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皇后之后》庚辞

2、三日后，盛京 凯旋而归，

　　“奴婢拜见林将军！陛下着奴婢为林将军安排了车舆，还请林将军快些乘车随奴婢去宣政殿”

　　“陛下正在殿内等着将军呢——”

　　林敏慎下马，将手中牵绳递给城门守卫，跟着内侍的牵引至车厢，一待坐稳车驾便开始驶动。驾车的内侍控车技法高超，一路未曾感到任何颠簸行至宣政殿殿下。

　　“林将军，宣政殿已到，还请林将军下车。”绿袍内侍示意身侧的青袍小侍放置踏凳，自己则上前一步掀起布帘立在车旁。

　　林敏慎深呼一口气，调整情绪，起身下车。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殿门，抛却杂念不做他想，径直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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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政殿

　　“末将参见陛下！陛下万安！”林敏慎踏入殿门，距前方伏案批折的明黄身影两个跨步的距离处站定稽首。

　　片刻后，从桌案处传来一声不辨情绪的声音，“林将军多礼，快快请起——”龙案后的明黄身影疾步从案后走向林敏慎，两只手握着林敏慎的双臂，慢慢将林敏慎扶起来。

　　明黄身影笑道“如今敏慎跟朕之间竟是生了如此间隙，到让朕有些不明所谓了——”

　　闻言，林敏慎压下心中的惊讶，向后退一步，左手握住右手交叉于胸前，右手拇指上翘手心向内，双臂前伸垂首，沉声道，“末将知错！”

　　商易之双手背在身后，不知在思考什么，眸中情绪翻滚又沦为平静，末了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伸手拍了拍林敏慎的左肩，

　　“你与朕之间就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了，赶紧给朕讲下此次靖阳的情况。”

　　“诺”，见林敏慎坚持如此，商易之也不再劝他，转身侧身坐在楠木雕花椅上，静静地看着下首的林敏慎。

　　“回陛下！”林敏慎心中沉重，他不知道前面这位南夏新君到底知不知晓这场战役的首尾，这些年来他已经无法再猜透眼前这位君主的心思。

　　“陛下，此次靖阳一战确有很多蹊跷之地”“末将在青州接到陛下的旨意后，不出三日便率领青州八万守军抵达靖阳边界”

　　“但是，入城之初，靖阳守将就多相阻挠，臣多次派亲卫喊城，城门守卫依旧紧闭城门，拒援军于城外。两方多次推囊方得领军入城。”

　　“再者，就是靖阳守丞行径十分怪异。城外，北漠大军逼境，城内，靖阳城城防不足，靖阳守丞却无焦虑之色。臣等一入靖阳城内，其不与臣等商榷守城退敌要事，反倒大摆宴席宴请臣以丝竹作乐，似乎是想拖延战事。臣心中狐疑，为避免交战之际节外生枝，遂命人将守丞一行强压至狱中严加看管，得以全面控制靖阳军务。”

　　“入城第二日，探子来报，称北漠将近十万大军扎营靖阳城南七里之外，粮草辎重近百，这都与靖阳守丞所呈之数相差巨大。若非臣入城之日心中怀疑，派探子再去探查，恐怕此次靖阳一战南夏将损失惨重——”

　　“再有就是，两军交战之际，臣发觉此次北漠大军中尽举北漠军旗与崔家旗，并未见常玉青和他的常家军。按理来说，北漠出动如此兵力攻打靖阳，定是十分重视靖阳一战。常玉青是为北漠战神，效忠于北漠，应当是不会缺席此次战役。当时臣猜测此次战役或许并未通知常家，或是北漠皇帝想借此削弱常家兵权——”

　　说到此处，林敏慎偷偷掀眼观察龙案处商易之的神色，但见那位眉目沉思，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林敏慎压下心中种种思虑，“同时，臣在北漠军中发现——”说道此处，林敏慎面露踟蹰，一时不知要如何开口禀明这件事，

　　商易之见他神情纠结，心中已了然。手指敲打着案面，藏匿在光影下的面容让人看不清楚，沉声道，“但说无妨”

　　“回陛下！臣——臣在北漠军中发现了齐泯的身影！”林敏慎快速说完，作辑垂首不再言语，静等着上方帝王的回应。此时再多说些什么都无可辩解，自己如何都不能解释清楚原本在淮南封地的齐泯怎会穿过北境出现在了北漠军中。尤其是，林家本家就在淮南道————

　　话音一落，整个宣政殿陷入异常的寂静。耳边传来清晰的敲击声，林敏慎绷直身体，将头掩埋在两臂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龙案后，商易之低眸侧坐在楠木雕花椅上，一只手臂撑在楠木扶手处，一只手垂放在龙案上，端的是一个放松姿态，只是不断轻敲案面的手指透露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良久，敲击声戛然而止。商易之起身，整个人沐浴在穿过窗户射进来的金色光线中，光线遮掩下的神情辨不出喜怒，深邃的眸中闪过一道深思与怀疑，但不过瞬间便被温柔信任取代。他踱步至林敏慎正前方，伸手向上托起林敏慎交叉行礼的手，欲将其扶起。

　　林敏慎心中不安，“臣有罪，请陛下恕罪！”

　　商易之温柔信任的神色中，流露出一抹复杂，手上使力略强硬的将林敏慎扶起，“哦？敏慎何罪之有？”言罢，不再看林敏慎，越过他向殿门处走去。

　　林敏慎跟随商易之转身，“回陛下，是臣失察才让齐泯越过北境差点威胁到南夏江山。”

　　商易之负手站在殿门处，听到身后传来的请罪声，再看着远方一座座巍峨耸立的宫殿，红墙高耸，一路蜿蜒，仿若没有尽头。商易之心中忽然升起一抹疲惫，挺拔有力的背影添了几分悲凉，嘴角似能品尝到微弱的苦涩之感。

　　“朕，早已知晓齐泯潜入北漠联合北漠崔家反叛一事——”

　　林敏慎心中惊讶，那为何陛下的旨意中未曾说明？

　　商易之依旧看向殿外的座座黄瓦红墙，不顾身后林敏慎的诧异，继续说道，“去年年初，安插在齐泯身边的探子向朕传来密信，信中直指齐泯私下频繁联系北漠崔家，欲与崔家联手夺位！”

　　“只是当时，齐泯与崔家还处于书信密谋中，尚未有所行动。朕不想打草惊蛇，遂命密探继续潜藏在齐泯身边，将齐泯的一举一动皆暗暗传信于朕，心中打算等其有所行动后再一举将他拿下！”

　　“然，不过一月，便再也未能收到来自淮南的密信，想来是朕插在他身边的那颗棋子已经暴露，无奈朕只能暂时搁置此事。谁曾想，就是这片刻喘息的机会，竟让齐泯反叛大计得以实施！”

　　“等朕再次得到齐泯的消息，便是他已经偷偷穿过北境抵达北漠崔家。”

　　商易之叹了一口气，回身注视着神情严肃的林敏慎，“因此，朕得知北漠与攻打靖阳一事后，心中便已知晓恐怕此次战事就是齐泯与崔家联手之计。为了防止朝堂有些不轨之徒再生事端，朕只能传信于你，让你去援助靖阳。”说到此，商易之想到那些在不停朝堂蹦跶，下朝后还小动作不断的官员，薄唇紧抿，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

　　林敏慎此时心中难掩惊讶与后怕，若自己当时处理不当，这后果非自己能够承担得起的。敛起面上的震惊，林敏慎正色道，“那陛下为何选臣来处理这件事，陛下就没担心过——”

　　商易之闻言抬手制止了林敏慎接下来要说的话，神色郑重，“朕相信你——”“你与朕自小一起长大，后北漠南下、南夏内乱之际又竭尽全力支持辅佐朕，若连你都不相信，那朕这朝堂上也没有几个能信的了。”

　　闻言，林敏慎感动不已，心中有些酸涩，眼眶泛红，涌上点点泪意。心中易之二字几番想脱口而出，但终究张口还是，“陛下————”

　　商易之心中失落，目光微暗，他以为自己会再次听到一声易之或商二......……

　　自己究竟在失落什么呢？就算林敏慎出口不再是陛下，而是自己的名字，自己心中是否又会切实开心？倒也不见得，恐怕越过此刻之后的某一天自己还会恼怒他不敬皇意。

　　许久之后再次回想起此事，商易之不免嘴角苦涩，原来从那时起，自己便已将两人相伴多年的情意抛之于后。那时的自己即使嘴上说出诚恳感人的话，心中却尽是怀疑试探。失落的也是那人未曾按照所设想的因感动表述对自己忠心。

　　想至此，商易之收起情绪，又回到一个帝王的模样，将话题转到齐泯身上，“齐泯，是如何处理的？”

　　林敏慎也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声音平稳道，“交战之际，齐泯并未直接迎战，而是身穿盔甲躲在北漠大军后方，臣也是在北漠大军不敌溃散而逃时才发现逃逸的败军中竟有齐泯。”

　　回想当时场景，林敏慎喉咙有些干涩，“当时，齐泯见北漠军队溃散而逃，欲表明身份保自己一命，未曾想乱箭伤人，不幸惨死在箭下——”

　　林敏慎说完，两人俱都沉默，真实情况如何两人再清楚不过，只是谁都不能点明出来。

　　“多谢敏慎，此事后续会由朕来安排妥当。”

　　林敏慎看着眼前的人，想说些什么却又没什么能说的，两人早已不是从前可以相互交心的关系了，如今君臣两字已经在两人之间划下了巨大的鸿沟。

　　末了，见商易之貌似没有什么吩咐，便开口说道，“若陛下没什么吩咐了，臣就先回家梳洗了——”

　　“这赶了半月的路，身上都有些臭味了——”林敏慎凑近自己耸了耸鼻子，面露嫌弃之色。

　　商易之爽朗一笑，“既如此，敏慎你就赶紧回去歇息梳洗吧，晚上在含光殿朕为你们准备了洗尘宴”

　　林敏慎行礼回道，“诺！”

　　言罢就拜别商易之往殿门外去，在将要踏出殿门之际，身后声音响起，“敏慎这次入京就不要走了，林相如今年纪大了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再说，你这把年纪也该娶妻生子了，若是因为朕耽误了你的婚姻大事，林相肯定又要埋怨朕了！”

　　林敏慎闻言脚步微顿，脑中警钟猛然响起，回身深深对商易之一拜，“诺，臣——多谢陛下！”

　　走出宣政殿，站在宫道上，林敏慎紧绷的情绪才乍然落下，即使头顶上空的阳光非常温暖，林敏慎的后背也生了一背的冷汗。陛下果然，还是忌惮林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