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再见我》Dianthus

37、两只小鬼

　　“怜儿？怜儿？”

　　迷迷糊糊中，顾怜微只觉得耳边嗡嗡响，耳膜不时撞进自己名字。她强撑着张开眼皮，想回应顾云溪。

　　“阿玥已经和我说了。”顾云溪一双眼早已哭肿，示意她不用开口，“我还真以为你是为了钱也好，为沈知兰这个人或者恩情也好，才和他在一块的。”

　　她苍白干燥的嘴唇微启，艰难出声：“你怎么还在？”

　　“你爸也好，阿玥也好，这是他们的工作。你凑上去做什么！”顾云溪抹了两把泪，“你——”

　　“妈，别装了。”

　　顾云溪一愣，抿着嘴吸了两下鼻子，“我蠢，这么多年什么都找不出来。可你又是何必呢？！”

　　“那天玥姨找到我，问我怎么看我爸的事。我没听懂，她居然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妈，我第一反应是挺恨他的。”

　　顾云溪别开头，指尖拂过眼下，将最后的泪水抹干，“他有家不能回。我没学历，身体也不好，苦了你。但是怜儿，我只想着把你养大，直到你和沈知兰在一起。我想，或许我能做点什么。但终究没这个本事。”

　　顾怜微转着眼珠子，打量这个昏暗的阁楼。“这是哪儿？”

　　“你常来，不认识？”

　　阁楼不过三、四平，没有任何窗户，她皱眉，“你什么时候弄出的这个空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顾云溪打开前方的屏幕，分出几十个小格子，“所有房间还有外部的监控都能在这看到。”

　　“玥姨的主意？”

　　顾云溪点头：“阿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这个房子本来结构就不方正，寻常人不会发现这个多出的空间。”

　　顾怜微看着屋外的监控，风平浪静，她却隐隐有些不安，“你赶紧走。”

　　“等你好点了，我们一起——”

　　“妈！你还不明白吗？”她使劲儿咳了两声，“沈莫寒不会给你这个时间！”

　　*

　　晚饭前，沈知兰在房里补觉，吩咐老K看着顾怜微。她坐在院里，叠放在上方的那条腿轻轻晃动着，“知兰对你像亲兄弟一样，你就这么回报他？”

　　老K半垂着眼睑，“听不懂。”

　　“怎么不敢看我？”她站起身，逼得他一步步后退，“柯酩阳，你不仅帮着老子看儿子，还觊觎兄弟加老板的女人？”

　　“没有。”

　　“你说我要告诉知兰，他会怎么样？”她抿着唇，嘴角弯起一个恰好的，讥讽的弧度，“信你还是信我？”

　　他抬起眼眸，越过顾怜微的头顶直视前方，假装听不见她的话。她突然伸出手将他衣摆往上扯。老K一惊，条件反射折过她手腕。

　　她疼得啊了声，“你敢碰我？”

　　他松手，往后退了一大步。“少奶奶，自重。”

　　“哦？”顾怜微来了兴致，手掌贴上他从肩膀到胸膛的位置，轻轻踮起脚尖，“再躲呀？”

　　隔着轻薄的衣衫，老K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根本瞒不了她。“那几年没怎么正眼看过你，都没注意你对我还有这心思？”

　　她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锁骨和周边精壮的肌肉群，“反正都杀了一个了，再杀个情敌，我就是你的了。”

　　老K深吸一口气，握住她两只手腕轻轻放下，表面的沉稳中不经意流露出慌张：“知兰快醒了。”

　　“他午觉比晚上睡得沉。”她整个人贴到老K身上，“难道你不知道？”

　　老K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后退了一大步，没站稳，整个人跌到地上。他愣了两秒，撑着地起身，重重拍打衣服上的灰。顾怜微抿着笑意，“我没想到你这么胆小。”

　　“你毕竟站在门外，墙壁隔音再好也没用吧？”她还是步步紧逼，“听着那些，心里在想什么？当时在风铃村你就知道我在撒谎，怎么做到让沈知兰不怀疑你的？哦，让那个经理失踪就好。这样，沈知兰就会以为是经理的问题。老K，你为了这么件小事杀无辜的人？”

　　老K面色如水，“我没有。”

　　“是吗？”顾怜微握住他胸前的衣襟，一寸寸捏紧，口吐幽香，喷到他脖颈处，“那人呢？”

　　“你都能改头换面，别人为什么不行？”

　　“哦？改头换面？”她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那你——改头换面之前，是谁？”

　　“我的简历清楚得很。”

　　顾怜微哼笑一声，“沈莫寒许了你什么？”

　　“替老板办事，当然是为了赚钱。”

　　她啧啧摇头，“钱？知兰把你当亲哥哥一样。他有的，你都有。做沈莫寒的一条狗，能有这待遇？”

　　“我只是替老板看着知兰，以防他闯祸。我没背叛他。”

　　“那你为了我撒谎，算背叛吗？”

　　老K抿直唇线，闭着眼不答。

　　“既然如此，你当年该把我抢走呀。让他上了我，你不就没机会了？”顾怜微捏着他的下巴，“帮他强抢民女，你的喜欢真是拿得出手啊。”

　　老K突然浑身一颤，面部肌肉微微发抖。

　　“沈知兰赏了你多少钱？”

　　他掀开她的手，“闭嘴。”

　　她双手揪住他衣襟，“我还没说够呢。打掉我的孩子，沈莫寒又给了你多少钱？”

　　老K突然目露寒光，“孩子生下来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关你什么事？”顾怜微那双眸子微微湿润，“杀了孩子，再杀了孩子爹，你真是做得出来啊？”

　　“把我变成这么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废人，也是你的主意吧？其实你不必这样，就算我健健康康的，也不是你对手。”她踮脚，贴近他耳畔，“你随时可以强|奸我。”

　　老K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沉重，他捏着拳头，沙哑着声线：“我不会。”

　　“帮凶和主犯又有什么区别？沈知兰和你那么要好，他怎么不邀请你一起享用呢？啊？！”顾怜微掰过他的脸，“你知道我藏着什么心思，敢放任我靠近沈知兰？你到底是不是真为他好啊？你——”

　　老K突然后退一步，“知兰。”

　　顾怜微回头，正撞上沈知兰那双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离的瞳子。她一笑，“你兄弟勾引我。”

　　“我没有！”

　　沈知兰疲倦地叹了口气，走过来牵起顾怜微，“别开老K玩笑，他招架不住的。”

　　老K赶紧离开，“我去厨房看饭做好了没？”

　　沈知兰嗯了声，抓起顾怜微的手看了会儿，“你有火冲我发，别欺负他一个做事的。”

　　“为什么呀？”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信任老K？”

　　**

　　“废物！名字住址都告诉你们了，为什么找不到！”十四岁的沈知兰将桌上的东西哗哗拂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一个身着西装的男子低下头，表情沉稳：“少爷，我们查了你说的名字，所有可能的组合都试了。至于地址，我们也查了，但当时天黑，你给的范围不小。那片棚子户太多，家中有女儿的岂止千户？”

　　“我说了，那房子大概六七层，紧挨一条很小的巷子！不远就是春山主路！”

　　几人面面相觑，为首的为难道：“这样的房子不存在。少爷，或许，那女孩故意带你绕了路，名字也是假的。就是不想你找到她。”

　　沈知兰将椅子啪地甩到那人身上，“滚！”

　　沈莫寒那两天恰好在江北谈生意，沈知兰气了一夜，第二天偷溜出沈宅，决定亲自去找。他先是去到春山主路，凭借记忆往各个巷子探，可找了整天，直到黑幕降临都一无所获。不仅如此，他还迷了路。沈知兰拿出手机，信号不太好，他本就在气头上，直接将手机摔到地上！

　　手机正好滑到一个小流氓脚下，他捡起，“哟，这是哪家小少爷？”

　　“关你屁事。”沈知兰转身要走，又被另外两人拦住。

　　“小弟弟，给点钱花花？”

　　沈知兰抬手就给了那人一巴掌，“怕你有命拿，没命花。”

　　“我草！”被打那人丢了面子，将沈知兰脖子掐住，拎离地面，“你他妈的找死！”

　　沈知兰双手抓那人的手腕，用力挣扎，双脚卯足劲想蹬地。可他毕竟瘦弱，根本不是这群人的对手。眼见他脸都开始青紫，那人才终于松了手，将他狠狠扔到地上，然后开始摸他口袋中的东西。

　　“草！怎么就一张卡！”

　　“你懂个屁！有钱人只去可以刷卡的地方。”天色幽暗，几人也认不出这是什么卡，草草塞到衣服口袋里，又开始扒沈知兰身上的衣服，“这可能值点钱。”

　　“你们找死！”沈知兰刚骂一句，就被劈里啪啦踢到脸和身上。

　　突然有个寸头男冒出个主意：“要不绑了，换现金？”

　　另一人稍矮的男生立刻附和，拎起沈知兰，“说，你叫什么？你爸叫什么？”

　　“我怕说出来吓死你！听好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知兰。我爸叫沈莫寒。”

　　十几岁的小混混哪儿知道沈莫寒是谁，拿出沈知兰甩掉的威图手机就让他按自己爸爸的电话。

　　一秒后，七叔将电话接起：“知兰，老板在谈生意，有什么事需要我转告？”

　　沈知兰面不改色，只是轻飘飘一句：“我被绑架了。”

　　电话那边沉寂了几秒，“你们要多少钱？”

　　几个小混混互相推攘，支支吾吾说不出个金额，最后那个寸头男慌慌张张报了个数：“十万！”

　　......

　　“知兰，什么意思？”

　　沈知兰大笑：“一群蠢猪，你们把我这手机卖了就够数了。”

　　七叔让沈知兰等会儿，会立刻派人去接他，“几位——好汉，别伤害我家少爷，十万即刻奉上。”

　　几个小混混挂掉电话，脸上止不住的兴奋：“发财了发财了！”

　　“还真是有钱哈。”寸头男将手机也放进外衣口袋，“你说我再要十万是不是也能给？”

　　那个稍矮的男生摸了摸下巴，“我听着这意思，这人家里有点权势，你说会不会抓我们呀？他说了，这手机就很值钱了，要不——”

　　沈知兰眼眸一暗，“你们敢杀人？”

　　“我们还没成年，杀了人也不犯法！”几人面面相觑，眼神慢慢变得狠戾。

　　“我爸要灭了你们九族！”沈知兰本来气定神闲坐在地上，这下感觉不对，扶着墙壁要起身，被一左一右死死制住。

　　矮子拿刀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寸头男吼道：“他妈的你说的杀人，动手啊！”

　　“那不成我一个人杀的了？不行！一人捅一刀！”

　　“你们——”沈知兰嘴巴被捂住，矮子男定了定心神，双手握刀就要捅向他。

　　“做什么！”一个身形高大强壮的男生跑过来，一记飞腿将矮子男踢翻在地，然后一手一个，把制住沈知兰的两人甩开。

　　高个儿男生眯眼认了会儿，不确定道：“陈勇，张硕？”

　　“靠，柯酩阳，又是你！”

　　柯酩阳又给了两人几下，“你们不仅欺负我弟弟，居然还敢杀人！”

　　他转头对沈知兰道：“快报警。”

　　“靠！”几人拔腿就跑，柯酩阳追了几步，想到沈知兰一个人呆这不安全，随即折返，“我是来学校接弟弟的。因为打工已经晚了很久了。这样，你跟我走一段，然后我和弟弟一起陪你等家里人来。”

　　两人交换了姓名，柯酩阳又说自己弟弟叫杨宇泽，也是被那群混混欺负，找他要钱。弟弟一直没跟他说过，直到有次实在拿不出钱被打了，还好班上同学见义勇为，还把弟弟送回来，从那儿之后，他就每天接送，决不让自己弟弟再受一点欺负。

　　沈知兰嗯了声，问他为什么不念书。

　　“成绩不好，初二就辍学打工了。我弟成绩不错，得供他上大学。”

　　“你供？”沈知兰疑惑地看着柯酩阳，“家里父母呢？”

　　他笑笑：“早没了，江南孤儿院长大的。”

　　“哥！”杨宇泽在学校大门口望眼欲穿，看到柯酩阳的瞬间赶紧跑过来，看到瘦瘦小小，又衣衫不整的沈知兰愣住。

　　柯酩阳解释道：“他刚刚被陈勇和张硕那群流氓抢了，不过已经叫了家里人，咱一起等等。”

　　杨宇泽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学校午餐剩下的面包还有苹果递给沈知兰，“吃不？”

　　他摇头。

　　柯酩阳啊了声，从自己背包中拿出一个拳头大的袋子，打开放在沈知兰眼前，“卤牛肉。”

　　他还是摇头。

　　柯酩阳便给杨宇泽喂了口，然后把整个袋子都给他，“自己拿着吃。”

　　杨宇泽一口一块，满足之后抹抹嘴，对沈知兰笑问道：“小弟弟，几岁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沈知兰总是因为个头矮被人叫弟弟，他一下就生了气：“谁是小弟弟？！我十四了！”

　　两人一怔，用怀疑的目光打量沈知兰，“真的假的？”

　　“今年七月十五就满十四了！”

　　“农历？”

　　“有问题？！”

　　柯酩阳脸上有点惊喜，转头对杨宇泽道：“你俩一天的！两只小鬼哈哈。”

　　杨宇泽也觉得巧，忙又问他是早上还是下午生的。

　　“我怎么知道？”

　　吵吵闹闹中，沈家的车开近。沈莫寒慌忙下车，抱起沈知兰左看右看，“哪儿伤了没？”

　　沈知兰觉得自己这么大了，还被父亲抱着实在丢脸，挣扎着要下来。他板着脸，介绍了柯酩阳和杨宇泽。

　　沈莫寒握着两人的手道谢：“饿了吧？我请两位小英雄吃饭。”

　　柯酩阳很少被人夸，一下就红了脸，“不用了叔叔，就是抢劫知兰的人居然想杀他，得报警。我知道其中两人的名字。”

　　沈莫寒摇着柯酩阳的手顿时定住，良久，他才微微扬起嘴角：“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