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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的意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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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得这枚镜子?”两人皆是一惊。
女子点头,泪眼愁眉,一眼便知有满腹心事急欲诉说。
“姑娘为何这幅神情?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水玲关切道。
江铭屹却语带急躁:“此镜于我至关重要,姑娘可愿意细说?”
这时候还满口镜子镜子的,水玲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这面镜子本是枟城孙家之物,却被我丈夫偷去,我也因此丧命,今日来风角堂寻水玲姑娘,便是想请姑娘助我取那恶人性命。”
话尽,女子再度哽咽。
竟牵涉人命。
“别哭别哭,”水玲眉头紧皱,却不忘安慰,“你将此事从头讲来,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风角堂不会坐视不管。”
她之前也遇见过冤魂叫屈,多数只需稍稍恫吓一下凶犯,那些人就跑去自首了。
若有人死不悔改,她便费心打点一番,官府自然会顺藤摸瓜地去查验。
对付这帮奸恶之人,有的是办法的。
冤魂两泪涟涟,隔着冰冷朦胧的霏烟,将所求之事缓缓道来——
眼前这位女子,名唤月芳,幼年双亲病故,被远在枟城的叔父接去后,卖到了富商大贾孙家做了丫鬟。
那孙家金银财宝古董字画数不胜数,自然雇了几个护院以防不测,一唤做赵达的男子也在其中。
赵达在院子里同月芳打过几次照面后,只觉得这姑娘行步似蝴蝶翩跹,双目若秋水盈盈,不日,竟然借着看护有功,向东家求了这门亲事,硬是将人娶了过去。
两人成婚三月有余,月芳发觉这赵达总是鬼鬼祟祟,时常不归家,而几日前他当差时,孙家竟丢了件宝贝,更让月芳惊讶的是,这件宝贝竟出现在了自家床板之下!
秘密被发现,赵达毫不犹豫将她活生生地掐断了气,为了脱罪,又趁夜抛尸荒野,对外则谎称她与情郎私奔,整日装出一副郁郁寡欢之态。
孑然无依的姑娘,好似朵渺小的浮萍随世事潆洄,觅不见光,茫茫无涯,临了还被卷入污泥浊水中。
话至此,月芳早已泣不成声。
水玲最恨恃强凌弱,握着拳头愤慨道:“那混蛋现在在何处?”
月芳却蹙额长叹:“这正是我要拜托姑娘之事!原想着,我定要亲手了结他的性命,可却怎么也不见他行踪,天上地下都只说名簿上没有这个人。”
“按理说孤魂野鬼也会记录在册,赵达一个大活人怎会好端端地消失不见?”水玲困惑。
“阴司的大人原本说此事蹊跷,劝我不要再惦念了,早日断了这孽缘投胎了去。但过了一日又同我说,此事水玲姑娘你或许能帮我。”
“我?”水玲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
一直端坐一旁的江铭屹显然也觉意外,呛了一口茶,憋着气狂咳。
月芳迫不及待地说下去:“正是,他说若想昭雪,便去找风角堂翎主江雁林,那位姓水的徒弟,若是她愿意帮你找寻凶犯,报仇之事或许还有转机。”
头一次受阴司如此重托,水玲甚是诧异,想也没想,便将此事应了下来。
除邪惩恶本就是风角堂职责所在,即使没有神仙大人们钦点,单月芳自己来寻她,她也是会毫不犹豫答应的。
水玲本还想劝月芳宽心些,却瞧见案上那方镜,身形一顿,生出一丝疑窦来。
“我这人微末本事,修为也浅得很,但你既信我,纵是刀山火海,这仇我也一定给你报了。只是不瞒你说,这事听着好蹊跷,究竟该怎么办,我心里也没底,还请你将这事从头到尾细细说与我听。”
就单说那枚镜子,月芳说镜子是被赵达偷去的,可现在却在这江铭屹手中,这期间发生了何事?
想到这儿,水玲偷偷向江铭屹那处看去,未料他也正盯着自己,嘴角隐约勾着笑,令她有些捉摸不透,慌忙收回视线。
这一个转头得功夫,月芳却已不见踪影。
冤魂魂魄俱散,大多来无影去如风,身不由己,水玲也是知道的,只是可怜那月芳只来得及留下那么几句话。
不过左右这忙她是一定会帮的,她先查着,其他的等日后见到月芳再说吧。
当务之急便是去月芳出事前伺候的枟城孙家。
镜摊原本就是她为了打发时间设的,眼下既然有如此紧要之事,在风角堂门外贴张告示,这几日便可动身枟城。
扭头见窗外落日余晖弥漫在天际,时日已暮,水玲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提醒那稳稳坐着的人:“镜子一事想必大人已经听明白了,还不走吗?”
这逐客令下得不客气,江铭屹却不在意,反而问她:“枟城与这澜溪相隔近百里,你真打算一人前去?”
区区百里而已,水玲心想,比这还要远的地方她也去过。
不过江铭屹这话提醒了她,她这点本事,平日与那些魍魉小打小闹不是问题。
可月芳所托之事诡秘,可若这失踪的赵达背后另有隐情,只靠自己可真有些悬,她不得不考虑找个人同行。
但那是她自己的事,轮不着说给这烦人的江铭屹听。
“此事不劳大人费心。”水玲边说边将装着方镜的匣盒递了过去。
江铭屹扫了眼那几根端着匣盒的纤长玉指,却未接过:“水玲姑娘侠肝义胆,如若我说我也有一事相求,你可愿意帮忙?”
水玲柳眉一挑,对了,他午前的确说有事要找她帮忙,于是放下匣盒,等着他说下去。
“还请你帮忙寻同这面镜子有关的线索。”
果然是为了这镜子的事,她从他拿方镜的那刻便猜到了,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得意之色:“自然可以,风角堂本就与各路镜子打交道,这事儿本就归我管,不过大人得同我做个交易。”
“玲姑娘大气,”江铭屹微笑着朝她拱了拱手,算是道谢,“想同我做什么交易?”
“简单,大人只需告诉我你如何得到的这面镜子。”水玲问出方才心中困惑。
江铭屹倒也爽快,点头同意:“此事说来话长,今日不早了,等明日午后吧,我给你看样东西,你便清楚了。”
说完抬脚往门外走去,又留给她一个背影。
什么嘛,她大人不记小人过,答应帮他,他却拖拖拉拉的,竟然还要等到明日,卖什么关子呢。
水玲撇撇嘴,直了直腰,念头一转,又想到了月芳所托之事,赶忙将先前丢在一旁的菱花镜置于面前,双手拿起毡团,擦拭了起来。
原本被尘垢蒙覆的镜面越来越明晰光亮,熠熠银光中现出了一团糯米圆子般雪白蓬茸的镜灵。
“水玲,你总算想起我来了。”镜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睁开了双眼。
风角堂中人都有自己饲养的镜灵,水玲的这只,正借居在据说为轩辕帝所铸上古铜镜之中,可食百鬼之气。
按理说以这显赫家世,灵气能在风角堂中占魁首之位,若是努力修炼,江铭屹都得喊她一声姑奶奶,偏偏这位只涨体重,不涨修为,爱睡觉吃饭听故事,不用水玲费心,便能把自己养得圆圆滚滚的。
“小菱子,快别睡了,咱们要出远门啦!”水玲柔声唤她。
“你每次都是这样,有事情了才会想到我。”小菱子撅起嘴,转身背对她。
刚才三人的对话,小菱子在镜中皆已听到,只是为了不打断,也就没出来,当然不是因为她懒。
“抱歉抱歉,前几天我太忙了嘛,你都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来镜摊找我。”水玲最喜欢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上手去摸那软肚子,把小菱子舒服得呼噜呼噜的,水玲便乘机将昭雪之事告诉了她。
至于那面方镜……她向桌上的那枚铜片望去,只见斑斓锈色透着青红,黝黑的镜纽隐约可见被三只不可名状的神兽围绕,蜷曲飞腾,似要奔往镜缘那缭绕的云雷纹饰中。
明明天色亮如白昼,这镜子却仿佛置于漆黑幽冥,锈蚀镜面映着自己模糊不清的倒影,好似鬼魅现身。
她方才第一眼见到它时便感应到了血光之气,赵达这么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恐怕也同这面镜子脱不了干系。
“小菱子,你同这里面的镜灵说过话没有?”水玲指向方镜问道。
这世间只要稍稍有些年份的镜子中都藏着镜灵,虽有些修为不够还不能开口说话,但镜灵们之间总是能够感知到彼此的存在,也能通信传话。
“这里面没有一丝镜气!更别提镜灵了!”
“竟是如此……”水玲心中一凛,喃喃自语。
铜镜的镜气如人的年岁,只有刚铸成的铜镜会全无镜气,而这方镜看着没有千年也有百年,怎会没有镜气?而孙家那么多的宝贝,赵达为何唯独偷它?
其中的蹊跷,她势必要查清楚。
见水玲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小菱子不禁轻声问道:“你能应付得来?”
自己的家主几斤几两小菱子最清楚,那点本事平日里用来对付道行浅的游魂野鬼不成问题,然而此事如此恢诡谲怪猜不出端倪,她还是很担心的,万一途中遇上什么水玲来不及跑,她跟着也得完蛋。
“你这话什么意思!”水玲不满,自己都要上战场了,竟还怂恿她临阵脱逃,“你不是说你这面菱花镜里有上古镜兽,若是唤醒定能所向披靡的吗?”
“话是如此,可我也只是听说,这镜兽已几千年没现身了,而且就靠你现在这点镜力,恐怕……”小菱子回忆往昔,遗憾摇头。
“镜力不够,那你我就趁这几日去努力修炼呀!”
“说得轻巧,短短几日功夫,你别修炼不成,反而走火入魔了!”小菱子嚷道。
这话在理,水玲心虚地垂下了脑袋,却见小菱子眼珠一转,又冲她狡黠笑道:“除非……除非你同意与人结下契约,那你我二人的镜力定能大涨。”
这话听着好耳熟。
水玲顿时想起来了,小菱子前段时间发现因自己无心修行镜力退步,得花费许久功夫才能感知到其他镜灵的存在,吓得都瘦了三两肉,后来励志要发奋图强,便短暂恢复了三千年前的端庄,天天缠着水玲。
“所谓独脚难行,孤掌难鸣,汝想要除恶务尽,光仗着这点本事和一腔热血可不够,吾乃轩辕古镜,相契颇深者偕映于吾中即能下结成契约,自此数人同照,各自只得见其单影,唯汝与那人能并肩于镜中,协力同心,感应如响,大杀四方,怎么样,是不是听着很心动啊?”
这个契约水玲从前也听人讲起过,相传结契后,两人镜力融汇互通皆能大增,而饲养的镜灵自然也免不了沾光。
水玲当时充耳不闻,现下却觉得这实在是个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对啊,我怎么给忘了呢!”
小菱子猛地翻起身,那双饱含着期待的眼睛眨巴眨巴,“那你打算找谁做这个同道人?”
能找谁呢?
水玲脑子中第一个想到的是大师姐,可一想到她那蔑视天下的眼神,随即便打了个寒颤,不行,师姐如今已名震江湖,肯定看不上她。
得找个崇拜自己的,师叔那儿有个小师弟倒是可以,可此人实在顽劣,神龙不见首尾,能老老实实和自己呆在一起才怪。
“其实也不必非要是风角堂中的人啊,不是有个镜灵自己找上门来了吗?”见水玲歪着脑袋愁眉苦脸,小菱子提醒道。
“谁?”水玲眼睛一亮。
“那个已经修炼成人的镜灵啊!”小菱子没好气地回道。
“虽说这江铭屹修炼成人后,再不像我们镜灵这般乖巧讨喜,也无法再与我们通感相联,但不得不承认,他那一身镜力,千倍万倍于我等,当真了得啊!镜灵修成人身,何其艰难,他竟能走到这一步,实在令人佩服……”
闻言,水玲两眼立即暗淡了下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整日装出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实际肚子里的坏心眼比谁都多。
敢污蔑风角堂和她的家伙,还结契呢,没把他砍了就不错了。
“那江铭屹有极强镜力,还在府衙谋职,”小菱子不死心,劝道,“又有镜力,又能查到线索,天底下你寻不着比他更合适的!。”
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水玲耳根子软,却还嘴:“你想得挺美,你怎么就确定他能同意?”
她不是非要说丧气话,可换做是自己,也不会想被个累赘白借镜力。
“结契是交由我们镜灵去办的,他若不同意,自然有办法,”小菱子见她松口,愈发积极地替自己的家主筹划了起来,“这契约是轩辕帝定下的,他老人家一向重情守诺,因此极难解除,到时候你俩生米煮成熟饭,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的意思是,让我霸王硬上弓?”水玲不解,“这样做不太厚道吧?”
“话糙理不糙,”小菱子觉得自己的家主理解力一流,满意地直点头,随后又勾了勾手指,让她耳朵凑过去,“就让我来告诉你,该如何开始这段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