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色》椰只

58、舍不得

　　夜色愈发浓稠，道路两旁，亮白灯光高高洒下，拉开亢长夜晚的帷幕。

　　公交站台的椅子上坐着两个少年，两个人都是极其惹眼的长相。一个穿着黑白配色的九中校服，短发利落，面容硬朗，一个白衣黑裤，干净矜贵。

　　“怎么突然找我？”

　　宋京珏仰头，漫不经心地灌了口冰可乐。

　　“找你聊聊天不行吗？”

　　盛澜笑着，手里捏着空了的易拉罐，视线落在马路对面，黑眸是说不出的沉郁落寞。

　　“聊天？”宋京珏意外地挑了挑眉，而后点头，“行啊，聊什么？”

　　“你什么时候走？”

　　晚风微凉，吹起盛澜敞开的外套衣摆，他垂眸，重新开了罐啤酒。

　　“差不多文艺汇演结束吧，好像也没几天了。”

　　“这么早？”

　　宋京珏笑一下，“嗯，拖得越晚，就越走不了。”

　　他这话说完，两人都开始沉默。

　　马路上一辆又一辆车疾驰而过，目的明确没有留恋。

　　“非走不可？”

　　盛澜忽然道。

　　“搞什么，盛澜，你这问题问得，舍不得我啊？”

　　他语气和情绪都低落，把宋京珏吓了一跳。

　　盛澜没在意他的打趣，“姜南祎也不管了？”

　　提到姜南祎，宋京珏就笑不出来了。

　　心脏被捏紧，呼吸滞了一瞬后变得困难。

　　“嗯。”他眼睛有点红，喝了口可乐欲盖弥彰。

　　不管了。

　　他拿什么管。

　　“她挺喜欢你的。”

　　风变大了些，一小截枝叶落到面前的下水道上。

　　盛澜继续道，“你们俩，都挺让人意外的。”

　　他扭头看向他，“宋京珏，其实我一开始挺欣赏你的，样貌家世都抛开不谈，能在九中这么高竞争力的环境下稳坐年级第一，你真的很厉害。”

　　“但我同时也不解，学习明明那么枯燥，在学校里也够无聊的了，喜欢你的女生那么多，但你怎么连个恋爱都不想谈。”

　　“高一的时候就看你常常一个人，要么在围栏旁吹风，要么倚在树下发呆，偏偏附近都有不少女生偷看。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活得真够没劲儿的。”

　　“像你这样的人，看着在笑，实际上世界是灰黑色的吧。”

　　话是真的，但其实每次看到宋京珏拒绝那些来找他搭话的漂亮女生，他在唏嘘的时候也在羡慕，羡慕他的坦荡，羡慕他的真挚，羡慕他的不在意。

　　听他说完这么多，宋京珏却是笑了，桃花眼弯起漂亮的弧度。两手撑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后仰。

　　“你说得没错，确实没劲儿，拿年级第一没劲儿，当学生会会长没劲儿，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回到家，出去玩，做什么都没劲儿。”

　　他这人确实挺阴暗的，也就看着还行，内里一摊烂泥。

　　偏执，厌世，臭毛病一大堆。

　　盛澜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想安慰他什么，欲言又止。

　　他扯开话题，“起码姜南祎很喜欢你。”

　　很喜欢他。
　　也只喜欢他。

　　“见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这人很有意思，脸很有辨识度的漂亮，身上的感觉和气质都是独一份。”

　　“后来她约我出去，给我听了份录音，在打碎了我以往那些沾沾自喜得过且过的愚蠢想法的同时，也让我无可自拔地喜欢上了她。”

　　他其实是个很自信的人，以自我为中心，不可一世，做事没有不敢做只有不想做。但偏偏，只敢追着她背影，连喜欢都没脸说。

　　“其实一开始听说你要走，我挺开心的，觉得自己有机会了，虽然她现在不喜欢我，但时间还长。”

　　宋京珏睨他一眼，表情不怎么好。

　　“但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她这么喜欢你，喜欢到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总有人说我们这个年纪谈一辈子太傻太早，但在我看来，真心不变的话，即使往后变成陌生人也一定有殊途同归的那天。”

　　很难想象盛澜这样的人会说出这种话，宋京珏别开脸，“天真。”

　　“如果你是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是以什么模样回来，除了真心之外不确定的因素那么多。”

　　“你舍得让她等吗？”

　　那双生来含情的桃花眼里夹杂着复杂克制的情绪，盛澜没办法回答。

　　他沉默了几分钟，思考着这个问题，发现原来无解。

　　无解，那就不解。

　　“说正事儿，昨晚徐于周和徐善萌来找她了。”

　　盛澜言简意赅地描述完事情经过，而后补充，“徐于周是冲着你去的，所以他的事你来解决，徐善萌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

　　“我知道你有苦衷，宋家的事我了解过了，你爸他……反正，你出国之后情况应该会好很多。”

　　“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姜南祎遭受的，徐善萌一个都躲不了。”

　　听完，宋京珏脸色沉得厉害。

　　他将手里的可乐一饮而尽，而后将捏扁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

　　“行。”

　　没有犹豫，坐车直达宋府。

　　别墅内灯火通明，佣人们注意到他阴沉的脸上都低下头不敢言语。

　　“谁啊……”

　　门被敲响，徐于周不耐烦地摘了耳机去开门，还没看清就被一脚踹翻在地，滑出去好远。

　　“靠……”

　　他捂住肚子，骂人的力气都没了，脸上苍白得厉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下。

　　宋京珏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冷声开口，“敢碰她，你找死吗？”

　　话落，他抓住徐于周的衣领把人拽起来，不留情面地把人往墙上一怼，眼眶微红面色绝艳如鬼魅，“是不是我之前对你们太宽容了，让你们找不清自己的定位？”

　　“寄生宋家的低贱蝼蚁，也敢动我的人。”

　　脖子上的力道不容忽视，徐于周呼吸不畅，只瞪着他，痛得快要昏厥。

　　宋京珏火还没发完，对着他脸又是一拳。

　　他没收力，徐于周倒在地上，唇角冒出血水，毫无还手之力，狼狈不堪。

　　宋京珏踩上他的手，“你该庆幸没得手，不然我一定会弄死你。”

　　徐于周盯着他，痛苦不堪，目眦欲裂，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宋京珏，以往的他，冷若冰霜不留情面，但看不出多少在乎；今天却通红着眼，戾气难压，让人后怕。

　　“三年，最多三年，你们母子的好日子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