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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事了拂衣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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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熊与陈晖洁带着队伍赶到木禾仓库,指挥队员打开门的同时也让叶问心去找医疗队进行简单处理。她们亲眼目睹源石技艺激起的粉尘,那样的距离,没有人能够逃过一劫,被感染矿石病几乎是注定的事情。
陈不喜欢百灶那些官员,因为她的父母就来自那里。在她的记忆里,京城百灶是个守规矩的地方,庄严,肃穆,没有太多生活气。父亲陈侯不太往京城去,作为当今天子姊妹的母亲也是,除去必要的场合,陈氏家族仅仅停留在龙门。但这不意味着,她会希望看见朝廷的核心官员之中出现一个因为意外而患病的感染者。
作为特别行动督察组组长的陈晖洁自认为对龙门的贫民窟还算熟悉,对手下那些感染者队员的情况也算得上关心。她知道龙门近卫局中感染者的确切数字,对医生说得出他们大致的病情,但她依旧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像她一样信任感染者的能力。
偏见的存在太过顽固,一座移动城市的警局尚且如此,何况是更挑剔的首都。
“叶尚书,请你现在,立刻,去找罗德岛的医疗小队领取矿石病抑制剂。”星熊明白她的搭档在想什么。于情于理,接下来的内容都不是一个京城来的官员应当过多参与的事情,对方自称是以个人名义行事,又有谁会真正相信这一点?叶问心在龙门的身份只会是真龙的臣子,一个时时刻刻注视着总督大人和其他部下言行举止的临时监察御史。
星熊有时候还要想,所幸来的人没有兵部,要是一同被魏公扣下,这位礼部尚书是不是还要代持虎符。
您还是先去注射抑制剂吧,叶尚书。
与立场和身份无关,只是作为人,作为可能出现的感染者。
叶问心从袖中的暗袋里取出手帕,仔细将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擦拭干净。对于星熊和陈晖洁的担忧仅是摆摆手,说她自有分寸,不必挂心。
“那些源石粉尘我并没有吸入,应该不会——”
“不,叶尚书,矿石病的感染率居高不下有它的道理。您是朝廷官员,请务必对此多加重视。”
行动组长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报告他们已经成功打开木禾仓库变形了的大门,接下来的行动需要陈警司本人直接参与。线人临时的止血措施拖延不了太久,陈晖洁叫来一个受了点伤的警员,叫他务必要带着叶问心去罗德岛的医疗小队那里一趟。
收刀入鞘,站在面前的只有一个打着三角巾的警员,面罩已经打开了,露出年轻的面孔。叶问心轻叹一声,对他说:请带路吧,先生。
前往医疗小队的路程安静得有些死寂,警员告诉她,陈警司和星熊督察在赶来时已经把周边彻底清扫干净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医生们暂时驻留在这里。火焰燃烧将周围的空气灼得发出细碎的炸裂声,她远远地看见一片空地上有蓝色。
那是罗德岛的小队。
医护人员迎上来,牵着她到搭建起来的帐篷中,仔细检查身上的伤口。清创,消毒,待到一切都处理完毕,抱着施术单元的医疗干员走过来,准备启动治愈的源石技艺。
“不,不必,这些对我不起作用。”叶问心干脆地拒绝,顺带也拒绝了罗德岛提供的简易版矿石病筛查体检。她用的理由让医疗小队没有人能反驳,她说,关于她的身体状况是炎国机密,不得留下任何能够被查阅的书面材料。
最后她还是被医疗干员强硬地塞了一支矿石病抑制剂,说罗德岛不可能会因为这种理由就彻底放弃一个可能存在的矿石病人。“如果叶小姐有任何身体不适,都请来找罗德岛驻龙门办事处,如果有必要,我们也会为您递交登舰申请前往本舰就诊。”
向医疗小队告辞,本来就没受什么伤的叶问心独自行走在龙门的街道上。根据尚未来得及撤走的摊铺和商品,也能够想象平日里的龙门究竟有多么热闹。
这是她第一次来龙门,也是第一次接手龙门相关的事务,以往这些工作都被礼部两位侍郎分担了,或是干脆派几位官员去和乌萨斯对谈。真龙总是要在闲谈时诋毁几句龙门,更多是借着城市来发泄对兄长的不满,这些话往往只在私底下讲,算上偶尔来到御书房突击检查陛下工作情况的太傅,总共也就三个人知晓此事。
魏彦吾,我是说兄长,他是个心比臭水沟还脏的老东西。真龙一边说,一边把其他知府弹劾龙门总督独揽大权的奏折挑拣出来,一一写上“朕已阅”。
“魏公如果是老东西,陛下你也年轻不到哪里去吧。”她看了眼朱批,知道这是真龙准备继续无视龙门相关的事情。直呼其名后的补充并没有让对方显得太在乎礼数,如果他真的在意这个,从一开始就只会把这些小牢骚咽进腹中。
“再怎么样我也比他年轻一点,叶尚书,年轻两秒钟也是年轻——”他又从一堆奏折当中抽出来自兄长的那一份,铺展开,还没看两眼就破口大骂,“他的龙门每年挣多少钱心里没数吗,怎么还敢来问朕要钱!朕连应工部的款都拨不出,哪里来这么多龙门币给魏彦吾那个老匹夫修警察局?”
叶问心似乎听见上司又骂了一句炎国粗口,但出于对一国之君的形象和皇室家庭关系的考虑,她决定当作没听见。她记得,至少自己就任礼部尚书以来,龙门的总督似乎每年都要递一份奏折上来,用词千回百转,中心思想就是要钱。
这大概是兄弟两个的一点点小乐趣,主要愉悦了魏公。
从龙门市区晃到和贫民窟的交界处,她见到了熟悉的人。确切来说也不算熟悉,从来都只是叶问心单方面从户部尚书那里听闻有关对方的事迹,然后把这件事当成权贵之间的八卦分享给轮休时聚在家里喝酒的友人。
鲤家的公子,这个名头即便是在京城百灶也足够让那些趋炎附势的人赶着上前巴结,希望代表了商贾家族的话事人能够在贸易上给其他人留几口汤。本应是这样的,直到位于大炎腹地的鲤家有人走漏风声,说有一位得了族长青眼的公子不告而别辞家万里,从此杳无音信。宁辞秋还收到过来自尚蜀知府梁洵的来信,问百灶是否有见到那位远走的鲤公子。
“原来,你选择留在这里。”
老鲤见来者并未戒备,语气里也仅有纯然的感叹,于是笑着抬抬帽檐,算是认下这一说法。他无意与这位礼部的尚书多有牵扯,龙门如今正是危急存亡之时,没太多时间留给他们寒暄。
“这个时候,叶大人却不应当出现在此处。”老鲤回答,“再往前去就是龙门的贫民窟,您该停步了。”
“你知道我。”
她答非所问。
叶问心抵达龙门至多半日,这位鲤公子就已经猜到她的身份,说是手眼通天甚至还有些看轻了对方。如果时间充足,她也许会寻一间茶楼,和鲤先生细细聊上几个钟头,可惜龙门遇袭,没几个店家还敢做生意。至于对方口中的贫民窟——她当然得去走一趟,仅是一个隐姓埋名离家万里的侦探事务所老板还没那个份量去阻拦朝廷的官员。
“魏公下令将贫民窟的感染者尽数处理,尚书大人贸然闯入,恐怕不妥。”老鲤一眼就看出叶问心刚刚经历过战斗,结合不久前的响动,推算地点应当是在三窗仔。
真龙未必想多管胞兄对感染者的处置,而魏彦吾也未必想把这事摆到天子面前。贫民窟中窝居的不只是成百上千的感染者,同样还有被本地人戏称为龙门特色之一的大小帮派,作为领袖的鼠王坐镇其中。叶问心知道老鲤在担心什么,否则他也不会主动出现,甚至开口挽留。魏彦吾和鼠王私下里做了哪些交易,她没兴趣打听,也没兴趣知道。
“我听说有整合运动成员藏身在此处,鲤先生。取得龙门事变的关键信息,在此基础上向乌萨斯帝国进行对谈,这是陛下交付与我的任务。”
“诶……”
“——让她过来吧,鲤先生。”
接话的是一位年轻的札拉克姑娘,看起来至多二十出头,身着紫衣。她自称林雨霞,奉鼠王的命令来请叶尚书往贫民窟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