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劫：三生玉骨烬苍生》苏巷上圩子

6、师姐，好久不见。

　　黄山云海翻腾如怒涛，朝阳初升时，万丈金光穿透云层，将始信峰染成金色。一道白影在云海间轻盈跳跃，最终落在一块形似仙桃的怪石上。

　　那是个绝色女子。一袭月华流仙裙裹着玲珑身段，裙摆绣有暗纹狐影，随她动作若隐若现。长发如瀑垂落，发间只簪一支晶莹剔透的冰晶簪，簪头雕成狐首形状，双眼镶嵌着淡紫色宝石。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隐约浮现的九条狐尾虚影，在晨光中如同透明的水晶飘带。

　　女子赤足立于石上，足踝也系着银铃，却诡异地不发出声响。她仰头望向云海某处，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跟了这么久，还不现身？"

　　云海中传来一声轻笑，随即一道青光落在她身侧，化作柳曼婳的身影。今日的妖族左使未着往日华丽孔雀氅，而是一身利落青衣，腰间别着那把曾伤过掌心灵的鬼头刀。

　　"白璃公主好敏锐的感知。"柳曼婳拱手行礼，眼中却带着警惕。

　　白璃——青丘狐族公主，轻抚怀中突然出现的一把白玉箜篌。那箜篌通体晶莹，弦丝如月光编织，被她纤指一拨，发出清泉般的音律："柳左使放着妖族大事不管，大清早追着本宫到这黄山之巅，莫非是想赏云海？"

　　柳曼婳眯起眼："公主说笑了。属下只是好奇，青丘狐族向来不参与妖界事务，为何近日频频出现在人界？"

　　箜篌声戛然而止。白璃抬眸，一双异色瞳孔直视柳曼婳——左眼琥珀金，右眼冰晶蓝，妖异得令人心惊："柳左使这是在质问本宫？"

　　"不敢。"柳曼婳低头，却话锋一转，"只是大长老有令，任何干扰'寒天破界'计划的存在，都将被视为敌人。"

　　白璃轻笑，指尖在箜篌上随意一划，一道音波如水纹荡开。刹那间，周围云海凝固，化作无数冰晶悬浮空中，每颗冰晶中都映出柳曼婳变色的脸。

　　"回去告诉柳霜溟。"白璃声音依旧柔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丘狐族行事，还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她转身望向远处琅琊寺方向，"至于那个小雪灵...本宫自有打算。"

　　柳曼婳咬牙，却不敢发作。最终她捏碎一枚玉符，身形化作青光消散。

　　待青光彻底消失，白璃才收起箜篌，九条狐尾虚影完全显现。她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面青铜古镜——若玄夜上神在此，定会震惊这镜子与他腰间那枚一模一样。

　　"千年了..."白璃抚过镜面，镜中浮现的竟是琅琊寺景象，掌心灵正在紫玉兰下修炼，"终于找到你了，师姐。"

　　......

　　琅琊寺内，掌心灵从冥想中惊醒，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她又做了那个梦——冰雪覆盖的神殿，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女神，还有...步映生？这次梦境更加清晰，她甚至看到步映生与女神交谈的场景，两人似乎十分熟稔。

　　"奇怪，上神从未提过他认识冰雪女神..."掌心灵喃喃自语，起身走向院中那株被毁的紫玉兰。

　　自那日被妖火链毁坏后，步映生已用法力保住剩余两株。掌心灵蹲下身，轻抚枯萎的树干，忽然发现根部土壤微微隆起，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这是..."她正欲细看，身后传来脚步声。

　　"灵，准备出发了。"步映生一袭素白长衫立于廊下，腰间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他今日未着神袍，打扮得如同人间贵公子，却掩不住周身清冷气质。

　　掌心灵连忙起身："上神，我们要去哪？"

　　"徽州。"步映生递过一件淡蓝色斗篷，"九华山有异动，疑似妖族据点。顺路带你见识人间烟火。"他顿了顿，"你近日修炼辛苦，也该散散心。"

　　掌心灵眼睛一亮，接过斗篷披上。这是步映生特意为她准备的避尘衣，看似普通布料，实则水火不侵。她系好丝带，发间雪魄凝光簪随之轻晃，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光晕。

　　"那寺中..."

　　"我已加固结界，寻常妖魔无法闯入。"步映生抬手唤出一片祥云，"走吧。"

　　两人驾云而行，很快来到徽州地界。从高空俯瞰，徽派建筑特有的白墙黑瓦如棋盘般铺展，马头墙层层叠叠，远处青山如黛，近处阡陌纵横，好一幅水墨丹青。

　　"好美..."掌心灵惊叹。她虽在人间百年，却因锁灵阵所困，从未真正见识过人间繁华。

　　步映生见她欣喜模样，唇角微扬："徽州古城有千年历史，人文荟萃。"他指向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那是齐云山，道教圣地。另一侧是九华山，佛门净土，如今却被妖族玷污。"

　　掌心灵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只见九华山方向隐约笼罩着一层黑气，与周围灵山秀水格格不入。

　　"我们为何不直接去九华山？"

　　"白日里妖气薄弱，难以追踪根源。"步映生解释，"不如先入城探查，或许能得些线索。"

　　两人按下云头，落在城外僻静处。步映生掐诀念咒，两人容貌顿时变得普通许多，虽仍比常人出众，却不至于引起骚动。

　　徽州古城内，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店铺林立。掌心灵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时而驻足观看糖人制作，时而轻嗅茶肆飘出的香气。步映生跟在她身后，目光柔和，偶尔为她解释人间事物。

　　"上神懂得真多。"掌心灵捧着一包刚买的蜜饯，小口品尝，"这梅子酸甜可口，您要不要尝尝？"

　　步映生摇头，却见她嘴角沾了一点糖霜，下意识伸手拂去。指尖触及那柔软唇瓣，两人同时一怔。

　　"抱、抱歉。"向来从容的上神竟有些慌乱。

　　掌心灵耳尖通红，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眉心冰凰纹一阵刺痛。她猛地转头看向街角："有妖气！"

　　步映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头戴斗笠的身影迅速隐入人群。他立即握住掌心灵手腕："跟紧我。"

　　两人追着那身影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处僻静院落。典型的徽派建筑，白墙黑瓦，门楣上挂着"听雨轩"三字匾额。那斗笠人闪身进入，消失不见。

　　"这是..."掌心灵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妖气，"至少三个不同妖族的气息。"

　　步映生面色凝重："看来是妖族在城中的据点。"他环顾四周，"先离开，入夜再来探查。"

　　就在两人转身欲走时，院内突然传来一阵箜篌声。那音律清冷孤高，却带着说不出的哀婉，仿佛在讲述一个千年未解的心结。

　　掌心灵浑身一震，这旋律...她梦中听过！

　　"上神，这曲子..."

　　步映生也变了脸色："《冰魄笙歌》，冰雪女神凌霜的独门心法所化琴曲，世间应无人知晓才对。"他猛地推开院门，"进去看看！"

　　院内空无一人，唯有一把白玉箜篌静静躺在石桌上，旁边香炉青烟袅袅。步映生上前查看箜篌，发现琴柱上刻着两个小字：白璃。

　　"青丘狐族！"步映生瞳孔微缩，"白璃来过。"

　　掌心灵不解："狐族与妖族不是一伙的吗？"

　　"非也。"步映生摇头，"青丘狐族乃上古仙狐后裔，虽属妖族却自成一脉，不参与妖界纷争。"他轻抚箜篌琴弦，"白璃是现任狐族公主，据说修为已至九尾天狐之境，堪比上神。"

　　掌心灵正欲追问，忽然发现石桌下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她弯腰拾起，是一枚冰晶耳坠，形状如狐尾。

　　"这是...留给我们的？"

　　步映生接过耳坠，注入一丝神力。冰晶顿时投射出一行小字：

　　「子时，九华后山，冰魄之谜」

　　字迹浮现三息后消散，耳坠也化作清水从步映生指间流走。两人对视一眼，心知今晚必有变故。

　　......

　　日落西山，步映生带着掌心灵在城中酒楼用膳。选的是临窗雅座，既能观赏街景，又能远眺九华山方向。

　　掌心灵小口品尝着当地名菜臭鳜鱼，虽已化形为人，却仍对人间烟火充满新奇。步映生则浅酌一杯黄山毛峰，目光不时扫向窗外。

　　"上神，那白璃为何要帮我们？"掌心灵放下筷子，轻声问道。

　　步映生沉吟："未必是帮。狐族行事诡秘，自有其目的。"他看向掌心灵，"你梦中可曾见过九尾天狐？"

　　掌心灵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但我记得...冰雪女神身边似乎有一只小白狐，常蹲在她肩头。"

　　步映生眸光一闪，正要细问，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只见一队官兵押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经过，口中喊着"捉拿妖人"。

　　"怎么回事？"掌心灵好奇地探头。

　　邻桌老者叹息："造孽啊！这几日九华山附近村落接连有人失踪，官府查不出缘由，便胡乱抓些游方术士顶罪。"

　　步映生与掌心灵交换一个眼神——这必是妖族所为！

　　待官兵走远，步映生放下一锭银子，带着掌心灵悄然离开。两人寻了间僻静客栈暂歇，等待子时行动。

　　客房内，掌心灵临窗而立，望着远处九华山轮廓。暮色中，山体如蛰伏的巨兽，隐约透着不祥。

　　"害怕吗？"步映生忽然问。

　　掌心灵转身，发现上神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松木香。她摇头："有上神在，不怕。"

　　步映生静静看她片刻，突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点金光，轻轻点在她眉心冰凰纹上："此为'神佑印'，危急时刻可保你无恙。"

　　金光入体，掌心灵只觉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心口处，形成一道防护。

　　"谢谢上神。"她轻声说，却见步映生目光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转身走向窗边。

　　"休息吧，子时出发。"

　　......

　　月到中天，九华山后山一片死寂。

　　步映生与掌心灵隐去身形，沿着崎岖山路上行。越往上走，妖气越浓，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凄厉叫声，似人非人。

　　"前方有结界。"步映生突然停下，指着不远处一块形似卧牛的巨石，"暗哨就在石后。"

　　掌心灵凝神细看，果然发现巨石阴影处蹲着两个狼首人身的妖怪，正警惕地巡视四周。

　　"我来。"她轻声道，双手结印，一缕寒气悄无声息地飘向二妖。寒气及体的瞬间，狼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冻成了冰雕。

　　步映生赞许地点头，带着她继续前进。穿过一片密林后，眼前豁然开朗——山腰处竟有一座黑石祭坛，周围站着数十名妖族守卫。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血色晶石，正不断吸收月华，散发出妖异光芒。

　　"血月晶！"步映生声音一沉，"难怪近日月华暗淡，原来被他们截取了。"

　　掌心灵正要询问，忽然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她转头看向祭坛右侧的凉亭，只见一道白影慵懒地倚在栏杆上，正是白天的白玉箜篌！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白影微微抬头，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即使隔着这么远，掌心灵也能看清那双异色瞳孔中的玩味笑意。

　　白璃以指抵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轻轻拨动箜篌琴弦。没有声音发出，但掌心灵分明听到一句传音入密：

　　「小师姐，别来无恙」

　　师姐？！掌心灵如遭雷击，正欲追问，祭坛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柳曼婳身着华服从天而降，落在祭坛中央。

　　"时辰已到，开始仪式！"

　　随着她一声令下，妖族守卫们开始围绕祭坛跳起诡异的舞蹈。血月晶光芒大盛，投射出一幅地图——正是掌心灵梦中见过的冰雪神殿！

　　"果然..."步映生低声道，"他们要找的是凌霜女神留下的七处封印。"

　　掌心灵心跳加速："那我们..."

　　话未说完，白璃霜的箜篌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琴音。所有妖族同时转头，正好看到隐去身形的二人！

　　"有入侵者！"柳曼婳厉喝，"抓住他们！"

　　步映生当机立断，揽住掌心灵腰肢冲天而起。数十名妖族紧随其后，各种妖术如雨点般袭来。

　　"九霄寒玉诀·冰天雪地！"掌心灵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巨大冰凰虚影。漫天飞雪骤然而下，将追兵阻了一阻。

　　就在两人即将脱离险境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下方密林中射出，直取掌心灵心口！那是一支漆黑如墨的箭矢，箭头上缠绕着诡异黑气。

　　"小心！"步映生转身欲挡，却见一道白影比他更快。

　　白璃如鬼魅般出现在掌心灵身前，九条狐尾完全展开，形成一道屏障。黑箭撞在狐尾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最终无力坠落。

　　"柳霜溟的'灭神箭'，真是越来越下作了。"白璃冷笑，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掌心灵，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跟我走，否则你们都要死在这。"

　　步映生将掌心灵护在身后："凭什么信你？"

　　白璃不答，只是轻轻拨动箜篌琴弦。随着旋律，掌心灵眉心冰凰纹突然亮起，一段陌生记忆涌入脑海——

　　冰雪神殿中，年幼的白狐蜷缩在女神膝头，而女神正温柔地为她梳理毛发...

　　"这是..."掌心灵瞪大眼睛。

　　白璃收起箜篌："现在信了吗？"她看向追兵方向，"没时间解释了，先离开这！"

　　步映生权衡片刻，终于点头。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九华山的夜色中......

　　而在他们身后，柳霜溟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浮现。她拾起那支坠落的黑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跑吧，小狐狸...最终你们都会回到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