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太阳》庚欢

13、般配 “没事，我

　　“别紧张，”谢行止笑着，保持着应有的距离，“姜小姐也是附中的吧，那我就叫你学妹了？”

　　“好的好的，”姜瑶点头，“学长好。”

　　不怪姜瑶紧张，她高中时期也是见过谢行止的，彼时大家都穿校服，无非就是当时谢行止那届的校服是更压抑的靛蓝色，而他们那届校服是最丑最抢眼的红色。

　　但不管怎么样，大家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学生，没什么阶级和身份的落差，就算学习好，顶多尊重你些。

　　但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谢行止是从公司过来的，身上的正装还没来得及换，总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姜瑶很奇怪颜有是怎么顶着这种压迫感和谢行止结婚的，转头看过去，发现这是个心大的，丝毫没看出来自己旁边那个人身上的气场。

　　颜有很开心地给姜瑶夹菜：“这个好吃。”

　　姜瑶没有设防，但是本着对颜有这个人最基本的警惕心，吃得时候还是将信将疑。把筷子上那个不知何物的东西放到嘴里之后，姜瑶整个人都要石化了。

　　果不其然！

　　真难吃啊！

　　颜有见状又加了句：“贵。”

　　本着“不吃对的只吃贵的”的精神，姜瑶强忍恶心咽了下去，猛喝两口水咽下去之后，才反应过来，颜有说好吃是骗她的，难道贵就一定是真话吗？

　　未必。

　　颜有犯贱成功，笑得格外猖狂。

　　见颜有笑得开心，谢行止好像放下了周身的戒备，狐狸眼轻微上挑，眉眼间染上了烟火味，那瞬间所有的压迫感都消失殆尽，好像只剩下无边的温柔。

　　感觉到了身边气场的变化，姜瑶转头看过去，咽下嘴里的菜默默地想，这颜有要是天天相处，她不信颜有不会爱上。

　　但目前为止，颜有依旧没心没肺。

　　姜瑶这顿饭吃得倒还算舒心。

　　她既然能和颜有玩到一起，必然也是个心大的，就算对面坐着的是并不熟的谢行止，也丝毫不影响她吃饭，毕竟除了颜有精准打击的那道菜，其他菜都很符合她的口味。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饭后谢行止开车，带着颜有送姜瑶去机场。

　　原本二人都还在很正常地说说笑笑，时不时还互相损一下，但机场的广播一出来，颜有忽然就眼圈红了，她抱住姜瑶。

　　姜瑶也忍不住了，也哭着。

　　谢行止站在旁边没说话，喉咙有些发酸。

　　他以为他封闭自己太久了，体会不到朋友之间分别的痛苦，可他发现，他和颜有感同身受。

　　机场的广播再次响起，提醒旅客到检票口检票，谢行止抬手看了眼时间，还有最后五分钟就要停止检票了。

　　“颜颜。”

　　闻声，颜有放开姜瑶：“走吧瑶瑶。”

　　“那我走了，你别哭了，”姜瑶压着声音里很明显的哭腔，最后用力抱着颜有，“我过年时候就回来了，你想我了也能去江城找我。”

　　最后姜瑶再不走就要停止检票了，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姜瑶拎着自己的小型行李箱检票进去，摆摆手让颜有回去。

　　颜有没动，看着姜瑶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谢行止沉默地把她揽进怀里。

　　此时此刻的颜有根本就没有注意那么多，将头抵在谢行止肩上，沉浸在和闺蜜分别的氛围里无法自拔。

　　或许是二人的长相气质身高太过于显眼，几分钟之后，来往路过的人就不约而同地偷摸看着二人，还有几个年轻姑娘看起来很激动，脑子里大概已经补脑出一整部的偶像剧了。

　　但谢行止没告诉颜有。

　　直到有对小情侣路过。

　　女孩说：“你看看人家男朋友。”

　　男孩不服：“不是你非要出国留学得嘛，再说了我又不是没哭，我自己在家偷偷哭的时候你都没看见！”

　　女孩继续：“你都不知道哄我。”

　　男孩依旧不服：“那我也伤心谁哄我呀，你出国留学追求自己的学业去了，我连挽留都没有借口挽留你！”

　　女孩怒了：“我不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嘛！”

　　大概是他们声音太大，也或许是距离太近，颜有听见了，听见之后她方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慌忙从谢行止怀里抽身。

　　然后耳尖就红了。

　　她眼眶是红的，耳尖的红就不显得突兀了。

　　注意到那对情侣的目光，颜有顾不上哭了，朝那边稍稍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拉着谢行止往机场外面走，生怕再在这是非之地多留一刻。

　　只留那对情侣在原地面面相觑，然后那个男孩小心翼翼地试探：“要不我们也回去？”

　　女孩拎着包就往检票口走。

　　等到了车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目光，颜有侧目望着外面才说：“抱歉啊，还让你陪我出来这么久，你没耽误工作吧？”

　　她说的是“你没耽误工作吧”而非“我没耽误你工作吧”，这种细微的差距让谢行止心头一颤。

　　他笑笑：“没有。”

　　“那就好，”颜有现在也根本不想把心思放在那些事情上，她收回目光垂着脑袋，依然闷闷不乐，“我和瑶瑶很早就认识了，早到我都记不得是几岁。”

　　“那时候她就经常陪着我一起干坏事，没少在学校里惹是生非，其实她胆子没有那么大，每次都是我出的注意，但是她也没有一次是不挨骂的。”

　　“高考完报志愿的时候，她分数不够自知不能和我报一个学校，但依旧选择了我们小时候约定的专业，她说这样我们共同话题就多了，感情不会因为分开变淡。”

　　颜有絮絮叨叨，语言难得没有逻辑性。

　　谢行止却听得认真。

　　他是个合格的听众，知道颜有只是心里闷想倾诉出来，而且倾诉的对象可以是任何人，不需要回应。所以谢行止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间或递给颜有几张抽纸。

　　“抱歉抱歉，我今天情绪有点管不住了。”

　　“没事，我很喜欢你这个模样。”

　　“啊，”颜有连哭都忘了，侧身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谢行止，“谢行止，你刚刚说什么？”

　　她这么一提醒，谢行止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好，不用跟我道歉。”

　　“我知道我这样挺好的，”颜有原本已经侧着紧绷的上半身又重新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嘴里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怕耽误你工作嘛。”

　　“不会，我今天下午也请假了。”

　　听了这话，颜有抹掉眼泪，不想哭了所以顾左右而言他：“自己家开公司就是好，想什么时候请假就什么时候请假。”

　　说罢她又念念有词，语气里还隐隐带着哭腔：“不对，你连婚假都没有批，而且经常零零七，还是受劳动法保护比较好。”

　　谢行止被这句话逗笑了。

　　颜有已经把心里话都倾诉出来了，而且还被谢行止一句喜欢吓得不轻，这会已经不怎么伤心了。

　　“谢行止，你要是下午没事，咱们回家给花魁洗个澡吧，”颜有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机会实现，“它身上太难闻了，之前它生病不敢洗，我拿清洁手套给它擦根本不管用。”

　　谢行止点头：“可以。”

　　“家里有没有噪音小的吹风机？”

　　颜有的头发不过才齐肩，这会儿又是夏天，她洗完澡基本不吹头发，简单擦过之后就等自然风干，根本就没有操心过这回事。

　　那房子装修好之后谢行止也很少去，结了婚回家的频率才高起来，而且他头发更短、生活没那么精细，更不吹头发。

　　二人只能绕道去商场买。

　　吹风机这种东西颜有线下很少见过，拿手机搜了半天地图，终于定位到十几公里开外有家商场有颜有想要的牌子。

　　谢行止驱车过去。

　　那家商场很大，一楼都是手机或者化妆品，二楼三楼是服饰和各种主题店，四楼是家电，五楼是各种餐厅。

　　颜有确定在四楼之后，本来想直奔直梯的，奈何没来过这家商场没找到，只能带着谢行止去往扶梯。

　　谢行止微仰头看着楼上各种各样的店铺，侧目问颜有：“你有没有其他想要的？”

　　颜有愣了愣：“干什么？”

　　商场的东西琳琅满目。

　　她这个状态，谢行止也拿不准她什么意思：“有没有其他想要的东西？你今天不是和你闺蜜出来逛街嘛，怎么什么都没买？”

　　“贵啊！”

　　颜有下了扶梯，转头怒斥道：“你都不知道现在商场里的东西有多贵，随随便便一个小玩意卖我好几十。”

　　“想买就买啊。”

　　“呵，”颜有撇了他一眼，“资本家。”

　　谢行止被骂了也没有生气：“几十块钱的东西咱们还是买得起的，不用替我省钱，喜欢就买。”

　　花自己工资颜有当然也买得起，但是她从小就被家里长辈教育要节俭，对现在商品溢价的幅度不能接受，当即嘴角扯了些弧度：“可不是嘛，贵有贵的道理，贵的东西可以花钱买教训，但是便宜的就没这个效果。”

　　颜有说罢，拉着谢行止的手腕就走，她真怕谢行止走着走着，忽然指着商场某奢侈品店里的东西说，除了这个，其他都给我包起来。

　　给她上演一出现实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谢行止看着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很顺从。

　　但怕什么来什么。

　　路过三楼某女装店时，谢行止忽然驻足，指着人家挂在门口最显眼处的裙子，垂眼看着颜有：“我喜欢这个。”

　　“可以，你去试试吧……”

　　颜有目的性极强，根本就没注意周围都是些什么东西，只知道都是衣服，她顺着谢行止指着的方向看，嘴比脑子快。

　　说完就沉默了。

　　谢行止笑出了声：“你去试，我给你买。”

　　那个裙子蓝橙配色，上半身是较深的蓝，下身是橙黄色长裙，带点新中式的味道，但是设计感不重很日常，看起来很舒服。

　　这个品牌颜有听过，市场定位是轻奢。

　　谢行止问：“好看吗？”

　　颜有承认，这裙子确实好看，她点头。

　　谢行止拉着颜有进去：“去试试。”

　　上班时间商场人很少，即使有人来也是闲逛居多，尤其是情侣出来，售货员原本不指望来的人能买了，看到二人却眼前一亮。

　　那女孩穿着件米色连衣短裙，腰如束素，头发披在肩上，眉眼弯弯正笑着，未施粉黛却看起来明媚绚烂；而旁边那个男人穿着正装，只是没穿西装外套，黑色衬衫稍微显得压抑，却显整个人内敛自持。

　　好有气质！

　　“您看看有喜欢的吗？”

　　谢行止拿起衣架上那身裙子：“麻烦这套找下她穿的号码。”

　　售货员训练有素：“好的。”

　　颜有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谢行止没有坐在沙发上等着看，而是站在衣架旁边举着一件女式短袖打量着。

　　他回头，然后微怔道：“好看。”

　　谢行止扶着颜有的双肩推她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颜有被长裙衬得高挑温和，这个配色抢眼但不压人，显得她皮肤格外白皙，笑起来灼若芙蕖。

　　颜有对上镜子中谢行止的目光。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般配。

　　然后颜有就被这个念头吓得不轻。

　　谢行止问：“喜欢吗？”

　　他们距离太近了，颜有甚至觉得自己能感觉到谢行止说话时胸腔的起伏，她快速朝旁边躲了下，然后回头若无其事地笑。

　　“您女朋友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显得我们的裙子贵气了不少，”售货员适时助攻，“方才你们过来，打眼一看就觉得般配。”

　　“谢谢，”谢行止没多想，礼貌性地跟售货员道谢，然后低眉问到，“喜不喜欢，喜欢就买了？”

　　又对上谢行止的目光，加上售货员的提醒，颜有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那个念头，她笑着敷衍两句好啊好啊，就抢在谢行止前面把钱给了。

　　付完账，颜有可不敢再给谢行止发挥的机会，她连谢行止的手腕都不敢牵了，走在前面快步走向了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