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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爆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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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钟表的指针刚刚走到9的位置。
曼谷的夜晚没有天黑可言，这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整条街都是各种露天街边酒吧，杂乱无章，空气中充满了烟草与绿叶子燃烧时散发出来的甜味。
身穿绿色夹克的男人冷峻地注视着街边的行人，纯白色的帐篷摊位围满了背包客，道路本就狭窄，汽车摩托双条车更是到处乱窜。
这里是放纵最好的地方，年轻人们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从来没有哪座城市能够像曼谷的考山路一样挤满了人，百分之八十都是欧洲白佬：所有的酒吧各放各的音乐，比谁的音响声音大，同时体验五六个dj放音乐的感觉，摇滚乐混着hip在大脑里撞来撞去。
N不得不跟随人流的方向慢慢前进，时不时被行人撞到肩膀，他的步伐不变，反而是撞过来的醉鬼吃了个踉跄。
搂着年轻曼妙泰国女孩的男人大声咒骂，从舌头上弹出来半个以f开头的单词，在看清绿夹克男人的脸后，立刻拌着唾沫吞咽了回去。
福尔摩斯是在半小时前临时联络他的，她并未在简讯中给出更多信息，只留下一段地址就匆匆结束了通信。
这正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N好容易才在一众闪烁的灯牌中找对地方，看得出来，这个酒吧很热闹。正门和侧门的位置都围了不少本地人，或是倚在墙上，或是三三两两地蹲坐在台阶上，用本地方言大声攀谈着。
隔着木门都能感受到强烈的震感从里面传来，当然，不是榴弹。N尽量放松自己的表情，模仿被吸引的普通游客，自然地停下脚步推门进去。
门外攀谈的声音消失了，一阵黑暗淹没了他，脚下的过道灯指引着似的滑到舞池中央。绚烂的彩灯忽地席卷过整个场地，急促而激烈地闪烁着五彩的光斑。
穿着超短裙的年轻女孩在舞池中晃，跨性别者没有任何包袱在蹦，穿着特立独行的年轻人也在摇晃。
"Big d?"
守在门口的人妖迅速涌了上来，操着口音严重的泰式英语抢夺新一轮的客源。声音听上去不像泰语，好像失去身体特征的同时被割掉了一部分声带，咬着舌头，导致音节变得尖细而刺耳，听上去有种黏腻的感觉。
春宵一度值千金，一千泰铢塞进胸口就能度过一夜。围上来的跨性别者比划了一个数字，远比女友更主动，关系没确认就伸长手暧昧摸向他的脸，动作好比迫不及待地摩挲一打大额行走的钞票。
N避开对方的触碰，用泰语让他滚蛋。不远处的女声看到这一幕轻轻笑了一下，像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
他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这股视线一直在打量他，冲他来的。N在心里下定论。他循声望去，视线的主人毫不避讳——坐在靠窗位置的女人冲他扬了扬鸡尾酒，像是邀约，又像在挑衅什么。她对面的座位没有人。
“好久不见。”福尔摩斯。
玻璃露台的视角很好，将酒吧内的场景一览无遗的同时也能看到外面流动的人群。混杂无序的街道分流涌向其他地方，像是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N拉开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你笑什么？”
福尔摩斯朝他眨了眨眼：“泰国有三种性别，十三种性取向。看来你很符合他们的审美。”
“……我不好那一口。”
“说回正事。你不可能把我叫到这来，只是为了说这个的吧？”
“如果我说是呢？”
N停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露出那种磁带卡壳时候的表情。
福尔摩斯又笑了起来，她格外热衷看他窘迫，这很容易让N联想到她发来的那些奇怪的话：就像被黑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这么做只是为了看到人类露出更多有趣的表情。
他感觉不到对方的恶意，只奇怪她的动机。N思考她这么做的目的，想点燃一根烟，又在心里捺灭了。
福尔摩斯并不得寸进尺，配合地把话题拉回正轨，伸手将面前的酒推到他面前。
她没有点特调，桌面放了两杯店内招牌饮品PINEAPPLE SPICYPLUM，面前那杯在等他到来的时候已经喝掉一半，另一杯则推到了他的面前。
“嘿，我是想说，我们被盯上了。”
透明的方形冰块撞击杯壁，轻轻摇晃了一下，坐在他面前的女人托着下巴补完后半句话：“进来的时候你早已经察觉到了吧？”
N没有碰她推过来的那杯，他的手从进门的时候就一直插在兜里，握着枪柄，像是牢牢地握住了自己的性命。
2.
“嗯。多亏了你的地址，我还以为进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收尸。”
N依然保持着他独有的幽默感。
他维持最初的姿势继续和面前的女人进行对话，仿佛对于暗处流动的变故没有察觉，更没有注意到福尔摩斯身后那个幽灵一样的服务生似的：“你坐在窗户那的时候，就好像在告诉他们所有人，我头上有靶子，快来打我吧。”
“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会来。”福尔摩斯站起身，这个动作好似打响了某种信号。
立在她身后，那个脸瘦长的服务员立刻紧跟着贴近过去，本该端着鸡尾酒的托盘上是空的，上面只放着一把枪。她完全没有一点被挟持的自觉，坦然自若地摊开手。
“你会跳舞吗？”
N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脑海里首先浮现出围在酒吧正门口的那群人。曼谷存在许多非法组织是众所周知的事，游客众多的考山路相对而言是比较安全的区域。对方有恃无恐的态度让他心底隐隐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时针不知不觉转到了十点整，舞池里的歌曲已经从动感摇滚换到了抒情迪斯科，临近入夜，人群仿佛也被慵懒的曲调所感染，摇晃的步调也变得缓慢起来。
“去泰国舞池跳舞有女孩拿屁股蹭你，这是信号。”哪怕是这种情况都堵不住福尔摩斯的嘴，她用回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的口吻说道：“但要小心带把的。”
“N你要小心带把的，这是作为搭档的忠告。”
和衣着单薄的人群格格不入的绿夹克男人脸色一黑，不想搭理她，于是便沉默起来。两个人假模假样地模仿身边的男女跳舞，推动身体向前，像是于河流中相融的水滴。
音乐过半，旋律到达了高潮。N心下隐约有奇异的预感，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福尔摩斯笑得狡黠的眼睛。他感受到手心被塞了一个冰冷的物体——正前方，那个服务生面色扭曲地用方言冲他们喊了句黑话，下一刻就被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
霎时间整个酒吧一片混乱，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只有迪斯科的唱片依然优雅地旋转着。爆炸产生的烟尘导致隐藏在暗处的人丢失了视野，同时也将他们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是烟雾弹，看来她也不是全无准备。N将手里的枪紧紧握在掌心，跟在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身旁谨慎地向外走去。
近距离引爆导致发烟剂的白磷几乎都抛散在附近，滚滚浓烟构成的烟墙彻底扰乱了敌人的视线，所有人都在胡乱开枪，时不时发出惨叫声，血腥味并不重，这种情况下的准头都不算好。
N凭借记忆和听觉朝后边开了两枪，听见骚乱慌忙前来支援的人刚推开侧门，还没见着人影就栽倒了下去。两分钟后，只剩下那个脸瘦而狭长的服务生依然站在原地，他并不慌张，显然清楚他们想要离开酒吧就只能从这里通过。
身后已经有熟手用英文呼喊着都别开枪，此时他再贸然开枪只会成为新的靶子，这样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
混乱起始，他的左臂被那个一直盯着动向的瘦脸男人开枪打中，铜子弹壳硬生生嵌进了血肉模糊的手臂。N用右手撕下衣服的下摆，把撕烂的布一圈圈绕在指关上，齿尖咬着布条尾巴在左臂上缠绕几圈，再狠狠勒住。
此时此刻，他的心跳声反倒跳得缓慢。
N扔掉枪托，冲仅剩下的那个瘦脸男人抬了抬下巴：“过两招吧，我赶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