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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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洗个澡怎么这么慢？”
楼珩无聊到随手翻了本司青衔行囊里的话本，他趴在软枕上仔细翻看手中的话本，呵，这话本子倒是有意思，楼珩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整个人缩进被窝里津津有味地看起了话本。
“这个故事有趣，捉妖师爱上了妖，最后还要面对整个师门和爱人的生死一战，痛苦不堪的捉妖师选择了断自己的生命来结束这场闹剧，爱人悟透大是大非、得道飞升，整个师门无一死伤，嘶，这个捉妖师好傻。”
司青衔不知何时换好了月白色中衣，绕过屏风走了出来，他在桃木桌前停下脚步，司青衔给自己连倒两碗茶才缓了一口气，问道：“阿珩，在看什么？”
楼珩第一时间把手上的话本塞到枕头下面，他朝司青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师尊，你终于洗完了，快来快来，被窝是热的！”
“不着急，这屋里太热了。”
司青衔端着碗的手一顿，思索一番决定再喝碗凉茶，他放下碗转身把屏风挪到墙角边，顺手把楼珩丢在脚踏上的衣服捡起来叠好放在矮凳上，然后才吹灭了屋内的烛火。
楼珩竖起耳朵听清了窗外呼啸的北风，正月的寒夜有这么热吗？他刚想问司青衔为什么会觉得热，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身旁厚厚的褥子陷了下去，枕头下的书也被人拽走了。
司青衔把话本随手放在床头摆着的矮桌上，他用微凉的手指碰了碰楼珩的脸，轻笑一声，“你的脸好烫，被子捂这么严实做什么？”
“外面在刮北风下大雪，很冷的，不裹严实一点着了风寒还会耽误你查弃婴塔的秘密，那我岂不成拖油瓶。”
一股强烈的玉兰香弥漫在空气里，楼珩皱着眉使劲嗅了嗅，奇怪道：“师尊你身上的玉兰香好浓啊。”
黑夜里看不清司青衔脸上的神情，司青衔默默攥紧了被角，话到了嗓子眼又咽下去，现在说这种话还是太早了，他酝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阿珩，你觉得刚才的话本故事怎么样？”
楼珩翻了个身，他盯着面前的司青衔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司青衔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师尊，你怎么突然说起话本了？我还以为你会说明日怎么解决弃婴塔的问题。”
司青衔道：“弃婴塔的故事你还没听够？累了一天也该歇歇了，不如聊点别的。”
“话本里的捉妖师……”
楼珩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话本的结局是捉妖师和爱人的生离死别，这确实是个很感人的故事，但是话本就是话本，如果有朝一日真的有捉妖师做出这样的选择，只怕是会被世人千夫所指，最终落得个无法两全的结局。
楼珩郑重其事道：“捉妖师的选择太愚蠢，他就没有想过自己死了，爱人该怎么办？如果他的爱人无法承受这种巨大的痛苦……选择了殉情，那该怎么办呢？世上难以圆满的事情太多了，他的爱人或许不会立刻殉情，往后的漫长岁月一遍遍去回忆当初的美好，等到痛苦和思念掺杂最深的时候殉情，他会不会后悔丢下爱人。”
司青衔安静了一瞬，轻声问道：“那你呢？”
楼珩疑惑道：“嗯？什么意思？”
司青衔重复了一遍，“如果你面对爱人永远的离开，你会不会选择……殉情，会不会无法承受这种巨大的痛苦。”
楼珩道：“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我还没遇到喜欢的姑娘呢，但是我肯定不会让人家姑娘为我去死，那我成什么了？”
司青衔突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背对着喋喋不休的楼珩，硬生生丢下一句，“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楼珩：“？”刚才是谁非要跟我聊天的？这人怎么蛮不讲理啊。
天光大亮，窗外的积雪并没有融化多少，不知道谁家孩子在外面成群结队地打雪仗，嬉笑声吵醒了楼珩，他迷迷糊糊地往里面挪了挪，扯着被子盖住脑袋。
“师尊，什么时辰了？”
房间内安静得能听得清窗外的落雪声，楼珩一直没听见有人搭理自己就费劲地睁开了眼，身边的床榻早已空无一人，枕头和被子都变得冰凉，应该是很早就起床了。
楼珩想了半天猜得出一个结论，司青衔不愧是司青衔，早起的习惯不论在哪儿都不会变，楼珩翻了个身继续昏昏睡去，在意识彻底昏沉之前他隐隐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
“应该就是他了，他身上的一丝魔气不会出错，速速传信给国师大人，人，我们找到了。”
楼珩想睁开眼看清楚自己身旁的人到底是谁？魔气，什么魔气？哪儿来的魔气？但他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紧接着就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在昏迷中楼珩看到了这村子的另一副模样，整个村子上方都被一团黑雾笼罩，不论是欢声笑语妇人孩童、街巷里吵吵嚷嚷的小贩、还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他们身上都有一根红线，换句话说，这些人被一根红线牵制，这根红线也许能掌握他们的生死。
这根红线到底是从何而来呢？会不会跟郑家嫂嫂口中的故事有关？难道是那位身死大火的张家姑娘不愿放过这些村民，死后执念化为厉鬼，一直徘徊在此等待时机成熟一举杀之。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太晚了，现在除了司青衔旁人恐怕根本做不到铲除这团黑雾，也无法彻底解决掉弃婴塔里的冤魂怨鬼。
“师尊，我师尊在哪儿？你到底是谁？”
楼珩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这笑声像是山泉的鸟雀一样轻盈灵动，声音的主人定是个妙龄少女。
事实证明楼珩的猜想没有错，这团黑雾是怨念所化，而心生怨念之人正是张家姑娘——窈知，窈知笑盈盈地走到楼珩面前，纤细的手指抚上楼珩的脸庞，柔声道：“小公子你好生厉害啊，明明是凡人之躯却能看透妖鬼，不过看得透可不是什么好事。”
楼珩皱着眉甩开了窈知的手，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道：“姑娘请自重，你我并不相熟，这样动手动脚不好。”
“小公子，你是修仙之人吗？”
窈知愣了一瞬，这还是第一次有男子不想碰她，这倒是件稀奇事，见惯了窑子里的虚情假意和欲望贪婪，眼前这位身着银白长袍的少年郎与他们不一样，真是有趣。
楼珩点了点头，这姑娘倒是很聪明，但聪明也不是胡乱杀人的理由，他正色道：“我的确是仙门弟子，也曾是修仙者。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窈知，今年十八岁了。”
窈知打了个响指，黑雾渐渐散去，有一盏泛着诡异白光的鱼灯出现在半空中，楼珩终于看清了这姑娘的脸，窈知看上去年纪很小，杏眼潋滟，小巧的鼻尖上有颗黑痣，贴在脸颊上那朵早已干枯的红花衬得她人比花娇，她穿着一件粉蓝相间的百花裙，裙摆还绣了好几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果然是小姑娘的年纪才会穿的衣裳。
楼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毛丫头就是这团怨气的主人，他试探性地开口，“你就是张家姑娘，张窈知？这些黑不拉几的玩意都是你搞出来的？”
窈知那张稚嫩的脸庞带着灿烂的笑容，她笑吟吟道：“没错，我是窈知，但是我不姓张，有名无姓，有母无父，所以你只能叫我窈知，不然我会生气的。”
提到过往的一切，窈知停顿了一瞬，用轻松的语气说出来最痛彻心扉的话，“村子里人都说张家对我阿娘很好，可天底下没有一句恩爱夫妻就能揭过去的杀人恶行，只因我阿娘诞下女婴，那个畜生就将我卖到窑子，因为我阿娘流产便灌以热汤，最后活活将人烫烂喉咙，这也是恩爱夫妻所为吗？！我不认张家，张家的每一个人都不无辜。”
难怪张家一十三口无一幸免，原来都是一群畜生。
楼珩问道：“那你为何要用怨气笼罩整个村子？你恨他们，所以要杀了所有人吗？”
“难道我这么做不对吗？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窈知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她并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也不想知道楼珩来这村子到底是做什么的，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喂，你们是不是要毁了弃婴塔啊？”
楼珩见她没有敌意就收起了辞暮，他握紧腰间的剑鞘，思索片刻还是坦白了，“我们此行目的确实是弃婴塔，不过你怎么知道？”
窈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立马指着黑雾下的那条河流解释道：“因为你的兄长已经去弃婴塔解决那些冤魂了啊，不过弃婴塔里的冤魂都是还未满岁的婴孩，应该不难解决。”
“你知道我兄长去哪儿了？我现在是在何处？明明我刚才还在……”
楼珩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鬼魂带到这个乌漆嘛黑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师尊怎么会丢下自己独自前往弃婴塔？难道是怕自己拖他的后腿啊？
窈知坐在一棵巨大的槐树粗枝上，她朝楼珩招了招手，示意楼珩也过来坐下歇歇，“你就别操心了，你的兄长很厉害，不出半个时辰就能解决这些婴孩的冤魂，至于你，再等半个时辰自然就能醒过来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
楼珩搞不懂为什么这毛丫头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明明他们是来捉她的，她怎么看上去还很高兴啊？
窈知顺手从槐树上摘了一枝嫩芽，笑嘻嘻道：“为什么要害怕你们？你们不是来解决怨鬼和冤魂的吗？这是好事啊，只要弃婴塔没了，以后就不会再有女娃娃被抛弃了。”
“真的只要毁了弃婴塔就能解决问题吗？”
楼珩闻言叹了口气，其实他很想说就算没了弃婴塔，往后还是会有父母抛弃骨肉，这个问题不可能被彻底解决，他们都很清楚。
窈知摆弄着裙摆上的蝴蝶翅膀，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楼珩的问题，“虽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至少不会再有人痴想儿子做出抛弃女婴，也不会有人为了求子就掐死刚出生的女娃娃，至少你们拯救了很多女娃娃啊。”
窈知停顿了片刻，继续一本正经道：“小仙君，你没法子拯救天下苍生不是无能，原本这天下人就有很多很多啊，如果每个人的生老病死都被你拯救的话，那不就乱套了？就算你是神仙也不必拯救每一个人，人性本来就是自私贪婪。”
楼珩道：“你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么多道理，那你说说为什么不用救那些人？”
窈知突然笑盈盈地看向楼珩，轻声道：“小仙君，你，有糖吗？”
楼珩愣了一下，他左右掏了掏袖兜和荷包，完了，上次买的蜜饯在另一件衣裳的袖兜里，他尴尬地笑了一下，道：“我现在没有，但是不代表以后也没有，下次见面我肯定给你带好多蜜饯。”
“不用啦，下次我们可能就见不到了。”
窈知轻笑着拍了拍楼珩肩膀，耐心跟他解释了刚才的话，“小仙君，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性本恶？性本恶不是做了多少坏事也不是杀过多少人，而是骨子里的自私和虚伪。如果一个村子都得了疫病，但你只能救寥寥几人，剩下的人就会恨不得你去死，因为你没能救得了他们。因为一个人动摇修道的心是愚蠢，所以你不要对所有人都这么心软，还想着下次给我带糖，你好傻啊。”
楼珩反应过来这毛丫头是在调侃自己，他大咧咧地往后一躺，枕着双手靠着树干长叹一声，“你这丫头也太悲观了，如果每个神仙都冷眼旁观这世间万物，会死很多很多人和生灵，近年的天灾越来越频繁，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师尊说了修仙者需力所能及时救人，不需要他们感恩戴德，不需要他们记得修仙者的名字，芸芸众生不是蝼蚁不是草芥更不是浮云，神仙存在的意义就是拯救苍生。”
“…………”
窈知盯着楼珩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好像明白了神仙存在的意义，世上诸多不公无法改变，但总要有人站出来，这位小仙君的心性完全不像是魔族后人，也不像国师大人口中所说的‘嗜杀血腥残暴’，这样的小仙君也会成为滥杀无辜的人吗？
窈知道：“小仙君，不管你是不是神仙都不要苛责自己，世间这么多苦命人，你又不可能救得了每一个，顺其自然，懂不懂？”
楼珩不懂就问，“什么叫不是神仙？我怎么可能不修仙呢？不修仙的话不就成了凡人。”成了凡人还怎么陪伴在师尊左右？
窈知反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做不了神仙，也当不了普通凡人，你当如何？”
楼珩反复琢磨了两遍，他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可太奇怪了，“不当神仙也不是凡人，难不成是妖啊？绝无此种可能。”
窈知笑着站起身，她手里握着那盏散发白光的鱼灯，指着河流尽头对楼珩大声喊道：“你的兄长已经解决了弃婴塔，你可以回去了，小仙君。”
楼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窈知推了下去，他重重跌下槐树的枝头，最后只看见了窈知冲他摆了摆手，那一抹粉蓝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再无半点光亮。
“窈知！！！”
楼珩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间和熟悉的艾草香，他撑起半边身子又抬手掐了掐眉心，只是做了一场梦怎么会头痛欲裂？
“你醒了。”司青衔端着一碗热粥坐在床沿，楼珩头疼是因为陷入昏迷太久，他原想抬手给楼珩输送一些灵力，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停在楼珩的肩上片刻又收了回来。
楼珩勉强压住头疼引起的那股烦躁，他嘶了一声，抬手接过司青衔递过来的热粥，道：“师尊，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遇见了一个姑娘，叫窈知。”
司青衔嗯了一声，随手理了理楼珩额前的碎发，开口解释这个所谓的梦境，“窈知是死在了那场大火了，她的怨念太深执念太重所以化成了怨鬼，利用那一缕微弱的妖力在弃婴塔上设下了诅咒，让弃婴塔彻底成为一座废塔。后来诅咒被捉妖师阴差阳错解开了，她才出此下策，用怨气围绕了整个村子，短短月余害死了二十多个村民，但那些村民也不算无辜，都是些抛弃女婴的畜生。”
司青衔的话停顿了片刻，继续道：“他费尽心思布局筹划，设下个圈套只等蓬莱山的人来此地，他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真是好算计。”
楼珩道：“等一下，师尊，窈知怎么知道来的人一定是蓬莱弟子？”
司青衔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我说的是妖族国师——容则寂，一手扶持小妖君容如澈上位的国师大人，他这一步棋下得巧妙。”
妖族国师怎么会知道来的人一定是蓬莱弟子？师尊难道跟这个容则寂有交情？他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居然还笑了。
“可是师尊怎么会知道……”
楼珩刚想问司青衔到底跟容则寂是什么关系，司青衔突然俯身凑过来，楼珩被突然放大的俊美面容晃了心神，难怪世人都说神仙容颜只得一窥，这张脸要是时时显于人前，还不知道要招惹多少姑娘。
楼珩耳尖通红，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嘀咕道：“这还怎么玩？”这跟故意用美色蛊惑人心的狐妖有什么区别？
司青衔微凉的手指探入楼珩的衣领，他把那根红绳系着的玉竹从楼珩衣裳里拎了出来，红绳上坠着一枚冰透的青色玉竹。红绳？这玩意以前可没有，他微眯了眯眼，问道：“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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