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师尊秀色可餐》南陵别

49、第四十九章

　　“师尊……？”

　　楼珩终于看清了伫立在石桥旁的仙人的面容，他的脸色并不算好，甚至可以用苍白来形容也不为过，那一双往日清澈的瑞凤眼下面有团乌青，眼尾那一抹微红平添了几分脆弱，显得司青衔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一不留神就会飘零消失。

　　“…………”楼珩怔怔地看着司青衔一步步踏上石桥的台阶，直到司青衔唇边溢出了笑容，楼珩才恍然回过神，真的是师尊？！师尊他居然找到这里了？他是怎么找到的？

　　楼珩隔着人群都能感觉到司青衔并不平稳的气息，他随手在摊子上放了几枚铜钱，然后朝石桥快步走去，楼珩其实心里乱得很，他根本没做好面对师尊的准备。

　　毕竟当初是他一意孤行要吸取师尊身上的魔气，师尊曾说过很多很多次任何事都比不上楼珩的性命重要。

　　而这次楼珩擅自以身做饵吸取魔气，整整七日被魔气侵体，也不知道舜之帝君是怎么跟师尊讲述这件事的，师尊知道了自己强行渡劫才修成仙体会不会生气？如果师尊知道自己的仙根没能保住，而且现在的他跟普通凡人没有区别，师尊会不会失望？

　　楼珩还没理清思绪就被一个人猝不及防地抱住，他后知后觉发现搂住自己的是……师尊？

　　司青衔几乎是瞬移到楼珩面前，他在看见楼珩的一瞬间只觉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等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了。

　　“阿珩……”司青衔的声音很轻，他一遍遍地轻唤楼珩的名字，像是在确定这不是梦境。

　　“师尊，我在。”

　　楼珩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司青衔说，但司青衔实在是搂得太紧了，他有些喘不上气，却也不想推开面前的人。

　　时隔太久，楼珩有些不适应旁人的亲密接触，可司青衔不是旁人，罢了罢了，师尊想抱就抱吧，作为弟子总不能忤逆师尊吧。

　　司青衔抱得很紧，他们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近到楼珩能听清楚司青衔的心跳声，感受到某人并不平稳的呼吸，楼珩过了许久才斟酌开口，“师尊，要不然你先放开我。”

　　司青衔闷闷地嗯了一声，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问道：“为何？”

　　这还用问吗？再抱下去就要活生生闷死人了。

　　欲言又止的楼珩用手戳了戳司青衔的侧腰，示意他跟自己保持点距离，轻声道：“师尊，我快喘不上气了。”

　　“抱歉。”

　　司青衔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他垂眸盯着眼前的人，看见楼珩脸上的笑容，司青衔紧绷的神情总算是缓和了一二，他抬手拂去楼珩肩上的落雪，淡淡开口：“什么时候醒的？”

　　楼珩道：“大概有半个月了。”

　　司青衔反问道：“为什么不回蓬莱？”

　　楼珩无比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你最好还是问一下阿宁和望尘师兄，我不太了解自己的状况究竟如何，而且我也是刚能走路……”

　　“师尊！！！”

　　拿着糖葫芦的桑宁丢下望尘就朝这边跑过来，她大老远就看见了站在楼珩身侧的司青衔，虽然不知道师尊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她也很久没见到师尊了，所以能看到师尊真是太好了。

　　“慢点跑，拿着糖葫芦还跑这么快，当心竹签扎到了。”

　　司青衔等桑宁在自己面前站定后顺手捋了捋桑宁额前的碎发，他掏出锦帕递给桑宁，示意她擦擦额角的细汗，轻声道：“看来阿珩能‘死而复生’的原因是在远山谷了，难怪之前一见到本尊就支支吾吾，原来是藏了这么大的秘密。”

　　桑宁讪讪一笑，“师尊，您都知道了，这件事情我能解释的，原本我们没想瞒着您，种种原因，再加上阿珩的情况还不稳定，您不要生气。”

　　“小桑宁这么怕本尊生气，是不是担心掌门师兄知道此事？放心，本尊不会告诉师兄的。”

　　司青衔倒是没生气，他很清楚让楼珩起死回生是在违抗天道，他们愿意力挽狂澜也是因为年轻气盛，所以不顾后果将楼珩带回远山谷。

　　桑宁见师尊并未生气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朝司青衔拱了拱手，道：“多谢师尊谅解，师兄的身体已经在逐渐恢复，只是仙根尚未有恢复的迹象，恐怕还要再等些时日才能回蓬莱山，否则不周山的结界会伤到师兄。”

　　司青衔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答应了桑宁不会带楼珩回仙门，人间还有很多地方他没有去过，如果能带楼珩去人间各地游历，也不失为一种好法子，楼珩以前总念叨着下山历练，这下倒是遂了他的意。

　　司青衔道：“好，本尊暂时不会带楼珩回蓬莱山，仙根恢复之前本尊会带着楼珩去人间各处游历，等楼珩的仙根恢复再另做打算。”

　　桑宁一听到师尊说要带楼珩去各处游历就立马朝楼珩眨了眨眼，楼珩还没看懂桑宁的意思，桑宁就被卖天灯的小摊吸引了注意力，她兴冲冲地买了两盏孔明灯，然后把其中一盏孔明灯塞到楼珩怀里，“阿珩，你把愿望写在孔明灯上，天灯放得越高，后土娘娘看见了就会实现你的愿望。”

　　“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楼珩嘴上虽然不信，但还是接过望尘递过来的毛笔，楼珩正在纠结该写点什么，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手里抽走了毛笔，动作利落地在孔明灯上洒下一行字，每一个字的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又隐隐显出气势。

　　“八荒太平苍生无虞，楼珩平安顺遂。”

　　司青衔只写了两行字，他的愿望很简单而且不需要旁人替他实现，昨日种种一切如旧便很好了，他将笔递给身侧的楼珩，轻声道：“想要什么就写下来。”

　　楼珩小声问了一句，“能实现吗？”

　　司青衔道：“自然是能实现，桑宁不是说了后土娘娘很灵验的，保准阿珩能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楼珩就当司青衔是在说笑，但他还是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心愿，站在楼珩身侧的司青衔很是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司青衔抖了抖袖子，道：“记得把字写好看一点，不然后土娘娘看不懂你的愿望。”

　　楼珩的字写得难看是蓬莱山人尽皆知的事情。

　　当年学堂先生屡次想把楼珩的字掰过来，屡试屡败的结果让先生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后来此事被柳不覆知晓，他觉得这种小毛病只要勤加练习就能改掉，便有了柳成荫教楼珩练字的日常，可惜最后的结果也不尽人意，柳成荫只教了楼珩几次就被气得头疼了半个月，最后此事便不了了之。

　　楼珩在司青衔看不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然后无声地骂了一句，讪讪一笑，“师尊说笑了，我写得很认真，后土娘娘一定会看到我的诚意。”

　　“阿珩说得自然在理。”

　　司青衔懒得揭穿楼珩的字到底有多难看，他不着痕迹地瞥一眼楼珩写的愿望，心底大概有了猜测，如今的阿珩心思单纯，对他自己的秘密一无所知，这些事情瞒着阿珩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司青衔自己也想不出答案，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秘密涉及太多人、太多东西，如此错综复杂的秘密会牵扯到仙门各派，只要能瞒得住这个秘密，八荒六合就不会掀起任何波澜。

　　成千上万盏天灯在浓墨般的夜色下显得格外灵动，随风摇曳的天灯承载了每个人的心愿，正如城中的百年银杏树见证了无数人的祝福和美好，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正是百姓的信仰，他们奉仙人为尊、信神佛辩善恶得因果，也正是因为仙人心慈才会庇护天下苍生，百姓也相信自己敬奉的神明一定会实现他们的愿望。

　　望尘看着漫天烟花不由得惊叹这些烟花实在是绚烂，他往上走了几个台阶，停在桑宁身侧，道：“今年的烟花比往年的更好看，阿宁，你今天开心吗？”

　　桑宁被嘈杂的爆竹声干扰，她听不清望尘的声音，仅靠嘴型大致分辨了一下，大声应道：“当然开心啦！师兄，阿珩能醒过来，而且我们还成功研制出了百眼疫的解药方子，等上元节一过我们就启程去酆都山采药。”

　　望尘抬手戳了一下桑宁的脑袋，笑道：“就你鬼主意多，酆都山的草药种类繁多，一定能找到我们需要的草药。”

　　“不许拍我的头！拍了就长不高了。”

　　桑宁狠狠踢了一下望尘，这个力道对望尘来说跟被小猫抓一下没什么区别，他一边笑一边躲开，桑宁见望尘笑得越发灿烂，心里一股无名火往上直窜，她毫不客气地揪住望尘的胳膊拧了一把，道：“师兄，看来你今天很开心啊！要不要让你更开心一点啊？”

　　“嘶。”望尘倒吸一口冷气，他轻轻捏住桑宁的手腕，小声求饶：“好好好，师兄错了，阿宁你快松手。”

　　“这还差不多。”

　　桑宁松开了手，她瞥见站在石桥上的楼珩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烟花，他还时不时扯住司青衔的袖子，不知楼珩在师尊耳边说了什么，师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桑宁感叹师尊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阿珩能活着回来，真好。

　　桑宁极有眼色地拽着望尘先行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了跟司青衔行礼，司青衔微微点头示意可以离开，桑宁一溜烟就在人群里消失了。

　　楼珩双手撑在石桥的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去看河上漂浮的花灯，桥底下的河道漂着各种样式的花灯，他兴奋地指着不远处最繁琐华美的一盏并蒂芙蓉灯，惊喜道：“那盏灯是并蒂芙蓉吗？上面的描金纹路好漂亮啊，还有萤火虫环绕在四周，”

　　司青衔不动声色地拽住了楼珩后腰的衣裳，以免某人一个激动掉进河里成了落汤小狗，他好心提醒道：“桥上人多，当心脚滑掉下去。”

　　“掉下去就掉下去呗。”

　　楼珩满不在乎地嘻嘻笑，他从怀里掏出来刚才买的蜜渍山楂，他捏着山楂杆递到了司青衔嘴边，“这家蜜饯可好吃了，我方才就想到了如果师尊在的话，定会喜欢的。”

　　司青衔动作自然地张嘴咬下了那颗山楂，蜜饯山楂很甜，司青衔就喜欢这种甜滋滋的小玩意，连连赞叹：“味道不错，而且甜而不腻，冰冰凉凉的很好吃。”

　　楼珩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他直接把一整袋蜜饯山楂都塞到了司青衔怀里，刚好他也吃不惯这么甜腻的东西，“既然你喜欢就多吃点。”

　　司青衔自然看得透楼珩的想法，不过他没戳破楼珩的小心思，他拎起牛皮纸袋掂了掂分量，调侃道：“不喜欢还买了这么多？”

　　楼珩没听懂司青衔的话中有话，随口一说，“当时想买来解腻的……等一下，阿宁呢？”

　　司青衔道：“桑宁有事便先走了，你看烟花看得太专注了，所以没注意到桑宁跟望尘早就走了。”

　　楼珩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急得直拍大腿，道：“我方才买了那么多好吃的都在望尘师兄手里，师尊，你怎么不早说啊？”

　　司青衔丝毫不觉得这是很严重的事情，慢悠悠道：“这算是要紧事吗？”

　　楼珩哀嚎道：“那可是我刚买的炒栗子、芙蓉糕、还有好多吃的都在望尘师兄的乾坤袋里，早知道师兄跟阿宁要走，我肯定自己拿着那些吃的了。”

　　“阿珩要是想吃东西的话，师尊可以给你买。”

　　司青衔唇边压不住的笑容惹得楼珩恼羞成怒，他原本想出言顶撞师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讪讪一笑，“师尊，我现在还不饿，我们还是看花灯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