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能再工作了》打工罪不可赦

4、操着卖粉的心，领着卖菜的钱 杨健

　　杨健康是被手机闹铃震醒的。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颈黏着冰凉的冷汗，梦里那些张牙舞爪的手臂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幻影。窗外阳光明媚得刺眼，昨晚被雨淋湿的柏油马路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苟富贵勿相忘..."他下意识念出这句口头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抓起手机。

　　微信置顶对话框里，小碎盖的头像还停留在昨晚十一点半发来的消息：「报表平了！我真是个天才.jpg」

　　财务办公室的空调永远开在17度。杨健康推开玻璃门时，正听见主管在训斥新来的实习生。

　　“资产负债表不平就去厕所把脑子控控水！”

　　他瞥见小碎盖的工位——电脑屏幕亮着，保温杯冒着热气，椅背上搭着那件熟悉的蓝格子衬衫。

　　“早啊杨哥。”

　　隔壁工位的王姐递来一沓发票，“帮我看下这张餐费报销单的税额……”

　　杨健康的手指突然痉挛。

　　王姐的指甲盖上，密密麻麻的Excel公式正在皮下蠕动。他后退半步撞翻了文件架，A4纸雪花般飘落，每张纸背面都渗出暗红的借贷差额。

　　“小杨中暑了？”

　　主管从独立办公室探出头，金丝眼镜链上挂着个微型计算器，“今天十七号了，报表呢？”

　　杨健康逃进洗手间，冷水扑在脸上时，隔间里传来熟悉的碎碎念：“管理费用折旧费，差旅费招待费...”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这是小碎盖在核对科目余额时的习惯！

　　磨砂玻璃门下渗出粘稠的黑水。

　　“统哥！”杨健康在心里怒吼：“这副本带复活甲的吗？”

　　系统弹窗突然在镜面上浮现，猩红的ERROR代码在瓷砖间跳跃：「警告：检测到非法数据篡改，开启审计模式——」

　　头顶的排风扇突然喷出无数凭证纸，每一张都印着小碎盖支离破碎的脸。洗手液瓶自动挤压，吐出的却是凝固的血块，在水池里拼成两行数字：

　　应收账款：1条人命

　　应付账款：1条人命

　　“借贷不平会死。”

　　小碎盖的声音从所有出水口涌出，“留下来陪我平账吧杨哥。”

　　杨健康踹开安全通道的门，发现消防栓变成了老式铁皮柜。

　　泛黄的《会计人员工作规范》封皮下，整整齐齐码着三排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漂浮着肿胀的脏器。标签上印着：2018年错账肝脏/2020年假账脾脏/2022年偷税肾脏……

　　“本月凭证缺失率超过30%，启动自动纠错程序。”

　　广播里传来系统的机械音，走廊灯光突然变成验钞机的紫色。杨健康看见自己的影子正从地面缓缓站起，手里攥着把沾血的订书机。

　　“你才是贷方！”他忽然福至心灵，抓起胸牌砸向黑影：“老子考了三次才过的初级会计证！”

　　黑影惨叫一声融化在地砖缝里，缝隙中传出主管变调的叫骂。

　　“其他应付款为什么出现负数！重新分类！重新分类！”

　　杨健康狂奔回工位，发现自己的电脑自动登录了NC系统。

　　现金流量表正在被未知力量修改，每保存一次，屏幕就渗出更多血水。他哆嗦着点开久未使用的久其软件，在辅助核算项里找到个灰色按钮：【阴阳调账】

　　“是否将未确认的负债转入异度空间？”

　　“温馨提示：该操作需消耗五年阳寿，Ctrl+Z无法撤回”

　　当他把小碎盖的名字拖进借方栏时，整个楼层的打印机开始疯狂吐纸。

　　那些印着血手印的报表在空中聚合成人形，财务室突然响起热烈的掌声——所有同事的嘴都裂到耳根，手里的计算器按键是森白的牙齿。

　　“恭喜转正。”主管递来一杯混着眼球的咖啡，“现在轮到你值夜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