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量人间》矣叶旧

2、废弃店铺 付平澄和赵

　　“来了？”
　　下午两点，付平澄和赵九幺在昨天下车那站见了面，赵九幺依旧背着吉他，见她到，轻声问了一句。
　　“嗯，来了。我们去哪？”
　　“往那边走。”
　　赵九幺看向来路，
　　“啊？可是我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
　　“嗯。”
　　见赵九幺没有解释的意思，付平澄也不在意，只是下午的天多少有些热，她拉低了帽檐，遮住一点刺眼的地面，
　　“赵九幺，你不热吗？”
　　“不热。”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但是能在这炎炎夏日还坚持长袖长裤帽衫遮脸的人，确实不多。
　　佩服。付平澄这么想，如果不是太热，她也想这样穿。
　　付平澄喜欢一个人做事，因为只要有了其他人就得分出心思来，注意他们的感受，寻找合适的话题，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她思索到话题，刚好那话题也是她想知道的，
　　“赵九幺，问你几个问题。”
　　“嗯？”
　　“你干这个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吧。”
　　“这么长啊，我是第二天。”
　　“……洛弦没跟你说些重要的东西吗？”
　　“说了…也没说，我还是很陌生。”
　　“有人跟我说，洛弦记性不太好，看来是真的。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吧。”
　　赵九幺叹了口气，说道，
　　“那天你看见的，叫‘肃劫’，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一种生物，它们因为不同的原因来到人间，又以不同的方式存在。我们这样负责解决他们的，就是‘执者’，你和洛弦这样负责找到他们，把它们带回去的，就是‘称量官’。执者的武器，可以解决肃劫。”
　　“那你的武器就是这把吉他？”
　　“嗯哼。”
　　提到吉他，赵九幺的声音轻快了许多，
　　“那关于这次任务呢？”
　　“去那家废弃的店，我们看到的肃劫是从那里出来的。”
　　“你之前去过那里吗？”
　　“没去过。我不是称量官，去了也没用。”
　　“那你不去找洛弦吗？”
　　“去过一次，她说让我等。”
　　“……真随便啊。”
　　“到了。”
　　面前的废弃小店，常人看来平平无奇，在她们眼里，那里面却挤满了长着长臂的肃劫，它们畏惧阳光，看见两人，又想冲出来，又因为光亮而缩瑟。
　　“肃劫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光越亮，它们越弱。”
　　赵九幺说完，推开了店门，而后立刻伸出左臂将付平澄护在身后，二人站在光下，看向那群肃劫。
　　付平澄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肃劫们挤在一起，扭曲的身子渐渐变形，每一只肃劫都恨不得张开血盆大嘴将她吞吃下去，还纷纷伸出长臂试图将同伴的头按下去，独享佳肴。求生本能让她感受到恐惧，想要逃跑。而赵九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她拿出吉他来，熟练地开始演奏。
　　肃劫们在乐声中开始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它们挣扎，却无处可逃，就像阳光融化冰块一样，在乐声中，肃劫的身型越来越小，最终缩到了店里最黑的角落。
　　“那…我进去？”
　　“试试吧，我们一起。”
　　付平澄拿着袋子走了进去，赵九幺弹着吉他跟上。
　　她打开袋子，一下便将那些肃劫罩了进去。
　　“付平澄！！！”
　　是赵九幺的声音。
　　她转过身，却没看见赵九幺，
　　“赵九幺？”

　　回应她的不是乐声，而是身后凄惨的抽泣。
　　“你是……”
　　现在发生什么也不会让她觉得奇怪了。付平澄走上前去，那是一个小女孩，她身穿着碎花裙子，可是凌乱的头发和沾满灰尘的头发，与她美丽的裙子却不太协调。
　　“你…怎么了…？”
　　小女孩抬起头，她在流泪，但是她发不出一点哭声，那双清澈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
　　“我没有做错！”
　　年幼却坚定的声音，回荡在黑漆漆的世界，但付平澄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听到，还是说，有多少人不在意是否听到。
　　“你没做错，我该怎么帮你？”
　　“你帮不了我。”
　　付平澄能感觉到，巨大的悲哀要将她小小的身躯压垮，
　　“为什么？”
　　“你帮了我一次，帮不了我第二次，我死了，可我的爸爸，我的妈妈还活着，我的朋友还活着，我的小猫还活着，很多帮助我的人活着，做错的人也活着。”
　　“……”
　　她说的是实话。
　　付平澄不喜欢做出拿不准的保证，但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小女孩。
　　“我们可以帮你。”
　　赵九幺突然出现在她身旁，
　　“赵九幺？”
　　“嗯。我们可以帮忙。”
　　“怎么帮？”
　　“怎么帮…？”
　　几乎是同一时间，小女孩和付平澄异口同声道。
　　“用我们的方式。”
　　赵九幺看向付平澄，
　　“如果你是普通人，你做不到。但现在，你可以。”
　　“我？我该做什么？”
　　“我又不是称量官，我怎么知道。”
　　“…这，感觉没什么说服力啊…”
　　付平澄说着，看向小女孩，
　　“你不要怕，先跟我去找一个能帮你的姐姐。”
　　小女孩点点头，两人又回到了那个废弃店铺，肃劫已经不见，袋子里传来孩童的声音，
　　“走吧。”
　　“……”
　　付平澄总觉得这样怪怪的。想了想，她干脆将袋子像抱小猫一样抱在怀里，两人上了回她家的公交。

　　“这是我家。”
　　付平澄带赵九幺来到摆钟前，
　　“进来吧，不用换鞋，这个东西可以带我们去找洛弦。”

　　洛弦已经在椅子上等待。
　　“来啦？小家伙呢？”
　　付平澄打开袋子，小女孩从里面跳了出来，就在她还震惊于这一个塑料袋大小的袋子是怎么装下小女孩的时候，洛弦已经走上前，她拉起小女孩的手，
　　“小家伙，别怕，这里是最公平的地方。”
　　接着看向付平澄，
　　“这把钥匙给你，打开那个小柜子，找到那个人的石头，放在天平上。”
　　“哪个人？”
　　“应该受到惩罚的人。”
　　那就找到伤害这个小女孩的人吧。付平澄想。
　　她打开小柜，里面躺着一颗黑透了的石头，她敢肯定这就是她要找的。
　　石头放在天平的左盘，左盘很快就落了下去，
　　“哎呀，看来是个坏透了的人。”
　　洛弦鄙夷地说道，
　　“将黑色的羽毛放到另一边。”
　　在黑羽的重量下，天平也恢复了平衡，黑色石头变成了灰色，
　　“变灰了…？”
　　“嗯，说明这事处理完了。”
　　“姐姐，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小澄小十，你们看好，这东西是这么用的。”
　　“小澄小十？”
　　这个称呼有点好笑，付平澄轻笑一声，而后看向赵九幺，
　　“她一直这么叫我，你想这么叫就叫吧。”
　　赵九幺耸了耸肩，
　　“称量官，认真看。”
　　“好嘞。”
　　洛弦取下头上的羽毛，轻轻地点了下小女孩的脑袋，小女孩脸上的灰尘和伤口就消失不见，头发也整整齐齐地梳成小辫子，
　　“等我退休，它就是你的啦。”
　　洛弦说着，给付平澄展示了一下她的羽毛，之后将羽毛戴回头上，
　　“我也得插在脑袋上吗？”
　　“啊对。”
　　付平澄无奈扶额：“好吧。之后呢？”
　　“你们从手机上就能看。”
　　“那这小朋友怎么知道？”
　　“去我们那边，用手机看。”
　　“你们那也有手机啊。”
　　“还有儿童乐园呢。”
　　洛弦说着，低头笑着问小女孩，
　　“那里还有好多漂亮裙子呢，你想不想去呀？”
　　“…我可以不穿裙子的。”
　　小女孩似乎有些抗拒，
　　“但是如果你喜欢漂亮裙子，那就放心大胆地穿，毕竟你什么都没做错。”
　　“……”
　　“没关系，那里有很多小朋友，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玩。”
　　洛弦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嗯。”
　　“好啦。接下来的事之后慢慢教你，对了，小澄，钥匙给我。”
　　“不送我？”
　　“等我退休了就送给你。”
　　“行吧。”
　　付平澄将钥匙递给洛弦，
　　“那，小十…噗…”
　　她还是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好笑，赵九幺淡淡地看着她，
　　“走吗？”
　　“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