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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   幻境里的一切都在迅速崩塌,每一寸每一毫都化成灰烬,花海、草木林子、鸟兽鹿鸣、所有的生机都成了一片死寂,整座生机盎然的林子褪去了幻术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楼珩抬袖遮住了眼前的视线,他现在觉得浑身燥热,有一头凶猛的野兽在心底咆哮嘶吼,它想要挣脱束缚重获自由,它想要成为楼珩的主宰者,它想要杀人……杀很多很多人。

      楼珩顺着粗壮的树干滑坐在地,他痛苦地攥紧的衣裳,试图缓解心口的灼烧和密密麻麻的疼痛,太痛了,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涌入了很多不该存在的画面。

      “啊啊啊啊啊啊!!!!”

      楼珩在万分痛苦的时候恍惚看到了蓬莱山,他看到蓬莱山遍地是尸体,本该从天池而下的瀑布被血染成红色,血水所到之处都变得死气沉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楼珩不可置信地看着脚边的一具又一具尸体,他攥紧了拳头继续往前走,胸腔里的愤怒将要爆发而出,这是谁做的?是谁屠了蓬莱山七千弟子?!

      楼珩踏上沾满鲜血的台阶,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台阶上的桑宁和云晟,他们的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云晟的尸体旁边是手脚都被斩断的云逍和裴同玉。

      楼珩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被吊在盘龙柱上的女子吸引了注意,一左一右青龙盘柱上分别吊着云晚苓和江花朝的尸体,江花朝的双腿被砍下,云晚苓的眼睛被挖了出来,她们身上的刀痕多得数不清。

      “师姐……师兄……师妹师弟……”

      怔在原地的楼珩不敢相信

      “你是谁?!!!”

      白发男子抬头直视楼珩,楼珩看清了银发男子的脸,绝望的眼神,

      “阿珩!”司青衔迅速朝楼珩奔来,衣诀飘起

      楼珩顺着粗壮的树干滑坐在地,他痛苦的攥紧胸前的衣裳,

      “司渊,好久不见。”

      一道清冷疏离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楼珩侧首看向站在槐树下的修长身影,第一眼就看到了身着墨色长袍的男子。

      这人生得一双杏眼,本该是一张无辜干净的脸,偏偏眼尾要多出一长一短两道金色妖纹,额头中间也有一滴水珠样式的妖纹,此人杏眼薄唇、鼻梁挺直、颧骨明显却不违和、一张清冷疏离的面容配上山水墨图纹的白色狐裘,若不是亲眼所见,楼珩决不会相信此人就是妖族的国师。

      楼珩脑海里只有两个词形容这位国师大人——清瘦、病弱。

      司青衔在此时此刻见到故友倒不意外,他将背上的楼珩放下来,一只手稳稳扶着行动不便的楼珩,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掏出个暖手炉丢了过去,“大冷寒天的还出门?我看你是病得太轻。”

      容则寂拿着发热的手炉往上颠了颠,这人还跟以前一样面冷心热,他轻轻咳了几声,道:“既然知道仙族和妖族现在关系僵持,你还到妖族的地盘闹得人尽皆知,玉阙真人丝毫不输当年。”

      司青衔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用国师大人操心,妖宫里不干净的东西都解决了?”

      容则寂并没有接过司青衔的话茬,他凝眸注视着司青衔身侧的高马尾少年,这就是魔族后人?不是青面獠牙的煞神,也不是狰狞面目的魑魅魍魉,反而眉眼间生得颇为……丰神俊朗,身上还沾了一股子的仙气,没有半点魔族后人的样子。

      容则寂越看越觉得妖族的希望渺茫,他默默移开了视线,平淡道:“司渊,不介绍一下这位?”

      “楼珩,镜花台的唯一弟子。”

      司青衔察觉到容则寂的眼瞳变成了暗红色竖瞳,他不动声色地挡在楼珩面前,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国师大人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容则寂敛眸轻笑一声,红色眼瞳渐渐散去,直到恢复正常才重新抬头,“我只是很惊讶你会收徒弟,毕竟这么多年你还从来没有,我只是很惊讶你的徒弟为何没有仙根?”

      司青衔蹙了下眉,这人非要当着楼珩的面把话说清吗?“阿珩的仙根暂时被封,说起来蓬莱山弟子的仙骨被剥,是妖族所为?”

      “??”楼珩诧异地看向面色如常的容则寂,师尊跟容则寂的关系不是很好吗?如果真是的故友,妖族为何对蓬莱山下手。

      容则寂指尖摩挲着怀里的暖炉,他对此事没有丝毫隐瞒,直言道:“确实是本君下的令,不止是蓬莱山,诸抚派,虞山派还有苍山派门中弟子的仙根、仙骨、灵力都被我妖族蛊师用一品灵器夺走了。”

      司青衔早就知道答案了,蓬莱山被夺仙骨的弟子身上都有同一样灵器的痕迹,这灵器他再熟悉不过,平静道:“为何要这么做?”

      容则寂唇边的笑容凝滞了,“为何?司渊,你应当知道这数百年三十六重天是如何对待妖族的,魔族覆灭后,上一任妖君重振妖族大军要再战三十六重天,是我亲手杀了上一任妖君,将年幼的弟弟推上妖君位子,而我也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一路走到万人敬仰的国师。”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我曾经也幻想过仙妖和平的场面,可惜天不遂人愿,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容则寂了,这可笑的念头只有你还在幻想。”

      司青衔听到容则寂提起了上一任妖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道:“容则寂,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只要三十六重天换一位帝君,仙妖之间这一场战争永远都不会发生。”

      “司青衔,你总是这样,幻想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容则寂将手里的暖炉往半空一抛,他后退了一步,任由青瓷暖炉摔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道:“仙妖两族本就实力悬殊,泛泛之辈中任何一位修仙者都有除妖灭魂的能力,如今妖族子民只剩七成,百年光阴就毁了妖族基骨,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有杀了蓬莱山的人。”

      司青衔意识到容则寂要离开,他快走几步到容则寂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掷地有声道:“所以你就要放出西荒的邪祟?妖族守在西荒之地已有千年,西荒里的东西到底有多厉害…你比谁都清楚,一旦解开西荒的封印,天地动荡,苍生难安,你还要执意如此吗?”

      容则寂道:“这条路我早就该选了,司青衔,来日战场相见不必留情,三十六重天的神官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容则寂,你知不知道……”

      司青衔脱口而出的话还没说完,容则寂就已经伴随着一阵随风飘起的淡紫色兰花消失不见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地上的青瓷碎片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楼珩费了点劲才蹦到司青衔身旁,思忖道:“容则寂要打开西荒的封印?西荒封印只有上古神族和魔族才能开启,容则寂能用什么法子打开它?”

      西荒的封印只有神族和魔族才能打开,世间再无神族,但还有魔族血脉存留,那就是……楼珩。

      “!!!”司青衔如梦初醒般看向楼珩,若是打开西荒封印,容则寂一定会对楼珩下手,接下来才是真正战争的开始,容则寂一旦出手,三十六重天和仙家各门都讨不到半分好处。

      回程的一路上司青衔没有再说半句话,楼珩看得出师尊有心事,他猜测是跟容则寂有关。

      从前听云晟提过几次这位妖族国师是个横空出世的天才。

      上一任妖君死后妖族大乱,容则寂亲手斩杀数名万年修为的大妖,平定内乱、斩杀恶妖、除邪祟灭怨灵、立下百条规矩约束妖族子民的行为,登位国师后上三十六重天亲赴‘鸿门宴’,跟九冥帝君一同签下休战书,至此妖族方得数百年宁静。

      云晟的原话是:“凡间有句俗话叫慧极必伤,意思就是聪明人机关算尽会看破天道,一旦窥得天机必定伤身折寿,所以这位国师大人病体缠身、常年用药吊着一口气,听说是被上一任妖君种了蛊毒,命不久矣啊。”

      “菩萨不会保佑妖族,我们都是要下无间地狱的恶妖,哪怕从未害过人也要受拔舌之刑,生而为妖就该死,我只是苟活至今罢了,只可惜我阿娘还不知道我会化形了,我以前总让她操心……”

      “等我师尊找到我们,他一定会救你的!”“小兔妖,你可千万别睡啊,你好不容易才化了形,你不能睡,我一定会救你的。”

      “小仙君,你跟我见过的神仙都不一样,你是个很好很好小仙君,这么好的人也会被欺负吗?你的仙根是被谁夺走了?你告诉我,等我再修练几百年就帮你把仙根抢回来。”

      “不要哭,为了一只妖不值得,我阿娘说过神仙都是无所不能的好人,但我遇到的都是杀妖取丹的神仙,你是第一个给我馒头的神仙,如果神仙真的无所不能的话,我不想死……我想回家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神仙哥哥,如果你见到我阿娘的话…把这个簪子给她,告诉她以后做桂花糖糕里不能放盐,太难吃了。”

      “师尊,我自己能走。”

      “小时候总吵着要为师抱,现在怎么不肯了?”

      “师尊,我的衣裳脏了。”

      “为师现在灵力凝滞,暂时不能用清洁术,等为师找到落脚的地方就将你的衣裳洗干净,好不好?”

      “师尊,我的意思是你背我也会弄脏你的衣裳。”

      “不过就是件衣裳,上来吧。”

      “师尊,今日我贸然出手打伤了那些妖族是不是做错了?”

      “人妖殊途,他们本就不能长相厮守,但为师看得出你很讨厌那些妖族。”

      “怨魂该杀,妖族更该死,”

      云晟总说师尊曾经是真正领悟无情道的修仙者。

      无情道并非无情之人、杀妻杀子之人才能修得,而是心怀天下苍生、以己之命护身弱之人,天道向来是坐看万物不平而置身事外,顺其万物而不干涉其因果,这是无情道。

      那师尊从何时破了道心呢?

      是初见脏兮兮的小乞丐递过去包子的时候,还是破例收一个毫无仙根的小瞎子为徒的时候,又或是不舍得楼珩死的那一刻。

      既修无情道就该明白一旦生出私欲便是覆水难收,既生情丝,道心已破。

      但司青衔无怨亦无悔,仙族的寿命太过漫长,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那人不是旁人,那是他悉心教导十三载的阿珩。

      所以哪怕不能完成无极真人的遗愿,哪怕此生都无法再坚守此道,司青衔也绝不会生出半分悔意,因为他要护的不仅是天下苍生,还有于他而言,最最重要的阿珩。

      “师尊,此处有妖邪作祟,恐怕是有埋伏,小心身后和脚下。”

      楼珩将辞暮握在手里,他警惕地看着起漆黑寂静的四周,突然身后吹来一阵冷风,楼珩来不及多想就伸手抓住了司青衔的腰带,“师尊!”

      司青衔眼皮一跳,这小子干什么呢?

      他刚想开口就感觉到有一只阴冷的手碰到了他的脖颈,蹙眉念诀,那只恶鬼瞬间烟消云散,司青衔蹙眉拿出帕子擦干净脖子上的粘液。

      “这哪里是孤魂野鬼,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阿珩,你跟紧我。”

      楼珩认真地点点头,手上的力度加了两分,他可不想让师尊出事。

      司青衔看着自己越来越松的腰带,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徒弟,不要一般见识,阿珩向来没经历过这些。

      他默默念咒将腰带束上死结,这下怎么拽都不会掉了。

      二人并肩走在林间小路上,有不少孤魂野鬼飘过,偶尔还传来几声狼嚎。

      天色愈黑,司青衔察觉到身侧人的紧张,便开口安抚道:“有为师在,你怕什么?”

      楼珩死死抓住司青衔,他绝对不能松开,不然以他怕黑的毛病,还没等跟这些恶鬼缠斗就败下阵了,他绞尽脑汁想跟司青衔说点话题,便主动提起从前的事。

      “师尊,以前在东萝村的每一个夜晚都有阿娘陪我,后来我眼睛瞎了,阿娘也不知所踪,他们都说阿娘是抛下我去过好日子了。”

      “所以你恨她?”借着手里点燃的蜡烛,司青衔瞥了一眼小徒弟,阿珩的眼眸深邃漆黑,眼底的情绪复杂,看不出是恨意更多还是怨念会更多。

      楼珩轻轻摇了摇头,他看着在风中摇曳的烛火,想起阿娘模糊不清的面容,突然在这一刻很想念她。“我从来没有恨过她,我希望她过得好,希望她能日日有人相伴,不用再日夜操劳,独自撑起一个家,如果舍下我她能过得好,那么离开就不是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世人只道母亲的爱有多深刻,但没人问过那些做母亲的女子是否愿意做母亲,她先是她自己才是我的母亲。”

      司青衔听到这话颇为诧异,他见过被抛下的孩子大多是因为对父母的爱无处宣泄而生出怨怼,日积月累便会对所有人都产生恨意。

      像楼珩这样历经万般磨难还能有善心的孩子倒是少见,舜之说得不错,楼珩或许天资不够聪颖,仙根不够完整,但他最难得的是这颗善心。

      司青衔抬手揉了揉楼珩的头,力度不算温柔,但却让楼珩觉得很舒服。

      “为师很欣慰阿珩能这么想,因为阿珩经历的苦难太多了,旁人或许不能理解,但为师都看在眼里,但是阿珩,是她抛下了你,你当然可以恨她。”

      “…………”

      楼珩自嘲地笑了笑,恨?恨是放不下一个人,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不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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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前暂定每日一更或双更,最近在准备新文,这本会尽快完结哒~红包雨不定时降落,上榜期间不定时加更~ ·专栏年下文欢迎收藏~ 《反派小狗会咬人》——腹黑小狗一心攻略师兄,奈何师兄记仇又难搞,追妻之路任重道远,且看腹黑反派如何拿下高岭之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