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时磷

2、自杀

　　这片小区不是什么高级住宅，安保措施也不算严，只有两个门口和停车场装着监控。保安室不大，刚够放下一张椅子六个屏幕，保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见了周景深出示的证件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战战兢兢地按要求调出录像。林晓见他睡眼惺忪，制服皱皱巴巴，像是熬了一夜，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师傅工作辛苦了，怎么这个点还不换班呀？”
　　“队里人少，一有人请假就得连值。” 保安瞄着正在来回切换录像视野的周景深，悄悄打听，“来了这么多警察，里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晓还没开口，周景深打断了两人的聊天：“师傅您来看，对这辆车还有印象吗？”
　　林晓也凑过头去，监控画面停在昨天下午小区入口拍到的一帧，恰能辨认出是吴淑月驾驶的那辆黑色轿车。保安嘀嘀咕咕：“每天进进出出这么多车，我哪儿记得住啊……等等，这女的我有印象，这不是小王的女朋友吗！”
　　吴淑月怎么会是这个所谓小王的女朋友？周景深和林晓对视一眼，追问道：“你没看错人吧？这个小王又是什么人？”
　　“错不了。小王叫王志毅，也是队里的保安，今天请假的就是他，”保安这下可来劲儿了，“这个女的隔三差五就来，老戴个墨镜神神秘秘的，上周看她和小王在楼底下吵架呢，肯定是小情侣。”
　　“他们吵些什么，你还记得吗？”
　　“说什么分手不分手的，后面就听不清了。”保安摇摇头，“小王是最近才来的，我们跟他都不太熟，也没问过他对象的事。”
　　周景深接着问道：“保安队人员的信息有谁知道？”
　　“那得问物业经理，他肯定知道。”
　　周景深点点头，问清了物业办公室的位置，就要开门出去，林晓想跟着，又被横了一眼：“你留在这儿把所有监控的录像都拷了带回去。”
　　林晓虽然心里对这个小王的情况好奇得不得了，但也知道这回没有反驳的余地，应声退了回去，转眼间见保安一脸八卦，便一边操作电脑，一边问：“师傅，小王是什么时候来这儿当保安的？那个女的每次跟他在哪儿见面啊？”
　　“我想想……小王来了有四五个月吧，他在这儿租房住，喏，就那栋楼，”保安伸手指了个方向，“他女朋友每回都开车来，大概一停完车就进楼了吧，也就那么一次见他俩在一起。”
　　林晓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鼓励保安继续回忆，心想，如果当时保安看到的确实是吴淑月本人，成功企业家夫人的婚内出轨也许是一条有价值的线索，至少能解释吴淑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一边想，眼睛也没闲着，她切换到停车场内部的监控录像，把时间调到昨天下午。下午四点多，吴淑月从南门驶入小区，驾轻就熟地进入地下停车场，停在监控画面右上角的位置，由于分辨率不足，不能透过车窗看见车厢内部，但可以看到车辆周围的情况。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吴淑月却一直没有下车，林晓直觉不对，快进了录像，直到今天早上隔壁车主发现了这辆车的情况并报了警，警察赶到拉起封锁线为止，十余个小时间，没有一个人进出过这辆车，这也就意味着从进入停车场到被发现尸体，吴淑月一直是独自在车内，不存在和其他人接触的可能。
　　难道录像被剪辑过？还是她的感觉出错了，这确实是一场自杀？林晓把时间调回去反复几次，没看出什么端倪，想着拿回去给技术人员看看，又往前翻了几个星期，发现吴淑月每周日都来，有时待一个下午，有时过夜，总在同一个车位停车。向保安确认了这个小区的地下停车位是随房赠送的，林晓猜测吴淑月和王志毅中的一方本身就是这里的业主，并且把这里作为固定的见面地点，无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这种异常的密切已经可以解释很多目前出现的不自然之处。
　　那么，吴淑月是自杀的吗？如果视频没有作假，保安的证词也完全可信，吴淑月和王志毅就是一对儿闹分手的婚外情人，证据充分，动机合理，得出自杀的结论也是顺理成章。不，不对，林晓心中有个声音反驳道，现场的违和感不止于此，但有件事必须进一步调查才能确认……
　　“叮铃铃铃铃——”
　　林晓惊了一跳，原来是周景深打来电话，要她去小区里某一栋某一间和他汇合。
　　“物业说今天早上王志毅打电话请了病假，他现在住在吴淑月名下的一套房产里，地址发你了，那监控录像一时半会儿拷不完，你先来这里。”
　　没给林晓应答的时间，对面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不禁有些无语。跟保安打了声招呼，她把硬盘留下，自己一路小跑前往周景深发来的地址，正是保安指过的那栋楼。没有电梯，她跑步上楼，难免气喘，却见周景深抱臂靠在门边等她，见她来了还用挑剔的眼光看看表，似乎在确认她来得不慢，勉强符合他的标准。
　　林晓气还没喘匀，先给周景深汇报看录像的发现，他淡淡应了，不置可否，又问她有没有询问和讯问经验。
　　林晓老实回答：“实习的时候，跟着老师学过。” 这意思就是没有独立做过了。
　　周景深不知想到什么，嘴角露出一点不明意味的笑意，反手敲响了门：“那一会儿，你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