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 10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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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哑光灰色地板上淌出一道蜿蜒的银辉。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口的轻响，以及彼此交融、渐渐平稳的呼吸与心跳。
厉云野依旧维持着那副让黎悠爱不释手的半兽形态——毛茸茸的银灰色耳朵软乎乎地耷在发间，蓬松的大尾巴无意识地圈着她的小腿，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裤漫上来，带着独属于他的雪松气息。
衬衫最上方两颗扣子松着，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隐约能瞥见颈侧细密的绒毛。
黎悠窝在他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尾巴尖的软毛，那顺滑厚实的质感从指腹传来，仿佛在一遍遍确认这场相遇的真实。
最初的震惊与作为毛绒控属性见到狼人的惊喜渐渐沉淀，一种更深沉、更私密的安宁与亲昵，混杂着汹涌的好奇心，在黎悠心底慢慢漾开。
“所以……”她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带着探索新大陆般的小心翼翼与雀跃，“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狼人？就像传说里那样？不是只有你一个，是有族群的，对不对？”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盛满了碎星。
厉云野低头望着她写满好奇的脸庞，心中最后一丝忐忑终于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被全然接纳后的轻松，以及想要将所有秘密都剖白给她的冲动。
他的尾巴被她摸得舒服，轻轻扫过她的脚踝。
“嗯，存在，但和传说不太一样。”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像夜风拂过松枝，为她揭开一个隐秘世界的面纱，“我们更愿称自己为‘守望者’，或是沿用旧称‘狼裔’。不是电影里那种月圆就失控伤人的怪物，我们有理智，能控制形态，只是……拥有一些狼的特质和能力，比如你现在看到的。”
他动了动头顶的耳朵，耳廓上的绒毛轻轻颤动，以示证明。
“真的有族群？”黎悠的眼睛更亮了，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的收藏家。
“有的。”厉云野斟酌着用词，既想满足她的好奇心，又本能地护着族群的隐秘，“分散在世界各地，大多选在远离人群、自然丰茂的地方聚居或隐匿。我属于其中一个分支，族里有类似家族的体系，长辈护着晚辈，彼此照应。”
“哇……”黎悠发出小小的惊叹，指尖无意识地缠着他尾巴尖的软毛打了个结，又慌忙松开，“那你们……是从小就这样，还是长大之后才变的？”
“天生的。”厉云野答道，目光忽然悠远起来，“血脉传承。幼年时狼的形态更多更稳定，等长大了，力量和控制力才会慢慢显现、增强。”
他没说，自己小时候因为控制不住力量，被同族排挤，被人类畏惧，被控制，那些独自熬过的漫漫长夜，太深沉了，舍不得让她沾染分毫。
“那之前在图书馆，你替我挡下倒下的书架，那天晚上我被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追，你能及时赶到，还有你嗅觉特别灵敏，总是能闻出来香料中的差异……都是因为这个？”
黎悠将过去那些被她归为“巧合”的细节，一个个串联起来。
“嗯。”厉云野点头，耳尖微微泛红，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坦诚，“狼的感官本就远超人类。而且……你的气息对我来说很特殊。”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就算隔着几条街，我也能察觉到你的情绪变化，听到你走路的脚步声。”
比如她细微的脚步声，她情绪变化时气息的微弱改变，还有今天她那精心策划的“意外”。
黎悠恍然大悟，嘴角忍不住上扬。“那……你们吃什么？生肉吗？”这个问题冒出来时，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气，却还是忍不住好奇。
厉云野失笑，胸腔传来低沉的震动，尾巴欢快地摇了一下，扫过地板发出沙沙的轻响。
“和普通人饮食差不多，偏爱熟食。只是对蛋白质需求更高些，味觉和消化系统也更强韧。生肉不是必须，也早就不符合现代的生活习惯了。”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不过，确实能吃出食材新鲜与否，比如你上次吐槽的那家日料店，三文鱼的腥味，我隔着橱窗都闻到了。”
黎悠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那你多久变一次身？能随时控制吗？会不会……有不方便的时候？比如衣服？”
她的思维发散得飞快，问题也越来越具体。
厉云野耐心作答，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完全变身没有必要，而且在人类社会生活中也很不方便，非必要不会轻易变。像这样只露出耳朵和尾巴的半兽形态，也很少会这样变化。至于衣服……”
他耳根倏地红透，声音低了几分，“完全变身时，衣服确实会被撑破，所以每次变身前，都得提前处理好。”他刻意省略了“脱衣服”和“变回来后没衣服穿”的尴尬细节。
黎悠黎悠想到刚才他脱衣服的那个画面，脸颊也微微发烫，但更多感到是好笑和奇妙，她又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耷拉着的耳朵。“这样呢？能感觉到吗？会不会很敏感？”
“很敏感。”厉云野诚实地说，耳朵被她一碰，便轻轻抖了抖，那双平日里深邃的墨色眼眸，此刻竟泛起淡淡的金色，“耳朵是重要的感知器官，也能表达情绪。”
比如现在，他放松时耳朵是软乎乎垂着的，若是警觉或是害羞，便会唰地竖起来，或是往后抿成一条线。
“那尾巴呢？”黎悠得寸进尺，手顺着他脊背滑下去，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的尾根。
厉云野的身体猛地一僵，尾巴“唰”地从她手里抽走，卷到自己另一侧，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声音都变了调：“那里更敏感！别乱碰！”
犬科动物的尾根连接着脊柱末端的尾椎，且周围分布着大量神经、血管和肌肉群，是身体构造上的薄弱区域，所以不管是狼裔还是普通的犬科动物，尾根都是最脆弱的软肋。
黎悠看着他难得狼狈的模样，像发现了新玩具，眼睛弯成了月牙。
“哦~原来你的弱点在这里。”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却没再继续“欺负”他，只是笑着重新窝回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月圆之夜，你们真的会变身吗？”黎悠忽然想起之前，他说月圆之夜对有些人来说是煎熬，想起他那时苍白的脸色，想起隔壁传来的奇怪声响，还有地板上遗留的毛发与爪痕。
厉云野的身体微微绷紧，声音沉了几分：“会。月圆之夜，血脉里的力量会不受控制地翻涌。越是靠近成年期，这种失控的痛苦就越甚。没有伴侣的安抚，独自熬过月圆的狼人，会被力量撕扯得痛不欲生。”
黎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软得像棉花：“没关系的，你以后有我了，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厉云野混沌的思绪。
他怔怔地看着怀中人的发顶，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她之前说喜欢他，是人类之间的心动，可她说“有我了”，却是在回应一个狼人最隐秘的渴求——伴侣。
狼人一生，只会认一个伴侣。
伴侣是血脉的羁绊，是月圆之夜的解药，是跨越生死的相守。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喉结滚动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真的愿意做我的伴侣？”
“当然是真的。”黎悠仰头看他，眼底的认真清晰可见，“我们都已经把彼此的秘密说开了，也都表明了心意，当然要在一起。”
她不懂狼人的伴侣意味着什么，不懂这两个字背后的重量，只当这是人类口中“对象”的别称，可她不知道，对厉云野而言，这句话无异于一句最郑重的诺言，等同于人类社会里那句“我愿意嫁给你”。
厉云野再也克制不住，双臂猛地收紧，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埋首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清甜的气息，那气息像是一剂良药，瞬间抚平了他血脉里翻涌的躁动。
黎悠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挣扎，只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许久，她才想起什么似的，笑着问：“所以你之前说，那些毛发和爪痕是大型犬留下的，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厉云野的脸颊蹭了蹭她的颈侧，毛茸茸的触感惹得她发痒。
他低低“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愧疚：“当时怕暴露身份，只能骗你，抱歉。”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黎悠弯起嘴角，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毕竟现在看来，你确实像只大型犬。”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好奇地追问：“那你们……有天敌吗？或者特别害怕的东西？比如银制品？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
这个问题让厉云野的神色倏地严肃起来。他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银制品只是古老的传闻，对我们没有特殊伤害。但某些强烈的化学制剂、高频噪音，或是精神类药物的不当影响，会干扰我们的感官和神智，让我们陷入痛苦或失控。”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脑海里闪过陈景明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仪器，还有那个兜帽男手中可疑的试剂瓶，“还有……强大的同族敌人，或是持有特殊武器的猎手，也是威胁。”
他没有细说，但黎悠能从他瞬间紧绷的身体、骤然冷下来的语气里，察觉到那份潜藏的危机。
她聪明地没有追问，只是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然后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厉云野。”她的声音闷闷的，却格外清晰，“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感觉好神奇，像是一下子闯进了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清泉，“不过，不管你来自哪里，是狼人还是人类，对我而言，你都只是我喜欢的那个厉云野而已。”
厉云野的心像是被温水灌满，暖得发烫。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那双褪去金色、恢复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庆幸。
“嗯。”他低声回应，声音沙哑却郑重，带着一诺千金的重量。
他的尾巴悄悄探回来，轻轻圈住她的腰，像一个毛茸茸的守护圈，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那……以后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们族群的事，想知道你小时候是怎么长大的，还有……”黎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困意。
今天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又聊了这么久，她的精神早已支撑不住。
厉云野柔声哄着：“以后慢慢告诉你。”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眉宇间的那一点倦意，一路将她抱进卧室的柔软床铺里。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指尖拂过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又拉过被子，沿着她的肩线仔细掖好边角，动作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要去哪？”黎悠的声音带着沙哑，眼睫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攥住了他垂在床边的手指，力道软软的，像撒娇的猫爪，轻轻勾着他的掌心。
“我去睡沙发。”厉云野轻声说，他怕自己这半兽的模样，会让她睡得不安稳。
黎悠却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声音带着梦呓般的固执：“就在这儿睡……我想抱着有耳朵和尾巴的抱枕。”
她的邀请轻飘飘的，却带着全然的信赖。
厉云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不再犹豫，轻轻在她身边躺下，刻意与她保持着一点距离，可他的尾巴却诚实地绕过被子，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侧，形成一个温暖的弧度。
黎悠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感觉到了耳朵上柔软的绒毛擦过脸颊的触感，她无意识地蹭了蹭，嘴角弯起一抹甜软的笑意。
厉云野在黑暗中静静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
头顶的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夜色里最细微的声响，窗外的风声、楼下的车鸣、甚至是远处野猫的叫声，确保没有一丝危险能靠近她。
他的尾巴无意识地收紧，将她那边的被子圈得更牢些。
他的世界，曾经布满了伪装与警惕，漫长的岁月里，只有孤独与他相伴。
可现在，因为身边这个愿意接纳他所有秘密的女孩，这片荒芜的土地，逐渐长出了的温暖。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闪烁，公寓里却静谧得像一个独立的结界，两人依偎而眠，跨越了物种的壁垒，在彼此的体温与气息里，寻到了最深的安宁。
此刻相拥的温暖与信任，是最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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