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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肃州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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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投降后的第三日,顾凌悟带着北凉的降书返京,回程的路上,人少了许多。
太医令的人被分成了三批,一批留在军营分担军医的工作,另一批去了城中去解类似“疫病”的毒。
前线在打仗时,城中的李晴和郑太医也没闲着,他们发现投毒的人是把毒投在了水源当中,现在水源被严格把控,新中毒的人就少了许多。
李晴和郑太医顺着宋宁嘉提到的孔黄之毒进行治疗,也配置出了解药,所以他们另又带了两位太医留在了城中,等所有病患彻底痊愈再走。
剩下的,就是受伤的宋宁嘉和接手治疗她的江卿云,两个人跟随着顾凌悟回京,因为北凉的环境不利于她养伤,早些离开是明智的选择。
返程不似来时那般仓促赶路,一行人走了十二日。
到京中时,已是二月。
河岸边的柳条抽出柔嫩的枝条,挂着点点翠绿。
宋宁嘉掀开帘子一角,微风吹过,连日来心头的烦闷似乎也被吹散了些。
马车一路驶到宫门口,宋宁嘉和江卿云下了车,还来不及舒展僵硬的四肢,便被早已等候在此的内侍引着往上书房去。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从北境回来的流程与从肃州回来时差不多,
面圣、述职、听封。
不过是这次褒奖更多。
听闻宋宁嘉为了保护季岚受了伤,宣明帝特意给了封赏,宋宁嘉叩首谢恩,声音平稳,面色如常。
从上书房出来时,她正沿着宫道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恭喜女医。”
宋宁嘉脚步一顿,回首望去。
竟然是邱廷。
男人唇畔带笑,负手而立,姿态闲适得像在赏花,可那个笑容,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她犹豫片刻才回道:“邱大人。”
她知道邱廷也在队伍中,可从未生出过与其攀谈的心思,回程的路上他也从未与她说过话,今日突然来说话,总感觉其中透着古怪。
邱廷悠闲地踱步到宋宁嘉身边,狭长的眼微眯,笑容加深,“没想到女医还记得我。”
宋宁嘉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后撤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微微颔首,“下官怎会不记得邱大人,当初还是邱大人明察秋毫,还了下官清白。”
“哪里。”邱廷上前一步,“还是我要给女医赔个不是,当日是我无礼了。”
宋宁嘉心下微沉。
邱廷这时机挑的古怪,他没必要特意来与她道歉。
“邱大人折煞下官了。”她垂眸,语气恭谨,“大人职责所在,下官不敢置喙。”
“那多谢女医大人有大量了。”
邱廷说着拱了下手,宋宁嘉也拱手回礼。
凝着邱廷走远的背影,宋宁嘉不知道他来找她说这一通话是为了什么。
她站在原地,凝着他转身走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到底想干什么?
出了宫门,齐山正在马车前站着。
出了宫门,齐山正在马车前站着,她从北境回来,齐山就也跟着她一起回来了,现在齐山仿佛成了她的贴身护卫一般,还充当马夫。
说实话,宋宁嘉都替他叫屈。
回到府中时,善月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妥帖。
北境大捷的消息传回时,她便把能用到的东西都备好了,只等宋宁嘉回来。
宋宁嘉入府不久,善月就拿来了一封信件。
“小姐,这是云瑶小姐派人送来的,说是务必要亲自交到你的手上,您先看着,我去准备沐浴的水。”
“不用备水。”宋宁嘉接过信,淡淡道:“受了点伤,不能沾水。”
“受伤了?伤哪里了?”善月满脸担忧,立即凑到宋宁嘉身边上下打量。
宋宁嘉压下她的手,笑道:“已经没事了,你去忙吧。”
善月走后,她拆开信,看清里面的内容后,面色猝然一变,猛地站起身。
肃州封城?!
好端端的,肃州为什么被封城?
这信是五日前云瑶送来的,所以肃州已经封城半个多月了……
宋宁嘉等不到晚上,她叫来善月,二人避开齐山,从后门离开,一路去了慈幼院。
推开那扇破旧的门,几个半大的孩子在院中玩耍,看见生人,立马三三两两躲了起来,又忍不住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她和善月。
宋宁嘉顾不上这些,一路冲到云瑶面前,将信拍在桌上。
“这是怎么回事?肃州为什么封城了?”
云瑶先是吃惊看见宋宁嘉,又很快冷静下来,“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我看过之后就给你送去了。”
“之前云汉给你传回来的信中没有提到过吗?”
云瑶沉着脸摇头,“从未,而且这是云汉送回来的最后一封信,之后再也没收到过。”
宋宁嘉不再说话,两人之间一片死寂,半晌后,宋宁嘉忽地抬头问道:“七皇子回来了吗?”
云瑶愣了一下,“回了,三日前方归。”
是了,所以肃州是在七皇子离开肃州后就封城了。
他们是想以封城来表达对宣明帝决策的不满吗?还是说肃州内部出了问题,不能让消息传出来?
宋宁时还在肃州……
宋宁嘉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云瑶在身后叫她。
她脚步微顿,“我去找人问。”
事到如今,她只能向顾凌悟求助,她没有方法得知内情,顾凌悟未必没有。
没想到,顾凌悟只让齐山回了一句“会去查”,便再无消息。
当日她也与父亲说了此事,但父亲说朝堂中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一连多日,宋宁嘉每日正常上值、下值,公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为宫中各人诊治时也从未出过差错,可她越来越沉默,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里。
白日她在太医令忙碌,晚上就处理云瑶送来的消息。
朝局是一张大网,所有细密的消息中都能分析出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点。
这一日,她看着其中一个手札,突然顿住了。
是芝华从宫中传回来的——宣明帝让敬妃筹办三月赏花宴。
赏花宴,历来是为太子或皇子选妃才办的。如今朝中没有储君,成年皇子有三位——
这个时候办宴,是想为谁选妃?
不过看来这个消息现在还在保密当中,她在宫中行走还没听到过。
当夜,父亲回来与她说,宣明帝已经召季家父子回朝。
十日后,季家父子带着北凉的使团入朝,不过还带来了一位特别的人。
北凉使臣带来了北凉王的求和书,愿与大穆修好,并派来公主与大穆和亲,更希望大穆也选出适龄公主前往北凉,以修两国百年之好。
直至季岚归朝,宫中才宣布举办百花宴。
宋宁嘉听闻后,在其中感受到一丝违和。
怎么感觉宣明帝是专门在等季岚回来,才举办百花宴?
这场百花宴不是要给皇子办,而是要给季岚办?
想到季岚,宋宁嘉誊抄方子的手一顿。
两人在天门山下山后,一次也没有见过。
先是她昏迷,等她醒来时,季岚已经带病去了前线,直到她回京时,也没有见到人。
像是两条线,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又各自散开了。
她垂下眼,继续抄方。
柔软的笔尖稳稳落在尺素上,一个字也没有写错。
李晴前日也回京了,今日她上值时形容憔悴,这更让太医令的其他人不敢随行。
李晴虽然瞧着疲惫,但是精神头还好,一看见她就双眼放光。
宋宁嘉:“……”
她可太懂李晴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果不其然,李晴拉住她问百花宴的事。
她无奈回道:“这我可不清楚。”
下值后,她与李晴、江卿云结伴出了宫门。
江卿云淡淡地看了一眼候在不远处的齐山,又看了看宋宁嘉,什么也没说,微微颔首便上了自家的车。
李晴是什么也没注意到,看见自家马车就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
宋宁嘉与二人告别,也上了马车。
今日齐山除了打了个招呼,再没说其它。
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宋宁嘉随手拿起马车上放的一本书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轮碾地的声音消失了,车外一片寂静。
宋宁嘉翻书的手一顿,唤了一声,“齐山?”
外面没有人应答。
宋宁嘉放下手中的书,正想打开帘子,没想到帘子从外面被人掀开了。
一张熟悉的脸探进来,眉梢微扬,唇畔含笑,姿态懒散。
“好久不见。”
高大的身影毫不客气地挤进来,立即就将狭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空气瞬间稀薄。
宋宁嘉怔愣片刻,不自觉瞪大双眸,仿佛见了鬼。
“什么表情。”季岚唇畔含笑,托腮看她,“不说一句好久不见吗?”
宋宁嘉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她避开季岚的视线,伸手将车帘掀开一个缝隙,透过细缝打量车外。
齐山竟然把车驾到城东了,这里住的大多都是农户,平常没有达官贵人经过。
她这才放下心,收回手,正眼望向季岚。
“世子。”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有何指教?”
“当然是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季岚笑眯眯地,“怎么?大夫不想要我报恩?”
宋宁嘉垂下眼,理了理裙摆,不紧不慢地道:“世子想怎么报?”
“以身相许行不行?”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