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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开始 街道上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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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冷冷清清,白天掉落的树叶肆意横扫整条街道,伴着秋风,在空中不断的回荡,盘旋。像翻飞的枯叶蝶,随风飞舞,尽兴后又跌回地面,回归尘土。
一个身形纤长,长发及腰的女人拉着行李箱,沿着街道前进。她偶尔停下来抬头看下路标,又低头对照手机里的导航软件。
再重新抬头看看路标,好不慌乱。
街上回旋着行李箱的轮子声,打破深夜的宁静。
二十多分钟后,她终于看到了纹身店的招牌。
跟街上其他商铺的显眼招牌不同,这家店的招牌以黑色为底,白色字体为主。边框也没有任何灯泡或灯条点缀。
隐身在街道里,淡淡的,不起眼得很,像一匹隐身闹市的狼。
要是没有隔壁商铺红色广告牌灯的余光,安宁还真不敢说自己能顺利找到纹身店。
她掏出手机,凌晨一点半了。
原本预计晚上九点多就能顺利到达,顺风车司机为了多接几个客人,多赚点路费。硬生生带她绕着镇子走了一圈。
等送完车上的其他乘客,他才慢悠悠的输入安宁的目的地。
看到目的地是家纹身店,司机眉毛微微上挑,嫌弃的神情掩不住一点。他没想到看着斯斯文文的女孩子,居然大半夜的要去纹身。现在的年轻人思维跳跃,他们这些老年人跟不上了。
他透过后视镜中上下打量安宁,在脑袋里猜测她要纹在身体哪个部位。
安宁戴着耳机,侧着头看窗外流光浮影般不断掠过的街景。不理会司机上下打量的赤-裸视线,专注的看着车窗外。
每个城市的陈设都大同小异。
陈列的高楼大厦,人民健身广场,永远都保持整洁的大商场。
孤零零的立在马路边,一个又一个的公交车站,地铁站。
不管几点都能在马路上看到的出租车,司机疲惫不堪的脸庞,把一个个孤独的灵魂载往目的地,四处游走不断。
第十三个。
这是她三年内换的第十三个住处了。
那场庭审改变了三个人的人生轨迹。受害人的儿子,犯人。还有刚毕业,接手人生中第一个案子,也是最后一个案子的法医----安宁。
因为她的一句证词,三个人的人生轨迹在判决生效那一刻,全部脱轨。
火车往不同的轨道飞驰,沿途的风景霎然骤变。
没有人关心在意的目的地,早已被埋入记忆星河深处,成为安宁夜深人静眺望夜空时,一个再也遥不可及的梦…
“啧……”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不知不觉站在纹身店门口发了半天的呆,她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
网上看到的招租广告上写的很简短,只写了:两房一厅一卫生间,可养宠物,主卧出租。有意电联陈小姐:186*****2319。
简简单单的招租广告,抓住安宁视线的是房租,一个月只要五百块,水电费另外计算。
翻遍整个福明市都找不到比这更便宜的房子了。
没有人接电话。
早上出发之前她在聊天软件上跟房东沟通好了,说今天九点多到。知道安宁要晚一些后,房东陈姐给了她另外一个号码。说是合租室友的,让安宁晚上到了之后直接联系他。
安宁又打了一次,嘟了几声终于有人接了。
“哪位?”电话那边男子嗓音淳厚,满是被人吵醒的不耐烦。
她尴尬的挠了挠脖子,犹豫再三,准备开口回答时。
电话嘟的一声被挂断了。
......
好吧。
又重新拨号,这次电话很快就被接通。还是不耐烦的语气,“你他娘最好有事,知道现在几点吗。”
“你好,我是你合租的室友。”
什么鬼室友?
被扰了清梦的顾清平剑眉一皱,刚要开口骂人,又定睛仔细回想,陈姐好像是有提过这么一嘴。
跟她说了不用不用,怎么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室友?
还是个女的?
“这里没位置了,你去找其他地方住吧。”顾清平不喜欢麻烦。所有新接触的人都是潜在的麻烦,而在这其中,女人更是大写的麻烦。
“可是……我跟陈姐说好了的,”安宁把语气放软,委屈的开口道。
她带着全部身家从另外一个县城,坐了十几个钟的顺风车。明明十点多房东还在跟她确认到达的时间,这才过了三个钟,就跟她说租出去了?
很明显是这个合租室友不喜欢自己,因为吵着他睡觉了?
“现在大半夜的我也找不到地方住了,让我凑合着住一晚上先吧,好不好?”
软糯的南方小调,明明是有商有量的语气,顾清平没由来的听出撒娇韵味。
直男钢铁般的心脏被烫出了熔浆,炙热的流淌,缓缓灼伤了他的耳道。
“烦死了。”
电话又被挂断了。
安宁迷惘的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广告牌,门口倒是有个提供给客人抽烟的长凳。不然擦一擦凑合一晚上?
她打量了下凳子的宽度,越想越靠谱。伸手在包里摸索着纸巾。
突然店里面传来一阵下楼梯的脚步声,面前紧锁的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身形高大,长相英气的男人臭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身上穿着黑色的T恤和条纹短裤。
“你好……”
意料之中的没有听到回答,四目相对,顾清平被面前呆傻的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老半天也不进来的女人扰了心绪。又是一阵不耐烦,他翻了个白眼,伸手夺过女人手里的行李箱。
暗暗想道:“陈姐从哪里找回来个白痴?”
心下一阵吐槽,他三步两步上了台阶。
折磨了安宁一路的行李箱,在他手里轻巧的恍若无物。安宁还站在门口,思考是不是要跟上去,她可没错过男人刚刚那个白眼。
男人停在楼梯中间,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
不会还站在门口吧?
他无奈回头的往门口方向看了看,果然没跟上来。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尽量好脾气的劝说道:“进来啊!还等我请你进来吗?把门关了。”
“哦,好……”
安宁看着陡峭的木板楼梯,脚底一阵发麻。
她紧紧的抓着扶手,亦步亦趋的上了楼。
楼梯的尽头还有一扇向内推开的铁门。
一进门右手边是客厅连着开阔的阳台,左手边是一张实木色餐桌。
玻璃门隔开了厨房,大理石台面,台面上干干净净,放了一个电饭锅和电磁炉。
男子把行李箱提到靠着客厅的房间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沉默的转身进了对面的房间。
安宁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回过神,动脚往房间走去。
整体设施很简单,靠门是一个白色的衣柜。房间中间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上面放着厚实的床垫。没有任何床品。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梳妆台,望出去窗外,正对着马路对面的居民楼。
这个点只有几户人家还点着灯,零零散散的,像抖落人间的点点星辰。
很可以了。
这算是她住过条件最好的房间,宽阔明亮而且通风,站在房间门口就能感受到窗边送来的徐徐凉风。还有床跟衣柜,上一处住所是简陋的单间,整个房间小到推开门就是偏偏那么小的地方,房东硬生生的又隔出了卫生区域,从床边走到卫生间就三步之遥。
心下暗自欢喜,这五百块花的可太值了!
她放倒行李箱,找出随身带着的抹布,还有小熊拖鞋。换下帆布鞋,小心翼翼的踏在瓷砖地板上。怕发出声响吵醒那个暴躁的男人。
靠着自己房间那点微弱的灯光,她在瓷砖上伸手上下探索,寻找洗手间的开关。
“啪!”
整个洗手间都明亮起来,跟客厅一样的暖白色调。洗漱台上整洁的放着一个漱口杯,一瓶男士洗面奶,一块肥皂。毛巾架上也只有一条灰色的毛巾。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整洁的不像男孩子的住所,安宁想起来之前在网络上看到的一句话。
“房间整洁无异味,不是啥啥啥就是gay。”一下子记不得了。
她看着卫生间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陌生又熟悉的脸庞,立在镜子前久久凝视,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量自己的脸了。比之前又再瘦了些,脸颊凹陷的可怕,嘴唇也上没有一丝血色,涂上大红色口红就可以出演夜访吸血鬼。
胡思乱想的洗好了抹布,转身回房间,开始动手擦床,擦桌子,衣柜。
她在洗手间看不到拖把,这个点也不好再去阳台乱翻,怕发出声响吵醒白眼男。只能暂时先放弃清洁地板的想法。
又从行李箱里掏出黑色的床单三件套,还有一个真空压缩了的枕头。安宁站在床前看着被熟悉的床品占据的床铺,心里开始回温,有点家的感觉了。
“你好,我的第十三个家。
接下来的三个月就拜托你了。”
她在心里小声的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