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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看两厌好合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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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谦和海棠谈了好一会儿,乐得他甚至都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啊呵呵呵呵,海棠小姐,你跟我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呀。以后我一定常去你那里走动走动,带你来逛逛这江都城。你还不知道吧,江都好玩的可逛的地方多着呢!”
“是吗?好啊好啊!我头一次来,以前还真没想到。”
“当然了。毕竟是我莲花泽国的国都。以后海棠小姐你也可以让子璋多带你到我这儿来,我带你去逛。”
海棠正高兴着呢,听李谦这一提起那个霉头鬼的名字心情就是急速跌落。
“为什么要让他带我去找你?我现在看见他就烦。”
“啊呀,怎么会这样,他不是你未婚夫吗??”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我根本没有同意。”
李谦暗自惊讶。心想这位海棠姑娘一定是非常受宠爱,居然还能自己做主自己的婚事。又想她必定眼光太高,因为连陈子璋这样全江都人人恨嫁的“顶级行情”都看不上。
“不过你作为闺阁女子,出门必须要有长辈或者未婚夫带着才行。”
“哪儿那么多规矩!我到时候自己出来找你玩,可以吗,李公子?”
“!!可以可以,当然!荣幸之至。嘻嘻~”李谦兴奋地脸红扑扑的,连着拱了拱手。
海棠实际上是一个顶尖的大美女,他在江都甚至别的地方都没见过这样的绝色,她还有不同于一般女子的英气洒脱,自信霸气,此刻他已经让她夺了魂。
※※※※※
海棠告别了李谦,心情已经十分好了。暗想:这位李公子真是一位好性情的,她是确确实实想要以后和他多亲近些。
海棠自小脾气爆如雷,言行举止又和一般女子不同,哪怕那些男孩子气一般的女孩也不像她这样极端。因此她身边的女性密友一个都没有,关系比较好的都是男的。而秀峰城位于北方边陲,民风贴近北国临夜,男女之防并不像南方的江都这样严格封闭。
只是海棠的行止,即便放在秀峰城甚至临夜国,也算是极端中的极端另类了。
此刻她又忽然想起霍小武来了。临走之前他还蛮伤心的,说担心此一去再也见不着她了。她不禁开始思念他。甚至觉得嫁给霍小武也是不错的,总好过日日面对陈子璋那要账一般的臭脸。
真是晦气。想到他海棠都觉得窒息。
可是陈子璋如今就在岸边等着她呢。江边早停好了船。
※※※※※
海棠带着自家人马来到他面前。
“在这儿站着干什么呀,陈公子,等谁呢??”海棠故意揶揄他。
子璋继续臭着一张脸。方才他盯了她和李谦好久:这两个人……海棠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和陌生男子聊这么久,还那么火热亲切的,她真是完全不知道礼数,也不觉得害臊!
算了,这有什么好好奇的。她不就是这样?他劝解自己。
陈子璋皱着眉头,也不答话,直接朝岸边停着的船努嘴,不耐烦的说:“上船吧。”
“上船?为什么要上船?”
子璋盯着她不说话。此时阿诚特为热心,解释道:“大小姐,咱们这儿回府上都是要坐船的,因为江都紧靠莲花江,河网密布,很多人家都是建在河边。”
刚说完,就看见少爷瞪他。阿诚吓得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
怎么又被瞪了?少爷以前不这样啊……
海棠微笑不语。没错,她就是故意问的。又装作不知道地摊手说:“可是人家晕船。不习惯坐船呢。”
子璋忍她很久了,也是忍够了。“晕船?那你骑马回去吧。——阿诚,去请沐夫人和新月小姐上船。”
海棠:“???”
于是沐家人连同带来的行李、马匹全都上了陈家早已准备好的大小船只。海棠骑在马上,看他们一个个上船,只能干瞪眼。
“女儿呀,怎么还在马上愣着呢?快上来呀。”沐夫人十分奇怪。
“阿姨,海棠妹妹说她晕船,这下子只能骑马回去了。”子璋好心回答,说罢还抬头看了一眼海棠,眼中略有得意。
“啊?什么时候得的晕船症,怎么从前没听说过?”沐夫人喃喃不解。
海棠气死了。这下好了,没台阶下了。她的丫鬟芳儿和翠儿也不敢上船,于是只能跟着在岸上也干瞪眼。大家一切准备停当,子璋吩咐阿诚留下来:“你领着大小姐骑马回府吧。”
海棠恨恨地目送在船头悠闲独立的子璋。他淡淡一笑,船就已经开动了。
啊,那得意样子……这个人太可恶了。她是坚决不能嫁给他!
“小姐,我们现在走陆路吧?”阿诚诚惶诚恐的请教。
“走陆路干嘛?”
“您不是晕船,要骑马去府上吗?”
“放屁!老娘晕得哪门子船?给我找艘船坐着过去!”
“……”阿诚吓得也不敢多问了,于是只得到附近码头边雇了一艘船,让海棠和两个丫鬟、并小红马上去了。远远跟在陈家的船队后面。
※※※※※
却说那子璋先行带着沐夫人和新月等沐家大部分人众,抵达了陈府。两家人相见寒暄,陈老爷本来兴冲冲地要给自己的儿媳妇接风洗尘的,却唯独不见她来,自然甚是奇怪。
“她说她晕船,我让她骑马走陆路过来了。”子璋平平板板地回答。
“哎呀,走陆路?从码头边到这里走陆路少说也要一个时辰,还得穿门过户,海棠又是初次来江都,璋儿,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那么长的路呢?”
“这可是她自己说晕船的。她不想跟我来,儿子又有什么办法?已经让阿诚留下去陪着她了。”
“什么话!即便她真的晕船,那也应当是你陪着她回来,指派阿诚一个侍从,成什么样子!!”
子璋板着一张脸,一副“便是如此”的架势,破罐子破摔,直接不回父亲话了。
沐夫人见状,便又说了几句好话:“那孩子自小整天在外面玩,不妨事的,估计她很快就到了。陈老爷,您就不要为难子璋了。”
于是陈老爷便请沐夫人和新月暂时到住下歇一会儿,等客人都走了,开始教训儿子。
“璋儿,你向来是周到礼貌的,怎么今日如此行事?海棠她将来可是要做你妻子的,你更应当好好待她才是,如今这是怎么了?”
子璋一听父亲“将来要做你妻子”这句话,当真有如翻起几万片逆鳞,心情激动,再也忍不了了,正好此时堂上也没有沐家人,于是便大着胆子剖白道:
“父亲,恳请父亲收回这份婚约吧!儿子已经仔细考虑过了,和旁人谁都可以,唯独沐家这位,儿子是连将就都难将就!”
子璋说完这句话,那陈夫人脸上就十分惊讶了。连陈老爷也是。儿子自小到大听话恭谨,顺风顺水,从未忤逆过长辈什么事情,如今居然为了婚事主动说出这种话?
“'……将就都难将就?’”陈老爷觉得匪夷所思,重复了一遍儿子这句话。“璋儿,你这话是当真的?我将海棠娶进来给你做妻子,那是看你们两个真正是天生一对的神仙眷侣,怎么如今到了你这里,竟成了将就都难?”
“儿子,你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说出来吧,别委屈了自己。”陈夫人赶紧附和,她是完全站在自己儿子这边。
于是子璋将初次和海棠在秀峰城长歌楼相遇、到今日在将军府前争执的事件,前后分说一遍,连在城门口海棠怒打小乞丐的事情都讲了。唯独隐去了她对自己当初差点动刀子的细节。
“父亲,她简直是粗鲁暴戾、恶劣霸道,没有半点女子风范,若只是这些那倒还罢了,只是她今日对那些手无寸铁的乞丐孩子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儿子难以忍受,这正是说明她心思恶毒、没有良善之心。”子璋说得激动,直接跪下来。
陈老爷还在沉吟,并未阻止,只是耐心听他辩解着。
“父亲母亲从小教育我,治学先做人,修学先修德,我们陈家的家训也是无论做什么,人品德行都是第一位的。如今沐家这位,心思这样恶毒,这已经完全违背了我们的底线了,也是我的底线,我是坚决不可能同意这样的女孩子做我的妻子的。设想若是与她日日相对,那恐怕我将夙寐难眠。”
“——你说你睡不着觉吗?那我就是生不如死了!!!”子璋话还没说完,门外海棠的声音已经传进来了。
原来她刚好不久前就赶到,正将子璋这一番陈词听得一句不落,真是气得她火冒三丈!
海棠带着风就快步走进来,连对陈老爷陈夫人行礼都忘了,直接说道:“陈老爷,陈夫人,不用你家儿子说,我自己对这门婚事心中也是一万个不愿意,要是真的嫁给陈大公子,我一定会生不如死的!”
说罢看了一眼子璋。后者还跪在地上呢,也回了她一眼,两人互相都看不顺眼。
子璋听她那句“生不如死”倒是比自己“夙寐难眠”程度更深了,虽然心中很愤怒,依然点了点头:“很好。”
“你也很好。原来丢下我先跑回家告状来了,真是君子之行啊。陈公子。”
“我丢下你??是谁说自己晕船的??”
海棠早想好了,眨眨眼:“——我可没说过。是你听错了。明明是你早就看我不顺眼,然后想了个借口让我骑马回来。”
“???”子璋觉得不可思议。这女孩怎么撒谎都不脸红的!“你怎么睁眼说瞎话??好……还是位随口就能撒谎的……”关于她恶劣品行的评价语录又多一条。
“父亲,如今就是这么一个情形了,希望您明断。”
陈老爷却沉吟仍未回答,捋着长须,仔细打量两个年轻人之间的相处氛围,心思谁也猜不透。那陈夫人被这两人的相处情况都有点吓到了,虽然她知道儿子似乎不喜欢海棠,她对未来的儿媳妇也另有属意,但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讨厌对方,倒也真是罕见。他儿子方才这一番表现,恨不得把几个月的脾气都撒出来了,一年都没说过这么多任意气愤的话,这海棠小姐倒也真是有本事,能把一向温润和顺的儿子逼到这份上。
“老爷,既然这两个孩子都讲到如此程度了,那不如……”
“等等,”陈老爷摆了摆手。转而问海棠:“海棠啊,你们两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方才子璋说的那些事情,你都听到了,都是事实么?”
“是事实。都是我做的,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但是他对我的评价,我可不承认,那是他自己的看法罢了。”
子璋听了她这句话,冷冷笑了一下,也不反驳。
“哦?那么这样说来,你是觉得他对你的评价,不够准确?”
海棠刚才还在外面听着的时候,子璋形容她的那些用词,什么“粗鲁暴戾、恶劣霸道”“心思恶毒、毫无良善之心”她都听得清清楚楚,真是把她气炸了。
虽然此行来的时候,原本打算故意表现很差让陈家人讨厌自己,以便退婚的,可是当听到陈子璋如此形容她的时候,海棠仍旧感到愤怒。
拒绝也是我要先拒绝,断断不能让你在这上面赢了我!他居然还自以为委屈,编出这么一套陈词滥调来假惺惺,真是恶心得很,我自己心里的委屈可比你大多了去了!
“当然完全不对!哼。我要是这样的人,那秀峰城的人这么多年早就把我踩死了,吐口水也能把我淹死,会容许我活到现在?我还有好多朋友,关系都很好,若我真的是他口中形容的那般,他们怎么会跟一个如此粗鲁暴戾、恶劣霸道的人交朋友?”后面那句话还重复了子璋对她的形容。
子璋听了她这辩解只觉得好笑,懒得跟她分说,心中想:“秀峰城的百姓都不知道被你欺负了多少回了,谁敢对你怎么样,更别说你还有狮吼功护体,人家吓都要吓死了。”
“陈公子只不过和我几面之缘,就妄下这样的论断,不是说认识一个人,要经过深思熟虑、仔细考察吗?不得不说是有失武断。”海棠继续说道,振振有词。
陈老爷听了海棠的辩解,心中似乎有了决断,便问子璋意见。子璋已经是不愿多讲了,只道“无话可答”。
“这样吧,你们两个的婚约可以暂缓。既然海棠觉得璋儿对你评断完全不对,那么就给你们两个时间,让他好好看看你,你也好好看看他,等你们两个对彼此真正能做出准确的评断,到时候再说也不迟。如此可好?”
这两个人听了最后这拍板,心中都是一万个不乐意,可是陈老爷说的话是跟着他们的话来的,滴水不漏无懈可击,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反驳来。当下只能两双眉毛齐梗起,却一句言语也无。
陈老爷又说:还能在这里为沐夫人看看她的积年陈疾,这也是沐老爷在来信中提出的请求,如此海棠更加无法回绝了。
挑明事情无效,看来暴怒女儿要继续落难中了。真是流年不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