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雨笔记》贺十一

10、蝶恋花（2）

　　是夜，明月照雪，青松更显苍翠，眉山三怪准备各自回房休息。

　　“月亮好大好大啊……”陆云书说到：“可惜了~”
　　“可惜什么？”苏辙问道。
　　苏轼笑着抬头：“我们的这位云书姑娘啊，定是又馋酒了~”
　　“知己啊！”陆云书说到。

　　他们三人感慨了好一阵，想起和高丞泽一起看过的月，偷吃过的烤鱼，喝过的酒。又算了半天高丞泽离开书院的时日，骂了半晌此人无情无义，一封书信也不曾寄来。
　　苏轼曾经按照高丞泽家中住址寄过几封信，可惜杳无音讯。

　　明月曾照古人，古人与我共看一轮明月……

　　想来，无论相隔多远，共赏一轮明月，就是这世间万幸了。

　　陆云书回到房中时，才觉得手指有些僵冷。毕竟是寒冬腊月，就算在眉山又如何？世界还是一样的冷寂。
　　她想不通，自己竟然真的穿越了。
　　也想不通，自己在这段历史中，究竟是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打破陆云书的思绪。
　　“云书，是我。”陆云书听到王弗的声音，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连鞋袜都来不及穿，生怕门外的瓷娃娃再受风寒。

　　“你怎么来了？”云书非常好奇。
　　王弗笑的莞尔：“我……我想……”
　　？
　　看着王弗面色绯红，吞吞吐吐，就知道她肯定是因为感情的事。

　　陆云书关了门，直拉着王弗，二人依偎在床上，说起了苏家二兄弟。

　　“子瞻……他……他如何？你……”
　　陆云书拉过王弗的手：“你放心，我对他们苏家二兄弟没那个心思，我其实…………”

　　“喜欢女人”四个字陆云书还是没说出口，她无法为了让王弗心安而扯谎。

　　“我对他们，他们对我，无关风月，只为真心。”陆云书想起曾在影视作品里看到的这句话，就脱口而出。

　　是啊，他们，无关风月，只有真心。

　　“那……你能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王弗问道。

　　那晚，陆云书从头讲起他们的故事。
　　讲她的从天而降，讲见义勇为的苏家二兄弟，讲他们的日常，帮高丞泽补课，讲花与酒，诗与风，也说过那桃林一期一会的约定。
　　更不忘着重说苏轼，程夫人为病重的王弗多么焦急。

　　她听着陆云书的讲述，面上一阵阵红。

　　“原来，不曾会错意。”王弗低声说道。

　　“不曾不曾”陆云书上前卜了一卦，得三十一卦，咸卦。

　　“你看，这是个咸卦，是少年少女无心之感应。”陆云书说到。

　　只是……
　　陆云书想起短寿的王弗，再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悲悯。

　　“弗儿，你说，生命若像烟花璀璨而短促，怎么办？”

　　王弗笑说：“生如烟花，纵然一瞬，足以。”

　　陆云书皱着眉，此时此刻她笑不出来，眉眼之间是舍不得，浓重的快要压垮柔弱的王弗。

　　“怎么了？”王弗逝去陆云书脸上的泪珠。

　　我只是很难想象，如果你泉下有知，听到子瞻在你离世十年所作那首《江城子》，是欣慰感动，还是怕他耽于重逢的梦。

　　那一晚，她们二人不知合适入睡。

　　一大早，陆云书就被苏轼砸窗户的动静吵醒，好在王弗已经回房，不然不被发现才怪。

　　苏辙找了一个大箩筐背在身后，任凭陆云书和苏轼看见什么捡了一路。

　　“我说……我的哥哥姐姐……咱……能不能……少来点……”

　　也是……什么萝卜、白菜捡了一筐，山楂是一颗都没找到。

　　无奈之下，苏辙出钱，他们三人上集市走了一遭。

　　可惜了，他们的钱不够，实在是买不了太多年货。无奈之下，陆云书提议，把一路上捡来的新鲜蔬菜卖一卖。

　　苏辙有些难为情，苏轼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就听见陆云书将新鲜蔬菜一字排开，高声喊道：“白菜萝卜便宜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那一刻，苏辙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管怎么说，在那个商贾不如仕途的年代，一心求学的苏家二兄弟何曾做过当街叫卖这么自贬身份的事儿。

　　“买不买山楂了？”陆云书问道，拨开两坨白菜，露出苏辙眉间深深的褶皱。

　　苏轼也学着陆云书的样子叫卖起来，一时间引来了不少人。

　　苏辙蹲在一边噘着嘴，傲娇的只帮忙递菜和收钱，不曾喊过一声。

　　“哟！”
　　正起劲的时候，人群里传来了一声鄙夷：“这几位，看样貌出身不俗，怎么沦落至此？”
　　苏辙听闻此言，背过身去。
　　苏轼和陆云书并不搭理，只顾卖菜。

　　“敢在我高家地盘卖菜？交保护费了吗？”那人又极嚣张跋扈问道。

　　“没有，怎么样？你奶奶我就不交！”陆云书说到。

　　苏轼扯了扯陆云书的衣角，示意她不要惹事。
　　“高家？你叫什么？”陆云书问道。
　　“什么！你们竟然连我高丞鸿都不认识？”

　　陆云书想起，那日，高家大娘子来看望高丞泽，曾和下人提及过“鸿儿”，想必就是这位了。
　　“你就是高丞泽的弟弟？”陆云书问道。
　　“谁？高丞泽是什么东西，也配当我哥哥？”高丞鸿更是啐了一口，就屠宰一个又大又白的萝卜上。
　　苏辙也气的直跳脚：“你！”
　　“高丞泽现在在哪儿？”苏轼凭借最后一丝理智问道。
　　想必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高丞泽不会太好过。

　　“他早死了！”高丞鸿冷笑着说到。
　　“你丫的！”陆云书上去就一记左勾拳。

　　一时间，他们四人扭打作一团。1v3，高丞鸿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灰溜溜走了。
　　陆云书三人看着踩坏的蔬菜有些心疼，苏辙和苏轼默默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钱币。数了又数，只够买两串糖葫芦。

　　他们觉得有些心酸。
　　几人顶着脏兮兮乱蓬蓬的头发回了书院，王弗看到他们三人的样子心疼不已，泪珠滚落，就要去告状。
　　眉山三怪拉住她，劝了好半天，佯装开心。
　　王弗抱着他们三人：“对不起……我再也不要糖葫芦了……对不起……”

　　此时，王方先生突然叩门，掂了两个大包袱。
　　陆云书他们打开一看，全是年货和干果。
　　还有一封熟悉的字迹：“陆姑娘、子瞻、子由，今日事我已尽数知晓。请放心，我不便出门，但一切安好。”

　　是高丞泽。
　　真的是高丞泽的字迹。

　　那一刻，他们三人一人拿了一颗红彤彤的山楂果：“真酸啊……高丞泽这个混蛋终于肯回信了啊！”

　　“天色晚了，余温难易描摹。有的人生来就惊心动魄，死生契阔。枯木不语，几度春秋。天涯纵然遥远，与故人共赏明月，也算天涯咫尺。--《雲書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