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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月23日 “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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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两天的期末考终于结束,学生们各回各班把桌椅恢复原样,又聒噪着等暑假作业发到手里。在最后一声铃响起时,所有人总算在欢声笑语中匆忙背上书包大踏步走出教学楼,走出学校。
我、张秋池,还有刘明并肩走在路上,张秋池向我们提议道:“一块儿吃饭去。”
我回她:“明天吧,想回家休息。”
“今天吧。”她马上驳回,“你明天不是要去宁巧吗,什么时候去?”
“不确定。”
“我们明天肯定要睡到中午或者下午,”她一副一定会那样的表情,“所以明天绝对没有时间。”
我犹豫片刻,说:“行,那我们今天去吃。”
刘明是不管怎样都无所谓,我和张秋池都没有再征求他的想法,没想到他突然冒出一句:“都不问我吗?”像是提线木偶有了生命一样让我和张秋池感到一丝惊讶。
我诧异地看向他,张秋池假惺惺地开始说:“刘大人,那您觉得呢?”
“觉得呢?”我附和。
他邪魅一笑,星星眼流转光芒闪耀起来,他说:“我觉得现在去吃就很不错。”
张秋池往前走一步:“你们先想想吃什么,我回家拿手机。”然后快速朝前跑掉。
她家住在学校附近,就连午饭都可以回家吃,方便到理所当然的她是班里唯一一个上完整个晚自习的走读生,和她走得近的住校女生为她感到可悲,她本人倒是对这件事乐此不疲。
我和刘明走到公交车站台等她,刘明问我:“你数学选择题最后一题选得什么?”
“A。”
“A?我选了C!”他大惊失色,追问我,“不是减根号二吗?”
A和C相差的就是分子上的加减号,我幸灾乐祸地回答他:“不是,是加根号二,”然后竖起三根手指,“我算了三遍。”
他一副极度懊恼的模样:“我第一遍算是加,检查的时候又是减,算了两遍都是减。早知道不改了!”
差不多十分钟之后,张秋池回来了,刘明又着急地问她:“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了什么?”
“A。”
“完了。”
“他选了C。”
“你们该不会又算了三遍吧?”张秋池问,“真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有那么多检查时间。”
“取舍。”我回答她。
“取选择题的最后一道!有病。”
我们朝热闹的街道走,我问张秋池:“你想吃什么?”
“你们没想好吗?嗯……那不如还是去吃炒菜吧。”
“行。”我回答。
刘明还在想是哪一步算错了,他的大脑又在疯狂地打草稿计算。
炒菜的小馆在学校对面的第二条街道上,上学的时候,每逢周末,我们仨总是聚在那里吃饭,然后再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小馆旁边有一家奶茶店,吃饭前张秋池无论如何都要先买一杯奶茶,她总是强求我们和她一起买,因为她说既然要喝就要大家一起喝才开心,于是我和刘明也有了吃饭喝奶茶的习惯。基本她买什么我们就买什么,所以每次都是她先走进奶茶店,然而这一次我比她先一步。
“怎么回事?”她调侃起我来,摩挲着下巴,“已经这么自觉了吗?不应该啊,偏偏这时候。”
我哼笑两声,得意扬扬地说:“我早就知道你要买奶茶,这不是有先见之明吗?”
她走到我面前,看着奶茶品类却对我说:“骗人。你们要喝什么?”
我当即说:“珍珠奶茶。”
“嗯?”张秋池转头看我,面上带笑,“我也喝珍珠奶茶。”
“那就都喝这个吧。”我说,接着向店员点了三杯加冰的珍珠奶茶,之后转身走进小馆,又习惯性走到二楼窗边的位置坐下,刘明坐在我旁边,张秋池坐在我的对面。
小馆的服务员拿来菜单供我们选择,我浏览一遍上面的内容,然后指着其中一个说:“要这个,香辣虾。”
张秋池接着说:“小炒牛肉,肉末茄子。”
“里脊肉。”刘明双手叠在一起,下巴靠在上面。
服务员下楼梯的脚步声响起,张秋池马上疑惑地问我:“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奶茶就算了,你不是不爱吃虾吗?说剥壳很麻烦,还说虾肉很难吃,超级难吃!”
“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第一次点虾的时候你就说过了,”刘明说,“每次都是我和她吃,你从来不碰。”
我转开视线低头看餐桌,又斜着眼睛看了看手边的珍珠奶茶,它就放在靠近窗户的地方。我说:“最近学了一个新的吃法,感觉也挺好吃的。”
“什么新吃法?”张秋池忙不迭问我,兴趣盎然,“也教教我们呗。”
我故作聪明地抬高眉头说:“把虾头咬掉,就可以了。”
“不剥壳?”
“不用。”
“不~超级难吃了?”刘明一个音十八个转弯,我一下听出来他在笑话我,于是用胳膊肘击打他,且强行辩解:“哪里难吃了,我只是嫌剥壳麻烦而已。”
他俩趁我不注意眼神做一个交流,然后刘明先说:“你遇到喜欢的人了吧?”我不说话,张秋池拍桌而起:“别想瞒我们!早看你不对劲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刘明紧接着她。
我看看张秋池,又看看刘明,他们的眼睛里映射出坚定的目光,我只好平平静静深吸一口气,同时往后靠,使视线与珍珠奶茶水平才慢慢小声说:“是有那么一个人。”我抬起眼睛看向张秋池,有点询问的意味继续道,“但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转头看刘明,想他也出点主意。
张秋池立马皱起眉。她已经在为我这位多年挚友思考这个迫在眉睫的棘手问题的答案。不多时,她开始她的问答过程。
“他是——”
“男的。”
“你爸妈——”
“知道他。”
“那他知道你——”
“不知道。”
宁巧的几日过往在脑中转瞬即逝,我又接连说,“应该。”
她即刻有了头绪,且说:“就假设他不知道吧。”她打一个响指,端坐我的对面认真注视我,帮我逐一解析,“你其实是不敢喜欢他。”
本就对此情感不太明白的我一下又被她绕进云雾里,与其说脑子一通乱麻,不如说是空空荡荡,不过我努力睁着明亮的眼睛,屏气凝神专注她接下来说的话。
“你担心他发现你的秘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你前面说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他,对吗?”
我点头表示对,回以更加全神贯注的神态。
这为她的解析提供了一个有利的条件,她继续说道:“你的秘密是‘本’,喜欢他的理由是‘末’,‘舍本逐末’知道吧?”
“知道。”
“所以你要先把你的秘密告诉他。”
仿若柳暗花明,我恍然大悟,但又突然山重水复,我凝眉。
未及她开始解释,刘明即刻反驳:“不,”我和张秋池同时看向他,“应该先找理由,‘爱一个人的理由’知道吧?”他看着我,在等待我说知道,但我问:“什么东西?”他叹一口沉重的气,好似对我恨铁不成钢,但又不说个所以然,手舞足蹈道:“反正——肯定是理由最重要!”
张秋池不经意地看一眼楼道口,说道:“他如果不接受另一半是男生,再怎么厉害的理由都不足够,况且,人们普遍接受的都是男女之爱。”
刘明摆摆手:“爱情这种东西大家都是很模糊的,只要你的理由够好,他没准就不在意男男女女。”
张秋池哑口无言。我也觉得刘明荒唐,我对他说:“你以为是做题吗?不在意是语文还是英语都做得一样烂。”
他摊开双手:“这两者的逻辑联系在哪里?”
“没有逻辑,”我说,“和你刚才那句话一样。”
“小心烫。”服务员突然出现,我们都被吓了一跳。里脊肉被端上桌,肉末茄子跟在后面,然后是一盆米饭。
下楼的脚步声消失很久,张秋池跳过刚才的一段内容,说:“如果你的秘密和理由各占百分之五十,那么当他接受同性别的一刻表白成功的概率就增加百分之五。”她张开五指,手心明目张胆朝向我。
我还来不及说什么话,刘明立马接道:“理由大过天,接受你的理由的一刻在一起的概率也增加百分之五。”他也撑直五指,不过转着手腕,像一朵机械花随风摇摆。
我说:“其实他对这种感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接受?”张秋池喜出望外地问我。
我愣愣神,最后还是不确定地摇摇头。
“这种事情无所谓的。”刘明见缝插针,“我还不是对你不离不弃。”不等他说完这句话,我推开欲想靠近我的他。
“如果他是当事人就不会这么轻易地表示无所谓了。大家都是年轻人,对待这些奇怪的关系总是有很高的包容度,谁知道他是不是从众心理,嘴上这么说,其实心底恶心得要命。而且他就是当事人。”
结论停留在不确定付刊刊对此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上。我努力回想那天林侃问他这个问题时,他的回答以及他的表情。
“不对。”我说,“他真的没有偏见,即便是发生在他的身上。”
张秋池看向我:“那问题还是‘本’和‘末’的问题。”
“一般情况下,被表白的话都会下意识地问为什么,再接着表示自己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吧。”刘明说,“你什么都没有准备就去找他挑明心意实在冲动,勿要逞匹夫之勇呐。”
“后半句倒是有点道理,”张秋池说,“不如你带着充足的理由去找他,他如果真的先问为什么,你也可以马上回答他,而且回答完美的话,成功的概率再加百分之五,剩下就是接不接受共度一生的人是男生的问题了。”
刘明搂上我的肩:“其实我感觉,这已经不是先后顺序的问题,或者说没有问题了,无论如何,最终不是你受伤就是他受伤,额……好像只有你受伤,他顶多有个不好的回忆。”
“那你是想两败俱伤,还是让他一个人受伤就可以?”张秋池要我表明态度,并且表示她和刘明绝对站在我这一边,无论我想要怎样的结果,他们都帮我出谋划策。
这时传来上楼的脚步声,我们静静地等服务员把香辣虾端上来。我看着满盘的虾,夹起一只,咬断虾头,咔嚓咔嚓地咀嚼起来。
“这样好吃吗?”张秋池见状问我,她的筷子已经伸向大虾们。
“好吃,”我回答她,“虾壳的清脆加上虾肉的紧实,相互包容相互成就。”
刘明已经在我耳边咔嚓咔嚓地吃起来,听到我这句话,他噗嗤一声笑,然后说:“确实蛮不错的。”
“我该怎么办?”我沮丧着脸,万般无可奈何。
菜已上齐,张秋池无心再为我思索,至少现在她要先吃好这顿饭,于是含含糊糊说:“安心吧,就先告诉他你喜欢他。”
“哥们,同为男生。”刘明拍拍胸脯,“我要说什么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相信我啊!你想想做数学题的时候,是不是有思路才开始写‘解’。”
“其实都是先写‘解’吧。”刚说完他就猛拍我的胸脯,我差点吐一口血出来。
“可是如果,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他呢?”
“笨呢!”张秋池愤然说道,“你不就是因为这个在找理由吗?”
初一还没进校门,我就和张秋池打了个照面。当时我和考入同一所学校的小学朋友在路上打闹,一不小心,我直接撞到她,不仅把她撞趴在地上,还把她的早餐一巴掌拍得稀烂,我当即连连道歉并且表示赔她早餐。和朋友们分开后,一进入班级,我一眼再次看见她。那时候的我活泼得不得了,见她旁边有空位,一溜烟跑过去,还没坐下呢,我就向她打招呼。
“你也在这个班啊?”我灿烂着一张脸,“还记得我吗?刚才赔你早餐那个。”
“哦,是你啊。”
“对对对,我叫陈欢。”
“张秋池。”
“我们以后都是一个班的了,我就坐你旁边吧。”
“好。”
谁知道班主任进入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座位,而且我的新同桌就是刘明。
后来参加高考,张秋池毅然决然要去三中。市里三所优秀的高校,三中胜在环境优美,她心向往之。我因为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学校,想着不如就和她一块儿,有个伴儿。刘明看我们都要去三中,索性就跟着我们去。我们三个人无话不说,无话不谈。遇到很多事情,都是聚集在一起想办法,这一想,就马上到第六个年头。我已经被张秋池说“笨”说了六个年头,其实第一次见面她就想这么说我,只是碍于大家都比较陌生,一直隐忍着。哎,生活中的有些问题,不像解题那样容易。
“是这样吗?”我问刘明。他撇着嘴巴摇头。
“恋爱的事情我们女生最了解,相信我。”她喝一口奶茶清清嘴,又说,“不过有个问题,语言对一个人来说是可畏的,不经意间会让人对本该嗤之以鼻的事情表现出短暂的赞同甚至是喜爱,加上你已经和他相处了几天,如果你向他挑明心意,即便他重新思考这种不正常的关系,也绝对会掺杂不可控的虚假,最终要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吃着她最喜欢的牛肉,问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摇头,“赢得”刘明好一番大胆发言。
“你努力地想要向他说明情况是在节约时间吗?”他义正词严,像是一个老练的评论家,“你对他根本什么都不了解,对你来说结果是什么都无所谓吧,总之你有很多时间溜之大吉。这样的话你也不用找什么可笑的理由了,你纯粹是为了破坏他完美的人生啊。”
他说得没错,张秋池还在为我辩解:“节约时间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溜之大吉是对对方的人生负责,真正破坏对方人生的是堂而皇之的爱的理由。”
刘明摇起头来:“不对,破坏的本质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哈!”张秋池大笑一声,“说到点了,陈欢一生只会喜欢一个人,没有明知不可为。”
“什么时候说过?”
“‘我不会随便喜欢任何人’,这句话就是他说的。”
“真的吗?”
刚才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现在倒来明知故问我,是想让我说点什么保证的话吗?他们见我沉默不说话,忽然不谋而合,安安静静地只管填饱肚子。
不会随便喜欢任何人。当年做的担保此刻意外砸伤我的脚,什么称为“随便”,什么称为“喜欢”,全部都是难题。过去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经历实行起来都变得艰难。
“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喜欢他,”张秋池说,“是什么让你产生这种感觉?”
“不知道,一开始见到他就被吸引视线,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觉得……”我喜上眉梢,“这就是喜欢啊!”
刘明问我:“看他长得好看?”
“如果这句话就是理由,太肤浅了。虽然他确实很好看。”
“要不你先了解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张秋池说。
“照这么发展下去,还没等他弄清楚,就先被发现喜欢人家咯。”
我不能再问他们我该怎么办了,他们这会儿向着我,待会儿就要向着与他们素未谋面的付刊刊。
“你不是还要回去吗?我们也去可以吗?”
“可以吗?”刘明学着张秋池的语气,但莫名语气发嗲,还往我身上凑。我推开他,坚决反对:“不可以。”
“金屋藏娇啊。”张秋池说。
“哈哈哈哈!”刘明开怀大笑,我用胳膊肘击打他,不允许他笑那么开心,他却说:“金屋也是别人的金屋。”
张秋池回归原本的话题又做延展:“先别管理不理由的了,如果你向他表白,你有几成把握他会和你在一起?”
“什么?这不就是理由的问题,还有对他的了解程度的问题吗?”我丈二和尚更摸不着头脑。
“不是,”她慢慢解释,“如果突然有一个人跟我表白,我会先从第一印象判断要不要接受他,然后再问他理由,他说他要慢慢找也没事,这样反而增加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那么他找他的理由,我先了解他的人品。”
莫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刘明对喜欢一个人这种事情表现出莫大的聪明劲,像突然开窍似的,直接说出我难以组织的话。
“这在接受对方是男生的前提下才能成立。”
张秋池也变得莫名其妙起来:“……反正,第一印象也是重中之重。”她问我,“他对你的第一印象怎么样?或者说你留给他的第一印象怎么样?”
“谎言”,这两个字立马窜进我的大脑,我怎么可能忘记,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可笑地编织了一个谎言!
“完蛋了。”
张秋池追问:“什么完蛋了?”她对我左瞧瞧右看看,好像从来没有清楚见过我这张脸长什么样,“你的外貌形象挺好的,主要看行为表现。”
“完蛋了。”我又说,身体靠在靠背上,有气无力,灵魂已经出窍。
“怎么说?”刘明问我。
我斜着眼睛看他,然后慢慢闭上双眼,脖子一歪:“我骗了他。”
“哈哈,那真的完了。”
我倏忽挺身坐好:“但是马上又说真话了。有影响吗?”转头看张秋池,她此刻看起来很难开口,最后只是说:“这就看你和他这几天的相处情况了。”我正襟危坐,开始回想。刘明在旁边落井下石:“一定也完了。”我不理会他。
“不过这不是不包含他能不能接受对方是男生的概率了吗?”
“你先了解他是一个什么人吧。”张秋池拒绝回答。
我站起来:“我要回去了。”
“回宁巧?”
“对。”
我抓起书包往楼下冲,没想到会在楼梯口迎面撞上一个人,我狼狈地摔下去,有几个人上前来查看我的情况,我着急地说着:“没事没事……”又坡着脚往门外走。
刘明跟在我身后:“你要怎么去?”
我回头看他一眼,站定脚步又看向小馆,张秋池付完款出来了。“这一米八的大个,看着瘦弱,没想到还挺结实的。”她调侃我说,“你以后还会长吗?”
“再长要两米吗?”刘明挑眉。
“别说这个了。”我打断他们,对张秋池说,“你先帮我打辆车,到时候回来还你。”
“打到哪?”
“宁巧,‘缘茶’奶茶店。现在几点了?”
“十点十二分。”
我看着漆黑的天,想付刊刊现在在店里还是家里。
没一会儿,张秋池拿手机给我看:“打到了。”我记下车牌号。
“你这次要什么时候回来?”刘明问我。
“我不知道,开学吧。”
付刊刊上的是什么班来着?中班?不对不对,已经下一周了,应该是早班。不对不对,这周我和他是错开的……算了,先去店里找他,见到他再说。
张秋池忽然指着一辆车提醒我:“那辆。”
“我走了,拜拜。”我朝他们挥手,左脚腕隐隐作痛,比爬起来的那瞬间更疼得厉害。我坐上车,为了缓解疼痛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慢慢旋转脚腕放松,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希望过一会儿就会好。
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转眼就到宁巧,我几乎是从车上跳下,眺望一眼奶茶店,卷帘门已经拉下沉浸在寂静的漆黑里,我忙不迭往付刊刊的家里跑,没想到突然一下栽倒在地。着急的时候总是把一切弄得一团糟。我一边爬起来,一边使自己冷静,看着前方,深吸一口气,然后跑起来。
转过两个弯,我在大铁门外停下,撑着膝盖喘气。他不锁大铁门里的这道小门,但因为锁生锈的原因,旋转把手就会带动着大铁门发出响亮的声音,这声音足以让里面的人知道有人进来。我努力保持平常心打开,铁门的声音立马哗啦响起来,可直到我走到房子大门处,房子里也没有任何响动,就连灯都始终没有被打开。
我抬手敲门,对着里面大喊:“付刊刊,我回来了。”又退后两步对着二楼的阳台喊,“付刊刊!我回来了!”
他房间的位置在最里面,房间的窗户在房子的背面,那里是一块杂草丛生的地,没有路可以去那,我只好跑到房子的侧边,对着我之前住的那个房间的窗户喊。
“付刊刊!我回来了!”
“付刊刊!”
“付刊刊!”
“付——”我停下呼喊,我听见开门的声音,往门口走时,看见灯亮了。
“你怎么在这里?”他站在门口,略微惊讶地看着我。
我瞧见他那张熟悉的棱角分明的脸,激动的笑无法控制地从心里跑到面上来,整颗心都为之颤抖。他的双眼从光亮中转移,他大概看不清此刻我的脸,于是我将狼狈与喜悦掩藏,平静地从黑暗中走到他面前。
之前被阻断的思绪在这一刻被连接,云开雾散,柳暗花明,我与他那短暂的几日相处光阴浮现在眼前,却好似已过多年。
“我喊了你好久?”我正想向他抱怨,话说,“你怎么——”我看见他的长头发乱乱的,他的脸写满了困倦,“快回去睡觉吧。”我推着他往家里走,然后关上了门。
“什么啊,我不是来给你开门吗?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展露笑容,想想还是向他抱怨吧,我说:“我考完试了啊,我喊了好久,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下楼要花时间啊。”
“那你先应我一声不行吗,我一直在这里大喊大叫。”
“你在大喊大叫的话,我就不要那么做了吧,回应你也要大声回你才能听见。”
我听他这么说,竟无言以对。
他反问我:“你怎么又只背个书包,手机在书包里吗?”
“我从学校过来的,没时间回家拿手机。”
“明天再来不就好了,到明天刚好请假一个星期。”
“你在等我回来吗?”
“不是,一个星期,七百块没有了。”
七百块就七百块呗,我心里想,又对他说:“我会再多干一些时间,把这七百块补上。”
“好好好,”他答应,“去楼上吧。”
一楼的灯在门口,关了灯之后家里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说:“我看不见了。”
他单手抓住我的小臂信步往前,我在他身后,脚步胆怯。
“付刊刊,”我小声喊他,他没有停下脚步,“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的。”他停下了脚步。
沉默。
我低着头,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咔嗒。”楼道的灯亮了。
“这可以跟我说吗?”我感觉到他已经往楼上走,我听见了脚步声,但接着脚步声消失,他说话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快上来。”
我一下抬起头,还是那张脸,他还是他。
“你,你没听见吗?我说我是同性恋。”
“听见了,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喜欢我?”
心跳停了一拍,我居然否定:“没有。”
他转回头往楼上走:“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吧。已经很晚了,快点去洗洗睡吧。”
脚是如此重,我始终未能抬起。耳里突然听见哒哒哒的声音,抬头一看,付刊刊赫然到了我眼前,他不由分说再次抓起我的手臂,非常无奈地念叨:“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猜我明天上什么班?早班,早班啊!”
他将我拉到卫生间门口,留下一句“快洗洗睡觉”就往房间走,他大概也没有想到我会在他关房门的一刻拦住他,我的手指不出意外地被门狠狠夹住。跟着秦女士看的那些虚假又愚蠢的电视剧剧情竟然发生在我身上,不过也好,受点伤他应该会关心我。
“没事吧?”他惊恐万分,“你怎么敢伸手的?”
我看着他,我都快要痛的流出眼泪来,我问他:“你为什么让我住在你家里?”
“一开始不就说了吗?我要赚你的房租。”他不厌其烦地说。
“还有呢?”我追问。
“还有什么?”
“……你是不是很缺钱,我有很多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所以赶紧去睡觉吧,真的很晚了,你要困死我吗?”我不理会他的话,只顾着自己说:“我明天就去上班,到时候得到的所有钱都会给你,我一分都不留——”他一巴掌贴在我的脑门上,像是自言自语:“没发烧也会说胡话吗?你这句话已经说了很多遍,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好。”
“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上班?”他打断我,“等你都给我再说吧,保证那么多次反而让我觉得你会卷款逃跑呢。”
“不会的!”惊慌中,我做出了发誓的手势。
“行了,快去洗洗睡觉,累一天了。你明天就去上班吗?”
“对,明天就去。”
“是上中班吧?那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