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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暴怒女儿落难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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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人在沐府住了没有几天就返回了江都。那陈夫人被海棠的狮吼功吓得不轻,说“好像伤到了心口”,要回国都请御医看看。对此羡文代表沐家人表示:很是过意不去。陈老爷倒完全没有在意,他对海棠可满意着呢。
海棠看见陈家人这么快就走了,倒是心情好了一点,以为经过狮吼事件,这门婚事不说黄了、至少也可以让两家再仔细斟酌斟酌。岂料天有不测风云,十月的某一天,一向安稳的秀峰城忽然平地起狂风,一场大风就此改变了沐海棠一生的命。
那大风虽然吹得猛,可也不至于催门拔户,可谁知大风过后整个秀峰城别的房子没事,单单城主府的那几座高门大院被吹塌了房。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气得羡文不得了,找了当初修建房子的工匠来理论:城主的府宅按理来说应当是整个城里建得最牢固的,怎么别的房子不塌就塌了他们家?这不是丢人丢大发了吗??
那工匠查看了一番现场之后说:一则是因为沐府的地势高、容易招风;二则是府中的房屋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建筑都出现了开裂,尤其承重的椽柱等结构,那木头都有了裂纹,因此风吹塌房。
沐家人直接就无语住了:那“特殊原因”自然是因为海棠小姐的“狮吼功”,在其经年考验之下出现了道道裂痕,是以一场大风就吹塌了。
流年不利,羡文只得赶紧给镇北城的父亲写信告知此事。打算连夜举家迁往镇北城暂避,等房屋修缮好了再搬回来。谁知过了没几天,沐老爷回信来说,让羡文来镇北城和他暂时将就一下,至于海棠,她要带着沐夫人和妹妹新月投奔江都的陈家。
???这是什么转折性安排?海棠当然不同意,提出:“可以去清河的姑妈家呀,她那里房子也挺大的,干什么一定要去江都?”
去了江都不就上了贼船了,她岂能不知?
于是沐老爷也给住在清河的妹妹——清河王家写了信,结果清河姑妈家几个表姐妹们一听说海棠要来,都坚决不同意,赶紧劝说母亲千万不能让她们来。原来大家都知道海棠脾气大,这些表姐表妹们从小就害怕她,怎么肯让她去?
“千万别让那个小夜叉来,不然我们连觉都睡不着了。”一众表姐妹还记得从小到大被海棠支配的恐惧。
于是清河姑妈只好复信给沐老爷,想了个托词回绝。那沐老爷本也不喜欢王家,不想让海棠她们娘三个去清河,直接将姑妈的信一并寄了回来。海棠看了信之后气得牙痒痒:
“一定是清河那几个傻货背地里撺掇着姑妈不让我们过去,就知道她们没安好心。等着瞧,哪天见了算账。”
于是海棠无奈,只能带着母亲和新月从秀峰城启程,走陆路赶赴莲泽国的首都——江都府。陈老爷自是欢喜,那沐老爷给他在信中说了,托付他帮忙管教一下海棠:
“此女自小顽劣不堪,令我家人久困其扰。兄家规森严,史书礼仪传之百年,万望为我善教养之。”
那意思就是:要是顺利,就直接待在那里到订婚、然后直接嫁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海棠预感到自己这一趟行程不妙,这一出发离家,当真便如同奔赴刑场般壮烈。啊,她不是去寄居暂住,她是去奔向自己的悲剧命运!这个性情暴跳如雷的女孩现在正在落难中。
她已经暗自盘算好了,到了江都就任意行事,爱怎么就怎么,谁也不能管得了她,反正不能表现太好,一定要让陈家人对自己厌恶透顶,到时候知难而退。总之如果要让她嫁给陈子璋的话……
天哪,她一想到那个婚后的画面就要心梗发作了。
她沐海棠的人生可不能按照这样的方向走。
※※※※※
海棠带着母亲、新月还有一众丫鬟侍从眼看就要到达江都。陈老爷为了显示重视,便让子璋亲自出城门迎接。那子璋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习惯性地还是听从了父亲的安排,到城门口等候沐家客人来。
官道上的尘土路渐渐传来马蹄声,远处地平线出现了人头攒动以及车马的身影。子璋远远就看见沐家人浩浩荡荡地来了。沐家毕竟是秀峰城城主,当今陛下册封的一品军侯,地位高、家丁众多,这一队人马气势如虹、前呼后拥、锦衣华服的,路人看了谁不侧目。
当先一个人骑在马上,竟然是一名女子。子璋惊诧之余,也立即想到这一定是海棠。她让家丁在身后跟马,自己当先领路,俨然半个一家之主风范了。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在江都府这样的地方,大家闺秀是不能私自抛头露面、尤其更别说骑在马上,还是光天化日之下。周围的百姓们都在看呢。
还没见面,子璋就感觉头开始疼了。
两家交接相见,海棠看这陈子璋对她脸面上倒还是客气,迎面还说了一句:“海棠妹妹,多日不见向来可好。”说得平平板板,没有丝毫感情,应该只是表面的客套罢了。
难为他,那“海棠妹妹”几个字听起来太古怪了。
“嗯。好。”
这两个人自打见面就没有好脸色,之后更是一句话都不说。陈子璋看见海棠一个高门闺秀青天白日骑在马上过闹市,心中虽略觉别扭:这在江都府可是大失规矩的。但他也见怪不怪了,也懒得提醒。
——对于海棠身上发生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他都觉得没什么可惊讶的。
这女子真是有无限的可能。联想到她之前在秀峰城的那些粗鲁暴躁的言行,他实在没有跟她多说一句话的兴趣。
海棠还奇怪呢:怎么进了这江都府,大街上的这些百姓一个个都看着她呢?难道是……
是因为她长得太美了吗??
海棠想到这个猜测,暗自窃喜。江都府怎么说也是国都啊,怎么人都这样没见识?见到个美女都这么目不转睛的。虽然说她海棠在秀峰城也是出名的倾城绝色一枝花。
正乐得眉开眼笑,转头却看见旁边一同伴乘的陈子璋一脸嫌弃的表情。
摆出这张脸是什么意思啊???
真是晦气。她瞪了他一眼。
“嗯???”子璋更是一脸问号了。她居然还瞪他!难道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行为不妥么?
“不想出来迎接可以不要来。陈公子。”海棠板着脸说。
“什么??”
“真难为你了,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吧?还得被迫出来迎接一个自己不想见的人。”
她倒是直接。子璋寻思:这就是父亲夸奖她的优秀品质——“坦诚”吗??
“面子上的事情该做还是要做的。”
“可不敢。怎么好意思委屈我们陈大公子呢?”
子璋听她说话越来越难听,实在忍不住了:“不是……我和你没有仇吧?你怎么说话这样尖酸刻薄?一点……”
“一点什么?说呀。”
“……没什么。”子璋本来想说“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没有”,可是“大家闺秀风范”这个词他一想到,就觉得用在她身上自然如同让朽木开花一般——风马牛不相及。
“哪有尖酸刻薄呀,只不过是在实话实说呀?还是陈公子喜欢拐个弯儿,不要直来直去的?”
子璋直接不想理她了,就没接话茬。听她口中说出“陈公子”这三个字他都有点头皮发麻。
子璋越是被气得要爆炸,海棠却越得意。没错,她就是故意要气他,不表现得恶劣一点他是不会逼上梁山的。她早就看出来了,陈子璋是那种对父母之命言听计从的“好孩子”,若是她不主动采取行动,将来他多半就同意娶她,然后两个人一起开启行尸走肉一般的婚后人生。
街道上人流如织,正当百姓们都在打量这远来的一队人马以及豪华的装束时,从地上忽然翻身而起一伙小乞丐。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看着也不小,穿着破破烂烂的,就往海棠这边推挤,手中举着碗,又是拜又是求,想要乞讨呢。
他们见这伙人穿着打扮不凡,一定是富庶人家,看到“生意”来了就是一窝蜂往上扑。有些胆子大的,甚至还要来抓海棠的马。
海棠极为生气,她本来就不喜欢小孩,而且这些小乞丐年纪也不小了,于是一边勒马一边大声叫喊让他们滚,挥着鞭子就要打。
那几个乞丐见这漂亮姑娘脾气这么大,也赶紧躲。幸而陈子璋紧急勒马护住了几个,小乞丐都躲到他后头去了。他吩咐家丁给了他们一些铜钱。那海棠在前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子璋处理好这一切,忍无可忍,骑马上前。
“可以出发了吗陈公子??时候不早了。”
“你方才怎么可以对这些人挥鞭相向?还让他们滚?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乞丐,还都是孩子,你若不愿意施舍,便让他们走开也就罢了,干什么还要伤人??”
“???怎么啦,我们陈大公子现在要为民请命了吗?”海棠有点看笑话的意思。
但是子璋特为愤怒。“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脾气差、性格暴躁而已,如今看来,你还心思恶毒、毫无善良之心,对孩子和穷苦之人居然没有丝毫恻隐之心!”
子璋也想起那日在秀峰城长歌楼初见时,海棠还想对他拿匕首刺伤呢,只是没有行动。
这女子当真是凶恶之至。很难想象,他陈子璋居然要娶这么一个女子为结发夫妻?
陈子璋心中嫌恶之情早已溢满。看也不看海棠,径自骑马前面走了。
海棠本来以为这是个小事,没想到他居然看得这么严重,还动了大怒。这可真是……要上纲上线吗??
好啊,她沐海棠还真就不吃这一套,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她教训别人,没有别人教训她的道理。于是也赶紧跟上去。
“你倒是挺有道理啊,陈公子,同情那些人的同时难道没看见他们马上就要骑到我马上来了?万一把我拉下去,摔伤了,你给我疗伤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他们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吃喝都难以为继,哪有力气伤你?”
“手无缚鸡之力??你没看到他们都是快成年的小伙子了?明明可以自食其力去做工做活,却在这儿靠乞讨等着别人施舍,这有什么好同情的?”
陈子璋转头质问她:“那还有几个小姑娘,才七八岁而已,也是能独立生活去做工做活的么?方才你的鞭子差几分,便落在人家身上了!”
“……”海棠倒是没有注意,当时人实在太多,可是她怎么肯认错?憋了半天,说:“那也是被他们父母指使的!这么小的女孩知道什么,跟着一群大小伙子起什么哄?!”
陈子璋冷笑着摇头,摆手:“我不跟你理论了。你都对便是了,大小姐!”
“自己理亏说不过人家便说‘你都对’。”
“话不投机半句多。”子璋勒住马,也不看她,转身就朝后面去。
“你干什么去?”
他没回答。只见他到了沐夫人和新月的马车前面,向她们不知道通报了什么,比划着,然后就叫了自己的几个贴身随从纵马而去了。这其间根本看都没有看过海棠一眼。
????
这居然带路带到一半将她家人丢在这儿了吗??
她感觉自己被羞辱了。骑马过去,那沐夫人和新月还处在发懵的状态中。
“海棠啊,你和子璋发生了什么?他怎么脸色那么难看,还提前走了?”
“他刚才说什么了?”
“他说他在外事馆有一位老师,今天要离江都去北方赴任呢,他要去送行。——我怎么听着不大对头啊?”
海棠听了就是气。果然这人半路跑了。“哼”了一声:“爱去哪儿去哪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海棠小姐,少爷对他的这位老师很尊敬的,今天也确实是本来要去送行的,结果老爷吩咐了他,一定要来先迎接小姐您。”旁边一个没走的少年恭声辩解了一番。
海棠模模糊糊记得他,那日在长歌楼和陈子璋初见,他就跟在自家少爷跟前呢。不过此刻海棠正在气头上,听他为自家少爷说话,当然是瞪了他一眼。
少年侍从像被雷击中一般,吓得不轻,小声回道:“您别、别见怪。接下来让我领着您和夫人回府就行,我是少爷的侍从,您叫我阿、阿诚就行。”
虽然愤怒,但是没必要跟侍从置气。于是海棠说:“走吧。”
※※※※※
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条大河。真是好宽阔的水面,那河上来往货船穿梭,扬帆逆波,阳光照耀水上,粼粼跃动。
江都作为莲花泽国的都城,坐落于江海之滨,江就是这条大河——莲花江和青龙江交汇于此,最终南入大海。南北东西的航船漕运尽皆交汇于此,是以繁盛至极。
海棠从秀峰城而来,那边背靠北界山,全是群山连绵,何曾见过这样宽阔的大河。正在马上望风景,忽然有人自道旁大喊大叫起来,说要让他们停下。
“哪儿来的没规矩的,怎么不下马??给我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