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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雨夜 ...

  •     程芷颇有些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李如歌还有心思写这些。纸上写尽了李如歌二十多年来的人生经历,家庭情况等等,写得密密麻麻。
      程芷含着泪,咬咬牙道:“你写这些有什么用?不如回来自己与我讲。”
      最后一段话是:“阿芷,想必此时我已不在,请君忘却前尘,做想做之事,做洒脱之人。某虽不在,心向往之。”
      程芷离开了春秋阁,离开了尘世,一个人去了他们初遇的江南。
      前尘忘却,时光不再。
      但事情出乎意料,程芷未能忘却前尘,李如歌却忘记了程芷。
      自程芷到江南月余,她惊觉自己有了身孕。一时间她竟不知是欢喜还是悲哀。想来若是李如歌还在,这就是李如歌唯一的念想,也是李如歌最后留给程芷的东西。程芷富足,就这般带着念想在江南待了十月,直至纪月降世。
      纪月这个名字,纪是取自于李如歌母亲的姓氏,月字则源自于程芷曾对李如歌说过的一番话。
      那天,程芷指着月亮:“如歌,曾经我觉得你是天上的明月,光华四射,望之而不可及。但如今,你给了我这个触及明月的机会。”
      纪月出生后,程芷带着他过了一段平淡的日子,不过这日子没能持续多久。
      那天风大,雨点如利箭般倾盆而下。时隔一载有余,程芷再一次见到了那个让她一遍又一遍地挂念着的身影。
      那是李如歌,李如歌还是一袭白衣,单手撑着伞,独立于雨中而纤尘不染。纪月在屋中,程芷独自撑着伞站在门口,与李如歌对视,嘴里呢喃道:“你回来了吗,如歌?”
      李如歌眼中有一瞬失神,随即恢复清明,抽出软剑猛的向程芷攻去。程芷始料不及,慌忙抽出锈剑抵挡。
      “你疯了吗?”二人在雨中交手,四周雨点纷飞,却无一滴砸到二人身上。暮色中剑影如光,比惊雷更加明亮。
      “李如歌,你疯了吗?”程芷喊道。但李如歌却全然没有反应,攻势竟越发猛烈。程芷不敌,逐渐力竭。
      那个雨夜,程芷的古朴锈剑再一次掉在了泥地之中。上一次,李如歌帮她捡起了配剑,拉她起身;这一次,李如歌亲手打落了她的配剑,终结了程芷的大好年华。
      他下手是那么决绝,他转身是那么决绝,他离开是那么决绝!连一分一毫的念想都不曾留给程芷。
      程芷来时是孤身一人,离开时也是孤身一人。
      李如歌在屋中找到了纪月。彼时纪月正因着雷声哭闹,李如歌不明所以,带着纪月回了春秋阁。
      回去后,李如歌得到了阁主的一声夸赞,但他却并不兴奋。晚上,李如歌照常躺在塌上。夜深,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对程芷一见钟情,他调动手下拿到了与程芷有关的一切信息,开始出现在程芷会出现的每一个地方,在程芷每一次有危险时及时出现。他梦到自己与程芷修成正果。
      他竟忘却了程芷,他竟亲手了结了程芷!睡梦中的李如歌泪如雨下。
      李如歌猛的想到今天那个孩子的眉眼,竟慢慢有了笑容。
      那晚,曾经叱咤风云的如歌公子猝然长逝。
      也许在黄泉路上,李如歌找到了程芷,给程芷道了歉,二人携手去了一个二人能长相厮守的地方。
      众人听纪月娓娓道来,无不感叹惋惜。莫离觉得自己无法想象若她是李如歌,她会怎样伤心欲绝,若她是程芷,又会怎般绝望。
      请原谅我陌生的目光。
      “自那以后,我便到了春秋阁,阁中之人觉得我一定天资卓绝,拼了命的培养我。但我实则愚笨至极,只成为了一个花瓶,还走上了父母的老路。”纪月的目光望向玉娥。
      纪月从小便被春秋阁的人寄予厚望,阁中之人觉得他一定会成为像他父母一样优秀的刺客。他被告知自己是一个孤儿,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的训练。逐渐的,春秋阁之人发觉他天资并不如他父母一般卓绝,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下,也只能被勉强称作优秀。他被指派到宋桓他们的身边,负责留意着宋桓等人的动作,后来逐渐被架空成为一个花瓶。
      他的一生本该毫无波澜,直至他遇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女子——玉娥。
      人们常说缘分天定,纪月也觉得自己与玉娥的相遇是缘分天定。
      那天从茶楼回来,一向淡定自若的纪月发现自己竟安静不下来。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早上与玉娥相遇时的画面,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个转身,一个回眸,都令他难以忘却。但他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无法言说那种感觉,但令他非常不舒服,以至于他一整天都无法专心。
      书院中,静山留意到了纪月的神色不自然,轻笑着对纪月说道:“白梓?”白梓是静山给纪月取的字。
      走神的纪月猛的抬头,瞧见静山那张永远挂着微笑的面孔。
      “你若是心中有所挂念,便先行解决,否则你做事不得专心致志,事倍功半。”纪月闻言拱手说道:“师父说得对,白梓这便先解决烦心琐事,诸位师兄弟见笑。”纪月果断迈步离开。静山笑道:“白梓难得有这么紧张的时候,由着他去吧。”
      雪簌簌的下着,纪月的步子由一开始的稳重轻缓变得急躁,雪地上的脚印一深一浅的。后来他索性扔下了伞,以轻功飞奔在雪地上,周遭的行人只觉得有一阵风飞过。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他很急,他有预感今天上午与他惊鸿一面的女子定会遭遇不幸。他心中想着那女子,不知不觉跑进了平乐坊,脚步顿时慢了下来。他往日里从来不曾到过平乐坊,只因平乐坊是全京城最大的花柳之地。他对这种风花雪月之事一向反感,不止是纪月,整个师门的师兄弟皆是如此,以至于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师兄年过而立还是个单身汉。
      闻着四周浓烈的脂粉味道,纪月心中有些作呕。他本想立刻离开这花街柳巷,却鬼使神差地迷了路。他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晃,青楼门口站着拉客的姑娘们还当他是寻思去哪家青楼好,一个个冲过来拉住他的袖子。
      青楼里的姑娘平日里哪能见到这般气质清雅,面容俊秀的男子,看他的衣着还富贵非凡,若是傍上了这男子,想必日后不愁生计。纪月的袖子被左一下右一下地拽着,弄得他有些不耐烦,但他又不能当街行凶打人,便被几个姑娘硬拽着走进了一座院子中。
      院子的门匾上赫然挂着“栖凤楼”三个大字。
      纪月被姑娘们按在楼中坐下,其间他心中烦躁,几次忍不住想要直接出手甩开众人,但还是被他忍住,心想影响不太好。他本打算等那些人散去一些后便马上离开,却看到了一个令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此时纪月坐在一楼的席位上,李小娘子则在二楼的雅间门前。纪月不曾预料到令他惊鸿一面的女子竟会出现在这种寻花问柳之地,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理智告诉他应该冷静下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纪月拿出一锭银子,点了一壶上好的白毫银针,同时赶走了一旁服侍的姑娘,只一个人静静盯着楼上的那个身影。周围人都有些奇怪,这俊秀公子来到了风月之地,点了一壶茶不说,还不让姑娘服侍,属实奇怪。
      纪月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台上妖娆女子跳着的歌舞他也视若无物,只盯着二楼那个身影。他看见那人跟着一群同样衣着单薄的姑娘挪着步子走进雅间。看着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也不在意,依旧盯着那处她方才出现过的地方。
      方才被纪月盯着的女子心中也有些奇怪。她来京城本就是要完成任务,只是中间出现了一个变数,那就是被陆淼搭讪了。她还遇到了一个有趣的男子,她与那人相谈甚欢,以至于从早上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儒雅男子的笑颜。
      她想着若是事情做完,自己一定要见一见那男子。但不曾想到,在这里她就见到了那个男子。
      作为一名刺客,她的警觉性自然非常高。她从纪月进门的一瞬间就留意到了这个人。她很惊讶,这样儒雅的男子也会出入风月之地?看到那男子进门后只盯着自己一人,她更加惊讶,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这人来青楼莫不是为了找我吧?
      她的脸浮现一丝红晕,未等她继续胡思乱想,与她同行的人便提醒道里面的人喊她们进去了。她只能收起心情,故作妩媚,缓缓挪着步子走进去。
      进入雅间之前,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她与纪月对视了一下。一瞬间,二人的心跳都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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