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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公主的约定 御花园的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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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艳，寻衣却无心欣赏。她揉着太阳穴，指尖沾了些金粉——昨夜梦中那位仙子又在云端向她伸手，醒来时枕畔竟真有几片金箔。
"公主，您脸色不太好。"绿竹捧着冰镇酸梅汤，忧心忡忡道，"定将军才走三日，您就..."
"胡说什么！"寻衣接过玉碗，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本宫是嫌这些花开得太吵。"她信口胡诌着，忽然瞥见假山后闪过一道玄色身影——那侍卫的佩刀纹饰分明是十年前就废止的旧制。
酸梅汤"啪"地摔碎在青石板上。寻衣按住狂跳的胸口，那侍卫投来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让她颈间的暖玉瞬间滚烫。
"绿竹，去取本宫的鲛绡披风来。"她强作镇定，"要熏过安神香的那件。"
待小宫女走远，寻衣突然转身直面假山："阁下跟了本宫三日，不如现身说话？"
空气微微扭曲，方才的侍卫缓步走出。阳光照在他身上竟投下两道影子——一道人形，一道却是狰狞似蛇非蛇的影子。他每走一步，园中花草便枯萎一圈，露出焦黑的土地。
"不愧是雪灵转世，连本君都能察觉。"男子声音低沉如闷雷，腰间玉佩刻着古老的"烛"字，"本君倒省了试探的功夫。"
寻衣后背渗出冷汗，暖玉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她突然想起儿时在皇家秘阁见过的《三界志异》——魔尊烛九，额有龙鳞，行处草木枯。
"魔君大驾光临，"她强迫自己行了个标准宫礼，袖中手却攥得生疼，自己也不想察觉，奈何暖玉这玩意烫死了！"总不会是来赏花的吧？"
烛九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见过太多凡人面对魔族时的丑态，眼前这小公主明明指尖都在发抖，腰杆却挺得笔直，倒有几分当年掌心灵直面天劫的傲骨。
"本君要借公主一点血。"他开门见山，枯死的花瓣在脚下盘旋成阵，"救你另一半魂魄。"
寻衣瞳孔骤缩。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突然串联起来——云端仙子一分为二的瞬间，阴面玉坠入魔渊时绝望的眼神...
"您说的..."她喉咙发紧，"可是位穿玄衣、佩寒玉的姑娘？"
这次轮到烛九震惊。他猛地逼近，龙影在地上张牙舞爪："你见过她？什么时候？"
暖玉突然迸发红光，将魔尊逼退半步。寻衣趁机退到石亭边，心跳如擂鼓："琅琊寺祈福那日.."话到一半突然顿住，因为烛九袖中滚出颗留影珠，映出的画面让她如遭雷击——
阴面玉浑身是血躺在冰棺里，胸口插着半截仙器，而那利器纹路与她暖玉上的莲花分毫不差！
"这是她被妖族妖兽的毒物所伤。"烛九声音沙哑，"至今未愈，本君好不容易才寻找解救之法。"
寻衣踉跄扶住亭柱。那些梦境根本不是幻觉，而是魂魄共鸣的记忆！她颤抖着摸向发簪："所以您要我的血...是为了救她？"
"阴阳玉本是一体。"烛九掌心浮现契约卷轴，"你的血能彻底解除她的痛苦。"他忽然冷笑，"当然，公主若怕了..."
"拿碗来。"寻衣突然扯开袖口，露出雪白手腕。
魔尊僵住了。他见过人族为活命献上至亲，见过修士为法宝背刺同门，却没见过这样干脆伸出腕子的。
"您不问问代价？"烛九眯起眼，"与魔族产生契约可是会留下印记，你们人界道士若修为高的很可能会发现，你乃一国公主。"
寻衣已经自己咬开瓷碗边缘，锋利的裂口抵在腕间："你一堂堂魔君伪装成侍卫潜入皇宫，想必那姑娘对您极为重要。"鲜血顺着皓腕滴入玉碗，她疼得吸气却还在笑，"就像...嘶...就像定将军于我。"
御花园忽然寂静得可怕。烛九看着鲜血在碗中凝成莲花状，突然道："你就不怕本君毁约？"
"我看过《三界志异》记载，魔族新任一脉最重誓言。"寻衣额角渗出冷汗，却还撑着说完，"若将来我朝有难...望魔君在不毁三界的约定前提下，护我朝天下百姓平安...啊！"
烛九施法突然缠住她流血的手腕，烫出龙鳞纹路。烛九单膝跪地接过血碗，神色复杂至极："小小年纪，心境不低。"他没想到人界公主不为自己不为心上人求取什么，竟然是为天下百姓，烛九指尖拂过伤口，狰狞伤痕瞬间愈合，"这契约本君应了，不过..."
远处传来绿竹的惊呼，魔尊身影渐渐虚化。寻衣只听见最后一句飘在风里："...阴面玉若死，阳面玉也活不成。"
当夜电闪雷鸣。寻衣蜷缩在锦被里，腕间龙鳞纹灼痛难忍。半梦半醒间，她看见阴面玉在冰棺中睁开眼，而自己竟飘在她身旁！
烛九立于玄冰榻前，指尖悬浮着一滴赤金色的血珠——阳面玉转世之血。
血珠滴落的刹那，玉无瑕肩头的蜚毒如遇天敌，幽绿毒光剧烈翻涌，发出“嗤嗤”灼烧之声。她眉心紧蹙，苍白唇瓣溢出一声痛吟，异色瞳孔在眼皮下剧烈颤动。
“忍着点。”烛九低声道，掌心魔气化作丝缕黑雾，缠绕住她纤细的手腕，“很快就好。”
玉无瑕猛然睁眼！
左眼漆黑如夜，右眼赤红如焰，瞳孔深处却隐隐流转着一缕金光——那是阳玉之血带来的神性。她剧烈喘息着，冷汗浸透墨色长裙，腰间的九枚血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却危险的声响。
“我……没死？”她嗓音沙哑。
烛九收手，猩红瞳孔凝视着她：“有本尊在，你想死也难。”
玉无瑕缓缓坐起，指尖抚过肩头已然愈合的伤口，忽然抬眸：“你为什么要救我？”
烛九转身走向殿外，黑袍翻飞如夜枭展翼：“你不需要知道。”
殿门关闭的刹那，玉无瑕攥紧了锦被。
——妖界·万骨窟
妖皇高坐骸骨王座，五指深深嵌入扶手，生生捏碎了一截上古狰兽的脊骨。
“魔尊……好大的胆子！”
殿下，幸存的妖族长老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五位长老的尸骨……已被魔焰焚尽，连魂魄都……”
“闭嘴！”妖皇厉喝，额间妖纹迸发刺目血光，“传令下去，启动‘妖魂婴祭’！”
众妖骇然！
九婴，上古凶兽，蛇身九头，啼哭如婴，所过之处江河枯竭。万年前被后羿射杀于北荒，其尸骸镇压于妖族禁地，妖力滔天，一旦解封，必引天地异变！
“三思啊！”一名老妖颤声道，“九婴乃大凶之物，若失控……”
妖皇冷笑：“本皇就是要三界大乱！”
他抬手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王座前的青铜古鼎上，鼎身刻着的图腾骤然亮起！
“以吾之血，唤汝之魂——”
“轰——！”
整座万骨窟剧烈震颤，地底深处传来婴儿啼哭般的诡异嘶鸣！
妖皇狂笑：“烛九……本皇要你魔族——血债血偿！”
北固君独臂推开尘封已久的玄铁书架，蛛网簌簌落下，露出其后隐藏的一卷玉简。
《太虚奇物志·酉水篇》——
“酉水，先天至阴之力，藏于天界虚境‘醉翁境’，可净化万毒，尤克上古蜚疫。”
他独眼一亮，指腹摩挲着最后一行小字：
“醉翁境万年一开，唯心境澄明者方可入。近万载，唯刑法神步映生曾涉足其间。”
“步映生……”北固君喃喃低语，忽然攥紧玉简，“琅琊寺！”
玉兰花落满石阶，北固君踏着花瓣走入寺内，却见步映生——不，如今该称“明尘”——正跪坐佛前，素白僧袍纤尘不染，腕间一串檀木佛珠，眉目沉静如深潭。
“你来了。”明尘未抬头，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北固君抿唇：“你知道我会来？”
明尘拨动佛珠：“气息熟悉。”
北固君深吸一口气：“我需要进醉翁境。”
佛珠倏然一顿。
明尘抬眸，那双曾斩尽妖魔的眼睛如今古井无波：“为何？”
“救人。”北固君避重就轻，“蜚毒侵体，唯酉水可解。”
明尘静静看了他许久，忽然起身走向院中那棵玉兰花，掌心贴在树干上：“醉翁境乃西王母瑶池倒影所化，入口藏于‘三危山’幻象之中。”
三危山，其状如台，日月所隐。山中有兽焉，其状如牛，白身四角，其豪如披蓑，名曰‘獓因’，见则天下大水。
“欲入醉翁境，需先斩獓因。”明尘收回手，画卷消散，“此兽镇守幻境之门，善窥人心弱点。”
北固君蹙眉：“你当年……是如何斩它的？”
明尘转身，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我当年心中有剑，手中无剑；如今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
北固君一怔，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斩的是自己的执念？”
明尘不答，只是望向西方渐沉的夕阳：“酉水至阴，却需至阳之血为引。你若取得，当心……别被它冻碎魂魄。”
三日后，人间帝王设祈福大典，邀“圣僧明尘”入宫主持法事。
金銮殿上，皇帝举杯笑道：“久闻大师佛法精深，朕有一惑——何为‘放下’？”
明尘手持琉璃盏，盏中清水映出他淡漠的眉眼：“陛下手中杯，可放下否？”
皇帝挑眉：“自然。”
明尘颔首：“那便放下。”
皇帝大笑，忽然压低声音：“若朕放不下的……是万里江山呢？”
殿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
明尘凝视着杯中晃动的清水，轻声道：
“江山如杯，众生如水。”
“陛下攥得越紧，漏得……越多。”
皇帝面色骤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