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再见我》Dianthus

61、草指环

　　江沐尘离开快三个小时，天光大亮，门口才传来敲门声。顾怜微透过猫眼看了一眼，见是老K，缓缓开了门。

　　老K一进门，正要说话，目光不经意扫到床铺，眉头顿时皱起。他脱下外套，解开领口两颗扣子：“你去浴室，把花洒开着。我找人把床铺换了。”

　　他说着便俯身双手撑地，做起俯卧撑。

　　顾怜微蹲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哥，你睡过女人吗？”

　　老K动作顿住，下一秒“砰”地一下摔倒在地，鼻尖直磕地毯，声音都闷了一截：“进去！”

　　她却还在笑：“上完床和做完俯卧撑可不太一样。哥——”

　　老K猛地站起来，抬手把她轻轻推到床边，“还不是你跟江沐尘乱搞。”

　　“那你还把房间让出来，不就是默许了吗？”

　　老K闭眼沉默了几秒，心中懊悔一时心软让这俩呆一个屋里。

　　顾怜微突然上前，扯了下他的皮带头。

　　他条件反射往后退，“你干嘛？”

　　她迅速拉出他的衬衫下摆，打开袖口扣子，胡乱往上卷，又把他的头发弄乱一点，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

　　看他满脸不自在的模样，顾怜微又使劲儿搓他的脖子，逗他：“耳鬓厮磨后的模样，可不是你红了一张脸可以比的。你要不自己抱着枕头做一个？”

　　老K瞪着她。

　　她笑得前仰后合：“差不多了。你再出点汗，然后等两分钟给前台打电话。”

　　*

　　保洁换好床单，服务员又送来了早饭，顾怜微才慢慢从浴室走出来。她叉起一块木瓜，慢条斯理咀嚼着。

　　老K看着她脸上的伤，声音发涩：“知兰已经知道错了，他不敢见你。”

　　顾怜微轻笑一声：“他不敢的，是跟着我跳下去。什么时候回家？”

　　“你现在这模样，不能被其他人看见。先住这儿一段时间吧。”

　　顾怜微一怔，没想到自己想好的说辞都没派上用场。“李家还没来找麻烦？”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一会儿，知兰可以来看看你吗？”

　　“我拦得住他？”

　　“怜——”沈知兰刚跨进门，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她额头和脸颊的淤青，眼神一滞，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顾怜微倚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K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点了点头，走到她面前蹲下，牵过她的手，“对不起。”

　　“以前你顶多隔几个月骂我两句，或者冷着脸不说话。现在说错两句就要动手。知兰，这几年，脾气是见长了。”

　　“我——”

　　“归根结底，你还是在意我的过去，在意我当年为了逃离沈家演了那一场戏。既然如此，何必勉强？”

　　“不是这样的，怜微——”

　　“昨天在蒋家，你还信誓旦旦。才过几个小时，就把我打成这样。”她冷笑一声，“你还给我注射药品，是怕打不过我？”

　　沈知兰低下头，语气发虚：“怜微，是我的错。”

　　“要不这样，你把解毒剂给我，让我也揍你一顿？不然——”

　　“不行！”他皱起眉，“除了这个，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别走。”

　　“走？”顾怜微往后一靠，闭上眼，不再看他，“我能走去哪儿？”

　　沈知兰无措地望向老K，后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顾怜微说要睡午觉，沈知兰只得悻悻退出。门刚合上，他就看见服务生推着餐车从走廊尽头的房间出来，紧接着，房门“咔哒”一声被关上。

　　沈知兰一愣，“蒋成予来了？是怜微叫来的？”

　　老K微微眯眼，轻轻吸了口气：“不清楚……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找骂？”沈知兰脸一沉，赶紧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声音有些慌乱，“这怎么办？”

　　“知兰，你这次，可不好哄了。”

　　“好哄的话我还问你！”沈知兰没好气地顶回去。

　　老K语气平静：“李齐那事，我已经吩咐下去，不准对外乱传。老板也出面替你压住了。”

　　“不用。他们敢来一个，我捅一个。”

　　老K看着他，神情难辨：“少奶奶说，既然你可以放浪形骸，她也可以。”

　　“你——你还不了解我吗！”

　　“知兰，”老K语气一沉，“这件事上，你不比少奶奶清白。你要是真在乎她，以后这些话，就别再提了。”

　　“我真是喝多了。”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她脸上的伤，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消下去。就让她先冷静冷静。她那脾气你也知道，嘴硬心软。”

　　“万一她还是——”

　　“知兰。”老K打断他，目光沉稳，“你得放低姿态。用点心，她自然能感受得到。”

　　顾怜微一直趴在门上看着外面的动静。终于，门打开，见沈知兰和老K走进了电梯，顾怜微眼疾手快敲开江沐尘的门。

　　他赶紧把她让进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老K已经把沈知兰哄走了。我猜他是回沈家去处理昨晚李齐那件事。沈莫寒肯定会强拉他去医院‘赔罪’，场面是一定要做足的。现在正是好时机！”

　　“他怎么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他当然早吩咐人盯紧我了。江南酒店所有出入口都有人守着，我是出不去的。”

　　“那你——”江沐尘话说一半，眼神一动，抬手把她揽进怀里，“是想我了？”

　　“……”顾怜微推开他，眼神像在看傻子，“当然不是。我一个人出不去，有你就不一样了。”

　　她走到衣柜前翻了翻，挑了套黑色的衣裤，把裤脚剪短了十多公分，重新缝上，“你这衣服，敲了我干爸一大笔吧？皮带呢？”

　　江沐尘拿来一条棕色皮带帮她系上，发现最紧的孔在她腰上都还嫌松，又用针临时扎了一个，“怎么看，你也不像个男人。”

　　“我知道。”顾怜微套上衣服，把头发扎好藏进帽子里，又戴上口罩，“怎么样？”

　　江沐尘看了她一眼，脑子里只有四个字：“鬼鬼祟祟。”

　　她咧嘴一笑：“那就对了。”

　　接着她自然地挽上江沐尘的手臂：“走吧。”

　　“你这一看就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啊——你的‘情人’嘛。放心，这里的人只会这么想。你呢，就跟那些纨绔子弟一样，大大方方地。咱们从车库走，干爸给你留车了吧？”

　　“留是留了……可我现在下去，被沈知兰的人认出来怎么办？”

　　顾怜微又瞪了他一眼，“傻小子，你想什么呢？江南酒店，每个大股东都有自己独立的电梯和车库，沈知兰的人去哪儿盯你？”

　　“啊？”

　　两人一路顺利坐上车，顾怜微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眼里掩不住的兴奋，“好久没出来透气了。”

　　江沐尘笑了笑：“想去哪儿？”

　　“先去一趟别墅。”

　　顾怜微快步冲进书房，拉开暗格，却只见空空如也。

　　“秋荷知道你现在被沈知兰盯得紧，自然不会再冒险给你留信。”江沐尘在她身后开口。

　　“嗯，我也就是以防万一看看。”顾怜微随手合上暗格，转身走出别墅，在外面野草疯长的园子里静静站住。

　　“怎么了？”江沐尘跟了上来。

　　“过来。”顾怜微拉了下他的胳膊，将他转身面朝西边，“跪下。”

　　“？？干嘛？”

　　“让你跪你就跪。”

　　即便是顾怜微，江沐尘也不愿莫名其妙下跪，“你别欺负我。除了向你求婚，我不跪人。如果我哪儿做错了，随便打。”

　　顾怜微勾了下唇角，“你连我妈都不跪，还想娶我？”

　　江沐尘怔住。

　　她指了指前方的草丛：“我妈就埋在这儿。”

　　他眼神闪了闪，“……具体在哪儿？”

　　“不知道。”顾怜微垂下眼睫，“我不敢挖。她那时候浑身是血，骨头都断了，一截一截，被人扔进坑里。”

　　江沐尘听着心都紧了，没再多问，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郑重开口：“阿姨，我向您保证，一定护好怜微，哪怕用命，也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好了，起——”

　　她刚想让他起来，江沐尘却突然转过身，依旧跪着，抬头望着她，握住她的手，“我们结婚吧。”

　　顾怜微下意识往后退，他却握紧她的手腕，顺手从旁边折了一根草，草茎绕成两个指环，自己先戴上一个，又举起另一个，“你愿意吗？”

　　“江沐尘……”她声音带着哽咽，“不要钱的东西你也往我手上戴？我这么贱？”

　　他笑了笑，“贵的戒指你已经扔了两个，我想着，也许你喜欢不要钱的。”

　　“胡说八道。”

　　“那你愿意吗？”

　　顾怜微没出声，只把脸别了过去，却没抽回手。

　　他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将草指环一点点套进她右手无名指上：“江太太，我能吻你吗？”

　　她咬着唇，沉默不语。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他站起身，揽过她的腰，摘下她的口罩，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亲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顾怜微轻轻捶了下他胸口：“什么都做了，还装什么纯情？”

　　他笑意更浓，双臂环紧她的腰背，“做什么了？”

　　“江沐尘，你敢提了裤子不认人？！”

　　他身子前倾，语气里带点坏笑：“噢。”

　　顾怜微气得要挣开他，江沐尘赶紧抱住她哄：“媳妇，我还怕你不认呢。昨晚缠着我说还要，今天就装得跟个正经人一样。”

　　“江沐尘！”

　　他哈哈大笑，牵过她往外走。顾怜微一路变着花样骂了他好几分钟，直到回到车上。

　　“去一趟新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