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性依恋》肖几何

3、第三章 “去我那里

　　简漾回到病房，没看到蒋方远，只剩下病床上谭秀灵一个人。

　　“奶奶，方远呢？”

　　“小远下去买饭了，这孩子体贴。”

　　简漾没有立刻回答，坐到病床边上的凳子上，细嫩的双手握住谭秀灵的粗糙干燥的手，低着头：“等您出院了，我们得好好感谢方远。”

　　简漾有些不敢看奶奶的眼睛，盯着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尽量让自己语气保持平稳：“奶奶，何医生说您脚踝骨折，虽然对手术没有什么大影响，但是最好先修养几天，再做切除手术。手术定在了这周六，还有四天，您就好好在这儿养着，我一直在医院，我陪着您。”

　　谭秀灵只能看到简漾的头顶，声音有些疲惫，温柔地拍着简漾的手：“好，好。妞妞，这样你的工作耽误不少吧？”

　　简漾含糊道：“您别管了，我都安排好了，您就等着手术就好啦。”

　　又像小时候在奶奶怀里撒娇一样，简漾撅起嘴：“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老太太，你有点儿不乖！”

　　谭秀灵看简漾这副可爱模样，顿时笑开了怀：“乖妞妞，奶奶记住啦！”

　　话题一转，谭秀灵看似不经意地开口：“妞妞，在外面谈男朋友了吗？”

　　“没有。”

　　“我妞妞这么优秀，总会有人追的吧，有合适的可以试着接触接触。”

　　简漾说：“真没有，我先不考虑这个。”

　　谭秀灵看着面前的简漾，好像几天前还是抱在怀里，一眨眼自己都快走不动了。这孩子要强也善良，哪天自己走了，她不忍心简漾自己一个人留在世上。

　　“妞妞，奶奶快八十啦，奶奶的身体啊，我自己最清楚了。年轻的时候太累了，现在身上也有了些大大小小的毛病，奶奶也没想着长命百岁，把你养大，奶奶这辈子活得幸福，妞妞。”

　　简漾鼻子一酸，眼泪猝不及防留下来，呜咽着说：“瞎说！奶奶要长命百岁！”

　　谭秀灵粗糙的双手蹭掉简漾脸上的泪水：“傻妞妞，奶奶怕到时候一闭眼，就只留你一个人在这边儿，奶奶舍不得，也不放心。”

　　简漾的眼睛已经肿成核桃，谭秀灵心疼地摸了摸：“妞妞，一辈子是很长的，奶奶走了，真的就剩你一个人了，总要找个伴儿的。你这孩子心眼儿实，又认死理儿，容易吃亏，奶奶怕你一个人受欺负，也真怕你一个人孤单地过下去。所以，趁着奶奶还在，还能帮我的傻妞妞把把关，妞妞就先考虑考虑这个事儿，行吗？”

　　简漾哭到抽搐，昨晚开始就压抑的情绪再一次爆发，说话一顿一顿地：“行...呜呜..那我...去哪里...哪里找啊？真的...没...没有人追...追我...呜呜呜呜...”

　　谭秀灵看着简漾哭得人仰马翻，苦笑不得：“哎呦，我的傻妞妞哦！”把哭成泪人的简漾搂紧怀里。

　　一如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摇晃。

　　病房门外，蒋方远手里提了两袋子饭，一直倚在门边，房内的声音传入耳朵。

　　他低着头，脸上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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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漾中午吃完饭，就开始联系护工。

　　现在奶奶脚上打了石膏，干什么都不方便，以她自己的力气肯定不能把奶奶搬来搬去。

　　蒋方远虽然一直在这里帮忙，但他也有自己的工作，这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简漾去了护士站，想问问这里的护士有没有靠谱的护工可以联系。

　　护士站里面就坐着一个护士，带着口罩，看起来很年轻，简漾礼貌开口：“你好，医院这边一般怎么联系靠谱的护工啊？”

　　护士抬头，扶了一下头顶的护士帽：“不好意思啊，我才来实习两周，护工这事儿我也不是很清楚。”

　　简漾礼貌道谢：“没关系，谢谢你。”

　　突然，身后的电梯门开了。

　　小护士两眼放光，越过简漾，看向简漾的身后，语气欢快：“赵医生！您怎么上来了？有什么事儿吗？”

　　“我找主任拿报告，主任在吗？”身后男人的声音响起。

　　简漾觉得有些耳熟，回头看过去。

　　赵正凡穿着白大褂，头发一丝不苟，白大褂的胸前口袋里别着一支笔，带着细框眼镜，长相秀气。

　　简漾嘴巴微张，很惊讶，但是赵什么来着？名字就在嘴边但就是叫不出来。

　　赵正凡率先开口：“简漾！好久不见了，身体不舒服吗，怎么来医院了？”

　　“我没事儿，我奶奶生病了。”简漾顺势说道。

　　赵正凡眉头一紧：“老人家哪不舒服？”

　　简漾终于记起来他的名字，赵正凡。

　　但简漾不想多说，含糊道：“没事什么大事儿。”接着寒暄，“你毕了业就回宣南了呀？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俩人是高中同学，当时赵正凡报的北方的医科大，简漾以为像他这样的学霸会留在北方，没想到在宣南遇到。

　　赵正凡腼腆一笑：“对，宣南离家近嘛。”

　　小护士看两人熟络的样子，自感没趣，在后面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赵正凡好似很兴奋：“我听你刚刚问护工的事儿是吗，我认识一些靠谱的，可以给你介绍。”

　　“那太好了，我对这边不熟，正愁找不到呢。”

　　赵正凡拿出手机：“那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护工推给你。”

　　简漾摸了摸全身的口袋，发现没带手机，快速地咬了一下嘴唇：“我没拿手机，放病房里了，我手机号就是ID，我说着，你搜一下吧。”

　　赵正凡爽朗一笑：“可以。”说着向着简漾又迈了一步，两人挨在一起。

　　输完号码，赵正凡发送好友申请，说道：“那我把你号码一块儿存了。有什么事情直接联系我，我就在三楼儿科。”

　　简漾笑着点了点头，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蒋方远的声音：“漾漾。”

　　简漾和赵正凡同时回头。

　　看着大步走过来的男人，赵正凡不确定地开口：“蒋方远？”

　　现在蒋方远黑着脸，眼神冷冰冰的，淡淡地嗯了一声。

　　吃完饭，简漾就出了病房，蒋方远好久没有等到简漾回去，想着出来找找。

　　出来就看到简漾和一个男人站在护士站前，二人靠得很近，刚刚两人同时低头的时候，几乎要碰到一起。

　　走近二人，蒋方远礼貌性地看了赵正凡一眼，就把眼睛粘在了简漾身上，声音完全没有刚才那般冷酷，温柔到：“怎么出来这么久，奶奶找你呢。”

　　赵正凡见状，无所谓地笑了笑，也看向简漾：“那我们有时间再聊，我回去把护工推你，我们保持联系。”走之前还晃了晃手机。

　　简漾说：“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接着回答蒋方远：“我打算来护士站问问有没有靠谱的护工，碰巧遇到了赵正凡，他可以帮忙，他现在真的是儿科医生了诶。”

　　蒋方远皱眉：“为什么请护工？咱们俩照顾奶奶足够了。”

　　简漾慌忙拒绝，连忙摆手：“方远，这太耽误你时间了，你也有自己的工作，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看面前的女人认真地拒绝自己，蒋方远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好久没有开口说话。

　　“方远，我现在真的已经很感谢你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简漾眼神恳切，蒋方远知道她说得是真的，她应该是真得很感谢自己。

　　但是，他不需要她的感谢。

　　蒋方远神色不明，眼底黑漆漆的，声音比刚才低很多：“那赵正凡就可以吗？”

　　简漾不明所以，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赵正凡可以什么？

　　简漾将心里的话说出口：“赵正凡可以什么？”

　　蒋方远意识到自己失态。

　　还是不要把她逼太紧。

　　再次开口，语气放松很多：“没什么。先回病房吧，找护工这事儿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回到病房，只见谭秀灵手里拿着简漾的手机，神色焦急，不停地往门外瞧。

　　“哎呀，你们怎么才回来啊。妞妞，你手机一直在响，响了好几遍，你快看看，是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啊。”谭秀灵伸长手，把还在震动的手机递给简漾。

　　简漾看了眼来电显示，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蒋方远目送简漾出病房门，眸光微闪，看不出什么情绪。

　　楼梯间里，简漾站在窗户边，看向对面的楼层。

　　王越在那边简直是用吼的：“小简，你那边出什么状况了？就是想要休假是吗？我也没说不让你休啊，这都是可以商量的，我一开始也是为了你，为了公司考虑，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不会强迫你的，你说是不是？我看你平时都是很稳重的，说到底还是年轻人，做事太冲动！”

　　等到能说话的空隙，简漾缓慢开口：“老板，我没有冲动，我认真考虑过了。我家里最近出了一些事情，我现在不在东城，而且以现在的状况来看，我可能短期内没法回东城。”

　　手机那边传来敲打桌子的声音，王越开始变了脸色：“你说走就走？按合同，你现在走是要向公司赔钱的！”

　　自从简漾有了名气，她的薪资早已不按之前的合同来算，之前与公司签的合同如同废纸。

　　简漾用食指在窗户边缘滑来滑去，她深吸一口气，语速变得更慢：“老板，除了唐城那个项目的书面报告，所有项目都已经完成了，我把所有的资料都已经邮箱发给您了，我现在手上没有任何未完成的项目，而且也没有任何正在接触的项目，本来您承诺我做完唐城的项目后，一段时间内不会再让我跟项目，我应该有一个长假的...”

　　王越听简漾慢吞吞的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顿时气急败坏，他是真舍不得简漾这棵摇钱树，继续吼道：“你到底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啊？这样吧，我给你三周时间，三周内你处理完家里的事情就回来，我就当没看到过你的辞职邮件，公司已经让步很多了。”

　　“老板，在公司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感谢您，但是我真的已经下定决心辞职了，如果之前我负责的项目后续有什么问题，您随时电邮我。”

　　“简漾，你这么急着走，不会是已经找好下家了吧？”王越冷不丁开口。

　　简漾很累，她没有精力再和王越争辩：“没有，真的是我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再...”

　　电话被挂断。

　　紧接着，王越的微信消息弹出来：唐城的项目最后收尾你没有完成，项目奖金扣三分之二，一周之内来公司办理离职手续。

　　简漾把手机放在窗台上，任由显示屏熄灭。

　　窗外正对的是急诊大楼，急诊部三个字红得扎眼，打电话的这一会儿功夫，就停下两辆救护车。

　　这栋楼下的绿化，医院并没有倾注太多精力。天气渐暖，但是草地还没有那么绿。

　　又来了一辆救护车。

　　简漾拿起手机，回复王越：好的，到时候我会提交纸质版的辞职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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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正凡推给简漾好几个护工，简漾每一个都加了，最后先在微信上感谢了他。

　　赵正凡立马回复：就口头感谢啊，要不请我吃饭吧，这么长时间没见了。

　　口头感谢确实很敷衍，简漾抿了抿嘴，思考着如何回复。

　　病床上的谭秀灵看着孙女自从打完电话进来之后，就一直盯着手机看，也好奇地凑过去：“妞妞，愁什么呢？”

　　谭秀灵侧身瞥了一眼聊天界面，老花眼看不清，她也看不懂。

　　简漾如实说：“刚刚出去找护工的时候，遇到了以前的同学，现在是这家医院的儿科医生，他有认识的，给我介绍了几个，我这想着怎么谢谢人家呢嘛。”

　　“是该找个护工了，我刚刚还和小远说让他回去呢，我看他也一直电话不断，这不刚刚又出去接电话了。”谭秀灵觉得孙女做地挺对。

　　简漾认同地点点头。

　　谭秀灵话头一转，脸上带着八卦的喜色：“妞妞，那个同学男生吗？又对象吗？没有可以接触接触。”

　　简漾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是又想到之前奶奶的嘱托，敛下眉眼，心不在焉地说：“哎呀，我看看吧。”

　　简漾回复赵正凡：好啊，等医院的事情结束，我一定请你吃一顿大的！

　　简漾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来回折腾，早晨的时候，也是只是草草地洗漱，简漾打算现在出去找个酒店洗澡。

　　她检查了下自己从东城带回来的随身物品，除了一双拖鞋，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才突然想起来，她的行李箱还在公司里，不知道小楠有没有把行李箱从车里拿出来。

　　她无奈地叹口气。

　　这时，蒋方远和一个面相和蔼的大姐一同进入病房。

　　蒋方远介绍：“漾漾，这是王姐，在医院做护工15年了，照顾人很细心。”

　　简漾傻了眼。

　　谭秀灵在病床上偷偷笑，她这个傻妞妞哦。

　　王姐一来就和谭秀灵谈地热络，气氛融洽，两个年轻人都插不上话，照顾人确实很利落，最后简漾直接选了王姐。

　　简漾凑到蒋方远旁边，说：“方远，谢谢你啊，你等下把护工费用告诉我。”

　　蒋方远看着简漾呼闪的双眸，没拒绝，点点头。

　　谭秀灵看着站在床尾的二人，开口：“小远，你回去忙你的事情吧，这几天耽误你老多事儿了吧。还有妞妞，你不是想去洗洗澡嘛，这有王姐，没什么事儿的。小远最后再麻烦你送送妞妞哦。”

　　蒋方远微微笑：“您放心吧，奶奶。”

　　二人出来之后，简漾走在男人身侧，低着头在手机上反复确认想去的酒店的具体位置。

　　蒋方远垂下眼帘，语气让人不容拒绝：“去我那里吧，离医院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