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111、剑心犹在 “下面有请

　　“下面有请16号选手苏韵芷登场！她为我们带来的这首歌曲叫做——《千秋》。”
　　候场的苏韵芷听着主持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场控掐着秒对她一挥手，她便提着裙摆踏上了台阶。
　　自昏暗的幕后走到前台，舞台上耀眼的聚光灯几乎叫她晃神，台下几千双眼睛的注目使她一瞬间心脏突突直跳。
　　……很难不紧张。
　　她飞快地闭了闭眼睛，脑中回忆起元旦晚会时的窘迫无依。
　　就像煜哥说的，当时都能挺过来，现在才哪到哪啊。
　　她很快平静下来，走到了舞台中央，欠身鞠躬。
　　乐声奏响。
　　古琴切切婉婉，铜锣顿挫抑扬，沉闷闷的一声一声仿佛敲击在心脏上。
　　“覆雪千山长河流尽，
　　欲破困局然力微轻，
　　神佛端于座上悲悯人不可及，
　　谓之无常，言之天意。”
　　一开嗓，便是“开口跪”，原本还有几分嘈杂的观众席顿时鸦雀无声。
　　评审台上的几位更是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甚至不晓得是谁激动地脱口而出了一个“好”字。
　　此后便悄然无声，所有人都在屏息静听。
　　苏韵芷并没有察觉到这些变化，她专注唱着，目光流转逡巡，不自觉地落到了正前方的摄像机镜头，她知道在镜头后面、在网路链接的另一端，她的煜哥此时正在望着她、听着她。
　　她会好好唱给他听。
　　心中气概更盛，清亮嗓音直冲云霄，几乎唱出了气吞山河的架势。
　　“是燕雀是鸿鹄谁可命名？
　　败何妨从头来心火不熄。
　　不问来路不言放弃，
　　剑心犹在铮鸣不已。”
　　她入神地唱着，脑海中无数碎片似星子般掠过——想到了《九霄》宣传片里那些面临天灾手无寸铁的人类，哪怕灰烬已经灼烫了背脊，也要将怀中希望薪火相传；
　　想到了路煜宁挫败、窘迫、失落的面孔，顶着千夫所指、背着无数骂名，他辗转、他犹疑，最终转过身再次踏上征程的坚定背影；
　　想到了她自己，畏缩的苏韵芷、怯懦的苏韵芷、没用的苏韵芷、得了心病裹足不前的苏韵芷，即便是这样的苏韵芷，今天竟也能坦坦荡荡站在这个舞台上！
　　怎么能放弃呢？
　　幸好……幸好不曾放弃啊！
　　穷尽心头热血，将所有能量灌注其中，清昂歌声似晓日破空，铮然有声。
　　澎湃的乐声渐渐息去，她如嗟叹，似低语，吟唱出了最后一句。
　　“奋飞不辍，长夜终明。”
　　歌声徐徐落幕，聚光灯重新打亮，然台下仍一片寂静，似是尚未回神，最先出声的却是评审台上的拉彼特·达克。
　　“好！非常好！”这位老导演眼睛都亮了，竟操着磕磕碰碰的中文，拍手直叹。
　　这一声叫好终于让所有人如梦初醒，雷鸣般的掌声瞬间震撼全场。
　　苏韵芷愣愣站在原地，心口不住起伏，情绪尚未从方才的演唱中平复。
　　评审老师开始点评了。
　　“苏韵芷选手，嗓子实在是太好了！”来自大草原的民族音乐家巴尔特率先赞叹，作为国家级别的音乐家，他当然能鉴别出这一点，“可塑性也特别强，未来的曲风很开阔啊！”
　　韩晓青也点头道：“巴尔特老师说的很对，而且小苏同学的技巧也很好，更可贵的是没有丝毫‘匠气’，声音的感染力太强了！哎，我都想收你当关门弟子了！”
　　舞台上的这种场面话，苏韵芷实在不晓得该不该当真，但对方的善意与肯定是显而易见的，她笑得璀璨，大大方方道：“那我可太荣幸啦！”
　　到了《九霄》剧组那边，音乐总监黄书伦亦是没口子地夸，不过他主要落脚在编曲上，毕竟在演唱上的点评他必然不如另两位音乐家，因此他着重在乐曲本身，也是为了拉开评审的差异度。
　　最后是李易导演的发言。
　　李易望着舞台上的绿裙歌者，眸中满是震动与怅然，甚至有一丝晶莹的光泽，或许是做导演的共情能力比较强，情感丰沛富有张力。不过说到底，令他感动如斯的并不是苏韵芷或是这首歌本身，而是歌声牵起的某些意象，某些打动人的瞬间。
　　李易稍稍平复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啊……苏韵芷选手，恭喜你，你是目前我看到的，最棒的一位！”
　　这个评价可真是……独一份。
　　莫大的殊荣啊！
　　苏韵芷人都傻了，被主持人用激情的语调cue了一句才回过神来，受宠若惊地道谢。
　　该发言都发言完毕，率先叫好的达克导演这会儿也没有再点评的意思，于是便走流程请选手下台休息。
　　苏韵芷踏着来时的台阶，掀开门帘，场控老师扬着笑脸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再往前走，所有人都看着她，满脸各异的神色，像是艳羡像是嗟叹，或是更多更不分明的东西。
　　越过那些陌生的脸，她望见了一袭白裙、孑然独立的林奕，后者轻慢地冲她点头，姿态清高一如往昔，但表情里却多了赞许之意。
　　“干得漂亮。”
　　她看到林奕的口型对她如是说。
　　苏韵芷不由绽开一抹笑，哪有什么嘉许比来自对手的更能打动人心？于是她也用口型告诉林奕：“你也加油。”
　　林奕颔首，飘然回身。
　　此时苏韵芷才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迟来的激动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李易导演话里的分量不言自明，她似乎……真的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啊！
　　回到化妆台，黎七海扑过来给她一个热情的熊抱。
　　“哇苏韵芷你唱的这么好！太给我们璨星长脸啦！”
　　黎七海本就俏皮外向，甚至有几分自来熟的性子，这会儿声音欢快得像只兴奋的小鸟。
　　苏韵芷定了定神，努力维持住表面的矜持，浅笑盈盈：“过奖啦，你唱的也很好。”
　　黎七海早就上过场了，她对自己的斤两很有数，嬉笑道：“哈哈，不用和我商业互吹，我是没指望的啦~不过么……”她对身旁的沈楠挤眼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楠楠，你危险了哦！”
　　正在调整手腕护袖的沈楠，连眼睛都没抬，只傲慢道：“哼，这样才配当我的对手。”
　　……
　　好中二的台词。
　　苏韵芷与黎七海对视一眼，不禁掩嘴偷笑起来。
　　越是笑，越是压不住上扬的嘴角，笑声越是恣意纵心。
　　时至今日总算明白一二，沈楠其人，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讨厌，傲慢是有、任性是有，但亦有刚直、亦有潇洒，甚至是此时暴露出的中二面。
　　人本来就是立体的，会成长的啊。
　　苏韵芷此刻终于彻底抛下了当年的那点刻板印象，从今天起，就与六岁的沈楠、以及六岁的自己和解吧。
　　她噙着悠然笑意，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才依稀听见包包里一直在响，掏出手机，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贺电。
　　爸妈一递一声地夸她唱得好，是他们的骄傲，还听到苏鹏在那低声抱怨金枝：“我早说发动亲戚朋友们一起看直播么，这么棒的闺女多给咱们长脸啊！偏你拦着不让！”
　　苏韵芷哭笑不得，赶紧支持自己老妈：“拦得好！妈下次继续哈！”别说她这会儿还没成绩，即便是有，她也不想成为家族里的大明星，多膈应呐。
　　接下来是罗晓洛的来电。都说外行看热闹，罗晓洛虽说成绩中游，好歹也是科班人士，夸起来那就是一套一套的了：“阿芷，你也太无敌了吧！这胸腔共鸣绝了，又有力又干净，音域简直炸裂！李大胡子算是有耳朵，能听出来你和前面那些选手的断层差距！嘻嘻，这把稳啦！”
　　在罗晓洛叽叽喳喳的声音里，还能听见陆以森的插嘴：“确实，就像bo5决赛率先2:1拿下赛点！胜券在握、优势在我啊！”
　　“呸！瞎说什么！晦不晦气！”又听见罗晓洛的斥骂和陆以森的讨饶，还有小拳拳捶胸口的动静。
　　……这两个活宝。
　　两通电话的持续时间都不长，一方面是后台人多声杂、吵吵嚷嚷，讲起电话还怪吃力的，另一方面么，当然也要顾及别人的感受，自己发挥得好了当着别人面欢天喜地的庆功，这对别人来说未免太不尊重了。
　　剩下的都用短信解决，苏韵芷手指轻快地按键，把该回复的都回复完毕，最后剩下一条来自路煜宁的微信。
　　【路：你怎么能唱的那么好呢？】
　　【路：苏韵芷果然是天下第一啊。】
　　她噗嗤一笑，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期待。
　　他一定听懂了她的歌声，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