是……不想被人说‘高攀’或是‘配不上’,也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变成‘萧瑟的女朋友’。”
曾经的苏韵芷这么认认真真地告诉他。
当时的他接受了,但无法理解,甚至在她张牙舞爪地说等她“下克上”时让他尝尝滋味,他给出的答案是“求之不得”。
如今情况当真实现了,今日的她必定一唱成名天下知。
那他呢,他真的像自己当初口轻飘飘的那般,甘愿做一个一事无成之人,让自己的名字单纯成为“苏韵芷的男朋友”吗?
……他不能啊。
“那个苏韵芷,唱歌唱的挺好,找男朋友眼光也太烂了!”
“是啊,阿芷独美行不行?废物萧瑟别来拖累啊!”
“本来挺喜欢阿芷的,现在才知道她男票是丢了冠军的萧瑟,祛魅了!”
……
诸如此类的言论稍微想一想就让人受不了,直至此刻,他终于彻底明悟了苏韵芷当初的心情与顾虑——她要的是平等,要的是肩并肩,要的是昂首挺胸、堂堂正正。
那么,他也……
“是的。”路煜宁垂眸,作出了自己的承诺,“拿下金牌,才算配得上她。”
“我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