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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台上的神们(中)——谁人的樱花如雨而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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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冬眠技术帮助人类实现了时间上的跨越,但其对于人脑的损伤仍是不可逆的,但伴随着冬眠时间越久,其对海马体的损伤便越严重,这便是许多冬眠者醒来会缺失部分记忆的原因……”
——《冬眠:虚假的“长生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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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9日,下午18:30,地点:富士山麓
樱花落到一位年轻女子的肩头,她原本姣好的面庞淡妆轻抹,甚至比春色更胜一筹,她穿着老式的艺伎和服,玉柴半偏,撑着油纸伞现在簌簌落下的樱雨中,好似一幅淡了多年的水墨画。
“山寺初醒樱含笑,麓町始花如雨,轻叹无人语”,她随口吟道。
“伊子小姐!”雀谷武孤身一人小跑着赶来,有些气喘地说:“我来迟了!”
“迟点也好,正好可以让我赏一赏这繁盛的樱花”,伊子信手拈住一片落樱,“我冬眠一觉睡得太久了,起来后竟然连我为什么睡都忘记了”,伊子转过身来,面对着雀谷武说:“小武啊!你都这么大了?!那家主呢?我怎么不见家主呢?”
雀谷武面露悲哀地说:“祖父与父亲在你冬眠后不久…就…飞机失事了。”
伊子自知失言,遂将话锋一转恭敬地说:“家主,那您唤醒老身所为何事啊?”
自从雀谷武的祖父雀谷康文——也就是雀谷家的上任家主——出事后,雀谷家就面临着被内部分裂的危机,当时的雀谷武年仅二十一岁,却从未接触过雀谷家的产业,他能成为现任的雀谷家家主离不开莫可尔的帮助。但自从雀谷康文死后,就没人知道伊子为什么冬眠,就连伊子本人也在漫长的休憩中,忘记了自己冬眠的原因。
按辈分说,雀谷武应该叫伊子一声姑姑,毕竟伊子是雀谷康文的养女。
“你冬眠了十余年”,雀谷武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叹了口气说:“短暂的花期,要结束了。”
伊子心领神会,说:“我回山室休整一下,你把纸质的资料一会放在正厅的桌子上”,说罢,伊子转身离开。樱花纷纷落不停,撑伞也是雨中人。斜阳欲落,把伊子略显单薄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
4月9日,下午20:00,富士山腰
月是夜的太阳,温泉是伊子的浴池。昏黄的灯光吻在伊子白皙的皮肤上,平添几分温柔。伊子身上纹着一条细白蛇,远观之,好似一条赤目白蛇缠住一美丽女子——白蛇的头在伊子颈部,张红目,吐蛇信,而蛇身沿伊子后颈顺势至背部,,而蛇尾摆至肚脐。
侍女已经全部退下,只留下一位老妇人留守——她就是池川荷。
“阿荷”,伊子偏头,侧目看着池川荷说“再加点花吧。”
池川荷打开钿盒,走近伊子并跪坐在温泉旁,手捧鲜花将其撒下。
伊子轻笑道:“快四十年了,只有你还记得老身喜欢什么花了。”
池川荷撒下的,是瓣瓣将离——别名芍药花。
伊子始终想不明白,她这一场冬眠怎么会睡了十余年之久,伊子更不明白,为何只是短短的十年,却已然是朝花夕拾,变了人间。
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
池川荷笑了笑,说:“时间就像是林间匆匆忙忙的快风,当感受到它的时候啊,它早就跑远了。我还记得咱们第一次相遇,那是四十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池川荷和伊子的父母早就在所谓的“机械革命”中死去。不过伊子的父亲是将伊子托付给雀谷文康,池川荷是在流浪的人群中被雀谷文康发现。所以二人的身份一位是小姐,一位是侍女,但两人从小一起学习,毫无罅隙。
红色的将离花漾在如镜的温泉中,蒸腾的水汽如薄纱般将伊子裹住。
伊子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但她顿了顿,终究还是说道:“可是我的年纪真的很大了。”
夫哀莫大于心死,伊子不清楚,为什么只是单单冬眠一场,她的心境却已然是沧海桑田。
池川荷摸了摸她自己脸上的皱纹,故做惊讶地说:“哎呀!我的面貌可比某位雀谷伊子小姐老多了,可我依旧觉得自己很年轻”,说罢,池川荷撒下一捧将离,又稍显郑重地说:“决定一个人是不是已经老去,并非是年龄的多寡,而是心。”
伊子轻挑嘴角,坏笑着说:“呵!今天本小姐可是被好好教训了一番呢~”,随后她一只手撑住温泉边沿,另一只手搂住池川荷花将她抱进池水中。
在被抱下时,池川荷笑着说:“那么多年了!你还爱咱这把戏!”边说边做出挣扎的动作配合着伊子。
两人溅出大大的水花,惊扰了一池的月色。
池水中的池川荷索性也脱了湿漉漉的衣服,她在伊子身后,如儿时一般,为她编着头发。
池川荷将伊子为了任务而剪短的头发攥住,伊子留着披肩长发的日子,仿佛昨日。
左绕右。
右绕左。
复之。
仿佛又回到了少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时代,犹在眼前。
那时候,世界还很年轻。
……
待伊子出浴时,入夜已深。当她回到山室后,便看到了正厅桌子上的信笺。那信笺密封着,只在中间有用蜡胶象征性的印了一下,细细一看,那蜡胶中有瓣樱花,也难怪信笺染发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伊子裹着素白的浴袍,她云鬓半偏,花钗不整,显然,池川荷编头发的技巧已经大不如前。伊子用粉嫩的舌尖舔舐着信笺的封口,并顺势将其撕开。
信笺里的,是司承的个人资料以及位置信息。
“司承,司承…”,伊子口中一直重复着这个名字。她突然觉得自己头很痛,脚下一滑便跌在了地上,于是叫着池川荷:“阿荷,我的头,好疼”
池川荷连忙跑来,急忙地说“伊子小姐,是不是义体出现排异反应了?”
“义体?排异反应?”
“是啊!小姐!你不记得了?你冬眠前进行了改造!”
原来如此!伊子的大脑一片空白,但是她发现自己接受过改造后,便突然冷静了下来,她原来接受过身体改造。怪不得她皮肤如此白皙、也是,如果不接受改造,她可能早就死在了任务中。成为雀谷家的养女,需要代价。
但是,司承又是谁?
池川荷捧来一杯安神茶,喂着伊子喝了下去。可能是心理作用吧,伊子现在真的镇定了下来。她现在不去想那些繁杂的事情,只针对眼前的任务。
伊子从地上爬起来,说:“我最常用的那两只金钗呢?”
在池川荷跑去拿金钗的途中,伊子衔住了一缕青丝,另外两只手去拔下花钗,她的及肩秀发虽不比从前,但依然如黑色的瀑布。她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早已停产的老式石英钟——已经八点了。
当看到池川荷拿着回来时,伊子柔声道:“帮我再理理头发吧”,说罢她就坐到了窗户前。月光透过窗户拥抱着伊子的脸,伊子流下两行清泪。
池川荷用指尖为伊子擦去泪珠,轻声道:“小姐,你哭了。”
“有么,怎么会?”伊子恍惚了。
……
屋外,春枝抽绿,天心月圆。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