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捉奸?! 捉奸是借口 ...
-
今日天气分外和暖,我捧着一盏茶自觉十分文雅地坐在沈家花厅。
身后小钏扯了扯我的袖子,害得我手一抖,险险泼了半盏。
坐在主位的是一娇花照水的温婉女子,此时她正微微转了头,盯着上座的那个人。
那人低着头只露出片青色的脑瓜,衬着他今日的玄衣便显得更加诡异。他也不开腔,只是低头喝茶,如在无人之境。
那温婉的可人儿笑得很是娇媚:“相公,可是渴得厉害?”
玄衣男人终于没能忍住,“噗”地一口茶喷在了那女子面上。
我回头看看小钏:钏儿啊,看眼前情形,咱主仆俩还是赶紧回家吧,兴许赶得上吃晚饭。
小钏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眼神里大有我不开口便将我千刀万剐之势。我顿觉十分窝囊。想我也是堂堂白家受尽宠爱的四小姐,岂能受一个小丫鬟的威胁?我便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一番刀光剑影后,我败下阵来……
我看看手中再抖下去就泼得只剩茶叶的茶盏,叹了口气。
“这……”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忽然袖子一紧,我向后看去,小钏这就要替我张口了:“沈小姐这话好没道理,人人都道柳公子是我白家的姑爷。”
那沈小姐清清淡淡瞥了小钏一眼,却并不搭她的话。
我暗自笑笑:“两家清白女子为一男子争闹,本就叫人笑话,何况小钏你是何等身份,也去沈小姐面前自讨没趣。只是柳公子,你现下已是活在红尘中,不再是方外之人,便要讲究个红尘中的理法。这天色不早,即便是故友相邀,也终是男女有别,给外人看去了不好。白白辱了沈小姐清誉,不若今日暂且与我归去,另择一日我送帖子来将小姐请过府中,你看如何?”
说着,我笑眯眯地略将身子侧向小钏,伸出了手,示意她扶我起来:妞,事情办完了,话说得够文雅不?咱回家吃晚饭吧。
小钏接收到我的信息,无语地看着我。
大概我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让对面的女子终于想起了还有我这号人,只见她顿了顿,起身款款走来,施了个礼:“白家四小姐,坐了这一晌,竟忘了招待,真是失礼。奴家闺名锦娘,”说着,还不忘柔情似水地再瞥一眼那男人,“夫家姓柳。”
那玄衣男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又哆嗦了一回。
这名唤锦娘的小娘子如此热情,我便想打个招呼的。只是我正欲按江湖规矩抱拳来个“久仰”,却被小钏一把拉住了。
小姐,场面不能输!小钏的眼睛明白无误的传达出这个信息。
我瞬间反应过来,是了,此时我是千金万贵的白家四小姐,必须扮高雅。便收了爪子,只是冲锦娘微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然后,冷场了。
我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只能一眼不错地盯着玄衣男人。老实讲,这男人的相貌相当凑合,唇红齿白的。一身俊秀功夫,又做人通透。即便是配京中的贵女子,也绰绰有余了。奈何他纵有千般万般好,于女子们也注定只能陌路,只因此人是个出了家的。思及此,我在心中泪流满面。
这里头自当是有个缘故。
这要说到湄州城今年顶热闹的两件事,其一,就是白家自小流落在外的惟一的血脉被找到了,正式认祖归宗;其二,便是那场惹了无数女子眼红的绣球招亲。
很不幸的,这两件,都与我有关。
尤其是这其二。招亲便招亲吧,老爹不知动用了什么手段,竟惹得那京中的贵人们都纷纷侧目,这抛个绣球,竟有了排号的道理,那抛绣球的一条街,竟也从地段上划出了三六九等,老爹中意的人家,自是在好的地段,其余无关紧要的人,至多是充充场面罢了。从街头至街尾,其余闲杂人等都被清了个干净,请了人专门看着。恰逢琴九此时不在我身边,惟有招亲前夜,才披星戴月地赶回,嘱我那南边的巷子里有处无人空地,那绣球只随便抛抛,只是隔条街,不甚费事。
我对这绣球定终身的草率举动一向无甚好感,琴九的提点正中下怀。因前夜得了琴九的保证,那日便抱着玩玩的心登上绣楼。向楼下扫了一圈,便闲闲地站着,把个绣球左晃右晃,就是不肯往外抛。眼看着两炷香的时间过去,楼下的贵公子们早就不耐了。我暗暗乐着,仗着自己的内力,顺手就把绣球给抛飞了,我抬眼望了望,似是飞到了隔街的巷子里。
众人皆傻了眼。
然而,我这老爹也是个有耐心的,这虽是我一早想到的,却未曾料到,待这绣球被寻回时,整个湄州城的女子对我半是艳羡,半是嘲笑。
羡的是抱着这绣球的男人真是个锦绣人才,京中的贵公子们在他面前一站,生生被比了下去。笑的是,这男人是个光头,自小就出了家。
这可真是一场惊吓,犹记得当时我看着隐蔽在人群中的琴九,琴九也黑着一张脸。面对我的质疑,琴九只好跟我比了口型,两个字,巧合。
巧合便巧合罢,好在他是个和尚,这亲事自然不能做数。谁料这和尚的师父也是个不俗的,当下便说,他哪里出了家,不过是少时在外收的一个俗家弟子,当年便知他有尘缘未了,遂不曾为他剃度,也不曾有法号。至于这光头,不过是图夏日里凉快,因在寺中便也不甚在意。现下随师父出来,遇上这段,知是时机到了,就此作别,让他在此处了了这段尘缘,方能悟透。说完,这老和尚像是怕我后悔,忙不迭地去了。
当我俩一起回到白府时,满怀期待的老爹看了眼他的宝贝女婿,与我一同泪流满面。
当夜,琴九在我家屋顶与我会合时问我作何感受,我看着被我吃光了豆腐酿的空碗,很认真地告诉他,人生真是太刺激了!说完,我意犹未尽地又捧着碗舔了一遍。琴九执琴坐在皓月下,衣袂飘飘,十分动人,如果不是那眼神太过鄙夷,这一切就很和谐了。
再说那老和尚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个小娘子追了来,指名道姓的要找小和尚,今日送书信明日送拜帖的。一时间又闹得满城风雨。大凡名门望族里都有几个不做事的老头,整日对着人家指手画脚,白家比别家只多不少。因老爹是这一代的族长,这些个老头便三不五时地约着来找老爹,喝喝茶,聊聊天,施施压。一段时日后,老爹甚感心烦,大手一挥,便将东西都作堆送到我这儿来。说这是我自个儿招来的祸害,让我自己解决。
我看着那书信,句句相思,颇有几分才情,不禁大为惊奇,原来和尚也时兴有个风流桃花债。
当下,我便笑得眉眼弯弯地捧了这些东西,颠颠地找到小和尚。小和尚倒是个勤快人,每日定晌练些功夫,不像我,随性得很。见是我来了,居然有几分高兴颜色,可是一看我手中的东西,便把面色阴得十分难看。我只当没看见,指着那一堆对他说:“人家也是个有心的,你我既有个名份在,便去将此事了结吧。”
小和尚墨玉般的眸子看着我,悠悠道:“小姐如是在意,墨阳自当给小姐个说法。”
好一个四两拨千斤啊,我将眉眼笑得更弯:“无关在意,只是凡事自当有个道理。公子,跨进白家的大门,湄州城的百姓便知你的身份,是不是这个道理?”墨阳看着我,点点头。
“这姑娘是公子故交,书信看来,也确然有情,是不是这个道理?”墨阳再度点点头。
“那公子,先来后到,可是道理?媒妁之言,可是道理?本来各自都是道理,但是两边碰上,道理就成了无理了。好在公子与白芷之间并无切实的媒妁之言,公子,快去将自家事了结干净,白芷等公子归来。”说着,我便从老爹给墨阳新裁好的几件衣服中随手拿了一件玄色的,往他手中一塞,头也不回的去了。
想那小和尚自幼便在山中,这信上的话句句透出主人有颗七窍玲珑心,墨阳哪是她的对手。此番一别,才当真是了结尘缘。
果然,自打墨阳早晨出门,眼见黄昏将至,也未回来。最好,是再也别回来。
谁知小钏将此事告知老爹,老爹大怒,直说我胡闹,要我一定要将新姑爷接回来。如若给白家闹出笑话,就当一辈子老姑娘吧。我大惊,这个赌咒甚为恶毒。
偏巧今日琴九又不在,我没了主意,只能携了小钏,挪着步子往这沈家来,一瞧究竟。小钏在一旁用心险恶地煽风点火,小姐,你这是去捉奸,要捉出咱们白府的风格来!
捉你妹,我在心里暗暗咬牙。
一被带进沈家的花厅,就瞧见这小和尚只是喝茶。茶换了一道又一道,他也不曾抬头看看旁边那梨花带雨的女人。倒是我来的时候,他眼中略微有些光,像极了迷路的羔羊等到了来领它的主人,他极为大方的露齿一笑,好不灿烂。
往事回忆至此,耳边却突然响起那句柔情似水的“夫家姓柳”……不知怎地心就烫了起来。手中的茶盏此时已是叮当作响,我看看抖得不亦乐乎的右手。只好再看向身后的小钏。小钏又甩给我一个眼神,小姐,气势上也不能输!
我会意,遂将茶盏往桌子上重重一放,顺势甩开了小钏的手:“柳墨阳,你什么意思!”
大抵是我平时表现得都太文雅了,而这一声着实吼得气吞山河。生生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惟有小和尚白玉般的脸上浮现些许红晕,眉眼里笑得柔波漾漾,“娘子,你生气了?”
小和尚的称呼让我不能言语,我本想说既然你无心咱俩就算了吧,此时,却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只能看着他。长此以往,这样纯洁的场面在别人看来就形成了一种含情脉脉、你侬我侬的胶着状态,让那锦娘十分恼火。直到她家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夫人,夫人。”
那女子看着我俩无比友好握在一起的双手,蹙起秀眉轻咳了一声。我回过神来,忙想将爪子收回,无奈墨阳执着,竟不肯松手。我几次努力未果,只得由他去了。
“夫人,门外有个面相好看的相公,说是来寻妻的。”小丫头脸上阴晴不定。
闻言,我看了下那叫锦娘的女人,笑得十分客气和开怀:“夫人何不将人请了来,小女子这就不坐了。”
“相公,我……”锦娘慌忙想解释。
“白四小姐,你家相公寻到门口了,你快回去吧。”小丫头鄙视地看着我,再一张口,天雷滚滚。
这回,换成锦娘看着目瞪口呆的我笑得十分客气和开怀:“相公可还执意要与小姐同行?”那小丫头与她家主子一起同仇敌忾地看着我的爪子。只有我知道,那双不算玉爪的爪快被墨阳捏碎了。我痛苦不已地瞪着墨阳,据小钏的回忆,我那手痛的表情,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三个字:有奸情!
“白芷!”柳墨阳声音不大,却是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我,我听得出他很愤怒,又不知他因何愤怒。
我尴尬地瞥了他一眼,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柳公子,你既已有娇妻,我也是有夫之妇,我们之间,便不要再多做纠缠了。”
“有夫之妇抛绣球?白四小姐当湄州城的人全是傻子吗?”柳墨阳紧紧抓住我的手腕,不让我挣脱。又一阵痛意袭来,我想到一句话,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我愤恨不已地一口咬上去。
那锦小娘子惊呼着扑上前,以看伤口为由整个人都贴到了柳墨阳身上,柳墨阳手忙脚乱,推不开锦娘,只能恨恨地看着我。我心下却十分痛快,愈发地嚣张起来:“柳墨阳,我抛绣球的时候是没有夫婿的,全湄州的百姓都能给我白芷作证。可是你呢?”我斜了眼梨花带雨带着心疼表情兀自演得正欢的锦娘,“你没事儿在那条巷子转什么转,转也就算了,一个有妇之夫接什么绣球!你我且各自散了,你便在此了结尘缘吧。”此话一出,从招亲到现在的鸟气似都出尽了,我欢乐无比。
“小姐,老姑娘……”小钏终于忍不住,在我身旁阴恻恻地说。
我打了个寒颤,马上转了话风,也顾不得廉耻,对着柳墨阳赔上笑脸:“刚才是我醋了,至于今日这相公,其中有误会,先与我回家,我再与你慢慢解释,可好?”
“芷儿……你与我何时成了误会?”门口飘来一个妖孽的声音,我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那张脸是笑成了怎样的倾国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