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星辰非昨夜（短篇合集）》顾瑾易

1、似此星辰非昨夜 九月的

　　九月的盛夏，知了在树上蝉鸣。老旧的路灯发出昏暗的光，照在幽深的巷子里，路上有三五成群的人走过，吹着口哨，吊儿郎当。路旁的小店里时不时的传来“胡了”的搓麻将的声音。
　　程念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她有些不安的看着周围嘈杂的环境。这处八十年代就存在的民房小区，是她的同桌宋衍的家。
　　看着眼前门口写着的弄堂路58号的门牌，程念微微的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敲了敲门。
　　半天没有任何的回应，程念撇了撇嘴。
　　难道是不在家？程念嘀咕道。她踮起脚尖，想通过门缝一窥究竟。
　　铁门发出嘎吱的声音，门开了，程念有种干坏事被突然抓包的感觉，杵在那里。
　　“这么晚了，你在这干嘛呢。”宋衍拿着毛巾擦着额前滴着水的碎发，倚在门口，看着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
　　“我……”程念有些哑然，她好像总是这样，一见到宋衍，嘴巴就好像打了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什么事的话我关门了。”宋衍将毛巾搭在肩上，好看的眉头蹙成了一个“川”字。
　　“别，”程念惊呼，“别关。”程念低下头，用脚踢了踢路上的碎石子，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有些朦胧，“我有东西想要给……”
　　“不用了。”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铁门“哐”的声音。程念发愣的看着眼前关掉的这扇门，只觉得这竟是他们之间难以跨越的一道沟壑。
　　可他们之间，隔的又岂止是这一扇门啊。

　　001 她在他的年少时光，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几笔
　　程念第一次见到宋衍的时候，是在六岁。
　　宋衍是程念就读的幼儿园隔壁班的一个孩子，他生得漂亮，有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程念觉得这双眼睛就像妈妈给自己买的紫葡萄，又大又好吃。
　　程念记得那天下午，树上的樱花开得正烂漫。宋衍蹲坐在树下，专心致志的叠着纸飞机。
　　“宋衍，你折的飞机好好看啊。”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蹲在宋衍的边上，糯糯的声音像天使一样。
　　宋衍没有理会她，依旧是专注的折着自己的纸飞机。折好后，宋衍满意的笑了笑，对着自己的嘴巴吹了一口气，将飞机扔了出去。
　　飞机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小孩子的力气本身就不大，飞机一下就飘到了站在不远处看着的程念的脚边。
　　程念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只纸飞机，一蹦一跳的朝着宋衍跳了过去。
　　可能是跳的幅度太大，程念刚到宋衍跟前，就看到纸飞机在她手里裂成了两半。
　　小孩子都相当在意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更别说刚做好没多久就被人给毁了。程念到现在都还记得，宋衍当时几乎铁青的脸色。
　　宋衍边上的女孩子不满地推了程念一把，凶道：“你谁啊，干嘛要弄坏宋衍的飞机，你这个坏人。”
　　程念正在为不小心破坏了宋衍的纸飞机懊恼，猝不及防的被这一推，她直接倒在了地上。
　　程念有些委屈，觉得自己并不是故意的。可宋衍并没有看她，径自的走过来捡起她掉在地上的纸飞机就走了。
　　程念自己都觉得，她和宋衍的初识，实在算不上是一个美好的回忆。所以小学开学程念知道她和宋衍分在一个班的时候，程念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对宋衍的愧疚。
　　于是小学开学的第一天，宋衍刚坐下，就看到贴着他的名字的桌子里全是番薯。
　　毫无意外，这是程念干的。她从小就觉得奶奶做的烤番薯很好吃，外面是
　　一层薄薄的皮，拨开那层皮，里面是金黄色的肉，又香又甜，可好吃了。
　　她想把这份美食分享给宋衍，于是在家里人的惊愕的目光中，从家里带来了一麻袋的番薯，塞在了宋衍的桌子里。
　　程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到宋衍有点惊恐的目光以及一脸难以置信的
　　模样，暗暗地觉得宋衍现在肯定是高兴坏了。
　　程念觉得自己总算是弥补了幼时弄坏宋衍纸飞机的事。一天到晚，她上课都挺直着腰板，听得格外认真。
　　放学回家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程念和他们说了这件事。程母笑着摸了摸程念的头，说念念长大了，懂得关心同学了。
　　程念一边咬着甜甜的糖醋排骨一边想，是吗？那等她长大了，她就可以更加关心宋衍了。

　　002 他是她的同桌
　　程念和宋衍成为了同桌。
　　这是他们的班主任李老师安排的。她发现最近程念上课老是不看黑板，老往窗户那边的方向看。在尝试叫唤程念几次无果后，李老师终于明白程念看的不是窗户，而是宋衍。
　　一年级的小孩子哪里会想那么多，李老师觉得自己也不能用大人的眼光去看待孩子。宋衍长得好看，又乖，也许程念同学对他只是欣赏呢，一种想要变得和宋衍一样的期望呢。
　　于是李老师善解人意地让程念坐到了窗户边上，和宋衍成为了同桌。
　　程念拿着书本坐到宋衍边上的时候，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这让宋衍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程念讪讪地笑了笑，然后用自以为甜甜的声音对宋衍说：“你好，我叫程念。”
　　宋衍听着这嗲嗲的声音，感觉自己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程念还以为他是害羞了，心想，原来宋衍还是一个这么可爱的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轻洒在桌上，程念焦躁不安的趴在桌子上。现在是学校规定的午睡时间，可程念实在是睡不着。
　　她想念幼儿园的那张木板床，老师铺好以后，她直接躺在上面就好了，软软的，又大又舒服。
　　可现在，她只有眼前的这张木桌。睡在上面，又硬又难受，脖子还疼。
　　许是程念的动静太大，一旁睡着的宋衍被她吵醒了。
　　“你安静点，小孩子要听老师话。”宋衍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安静。
　　程念哦了一声，乖乖的趴在了桌上。她觉得自己要听宋衍的，听老师的话。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到了四年级的时候，班上的男孩子和女孩子渐渐地出现了一条分界线。男孩子们开始对乒乓球和篮球感兴趣，而女孩子则喜欢撑着橡皮筋跳皮筋和踢毽子。
　　宋衍拿着篮球去操场的时候，程念正在走廊跳皮筋。
　　“同桌，”程念叫住了他，宋衍回头，就看到程念一脸谄媚的笑，“我们人数不够，你过来帮忙拉一下皮筋呗。”
　　“我不要。”宋衍冷言拒绝，他一直认为这是女孩子玩的东西。
　　“那我陪你打篮球。”程念有些得意地笑着，好歹她也对篮球有所涉猎。
　　宋衍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程念和一起玩皮筋的同学说了声抱歉，然后一蹦一蹦的跳到了宋衍边上，一把抢过了宋衍手中的篮球。程念喜欢叫他同桌，而不是和别人一样叫宋衍，这样就觉得她对他而言，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年少的喜欢，就是那样的简单。你看到他，就会觉得晴空万里，异常的开心。可正是因为过于简单，更不易发现。
　　程念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宋衍的时候，是初二。他们一起上了镇里的初中，那年宋衍参加了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拿到了二等奖，开始崭露头角，加上不差的样貌，在学校俘获了一大堆迷妹。
　　程念就是在某一天早晨，在教学楼的楼梯口看见隔壁班的蒋小菲给宋衍递了一封信。
　　程念记得蒋小菲，当初在幼儿园推了她的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孩。
　　没想到这么多年，她竟然喜欢宋衍。
　　程念暗自祈祷宋衍不会收下，却看见他接过那封信放进了口袋。程念为此闷闷不乐了一上午。
　　“哼。”
　　宋衍正在解一道数学难题，听着程念这冷不丁的一声“哼”，断了思绪。他放下笔，偏过头看向程念。
　　“我不喜欢她。”程念忿忿的说道。
　　宋衍顿了顿，有些不大理解程念的意思。他将程念的数学作业本摊开，放在她眼前，然后用认真的语气对她说：“好好写作业。”
　　程念听着这话觉得更生气了，对宋衍喊道：“你凭什么收她的情书啊。”
　　原本有些吵闹的班级安静下来，同学们齐刷刷的看向程念和宋衍，一副副好奇和看好戏的样子。
　　程念说完就偏过头开始埋头写作业，她的脸微微泛红。她不知道宋衍有没
　　有在看她，只觉得自己的少女心事暴露无遗。

　　003 她觉得她与别人，在他心里是不同的
　　初二暑假的时候，程念没有和之前一样待在家里，而是在学校的不远处
　　的一家奶茶店里做兼职。
　　奶茶店的老板是个温柔可人的小姐姐。程念喜欢看她制作奶茶的样子，拿一个杯子，加茶和几勺粉末，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魅力。
　　夏日燥热，学生们放了假，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程念百无聊赖的趴在柜台上，睡眼惺忪。
　　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单车恍然从程念眼前过去，程念一个激灵，起身跑出去，看清了那个人，果然是宋衍。
　　“同桌，你在干嘛啊。”程念好奇的叫住了他，走近一看，单车的后座上有一个大大的箱子，上面赫然写着“牛奶”二字。
　　程念摸了摸头，问道：“你是在卖牛奶啊。”
　　宋衍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嘿嘿，那真巧，我在这附近卖奶茶。”你卖牛奶，我卖奶茶，我们正好天生一对。程念心想。
　　得亏程念没将这句话说出来。她一直没脸没皮的，偏偏面对宋衍，总是将自己的心事放在心里。
　　“你要送到什么时候啊。”程念看着他箱子里满满的牛奶，问道。
　　宋衍看了看手表，有些疑惑，“大概五六点吧，怎么了。”
　　程念兴高采烈，拍了拍手，“我也差不多这个时候下班，到时候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宋衍找不到和她一起吃饭的理由，但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还是鬼使神差般的点了点头。
　　程念等到宋衍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程念和一旁在看电视剧的老板娘说了声再见，就快速的跑到门口外边。
　　宋衍依旧骑着上午见到的那辆单车，唯一不同的是，他身后存放牛奶的箱子不见了。
　　“坐。”宋衍朝程念挑了挑眉，示意程念坐上后座。
　　程念背着帆布袋，坐在后座晃着脚。她看着街上不多的人，风在耳边划过，呼呼的吹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宽阔却有些坚韧的后背，他的白衬衣微微飘起，似乎是为她这个公主披荆斩棘，抵挡风雨的骑士。
　　“你想吃什么。”宋衍问道，他骑得有点快，却异常的稳。
　　程念思索了一会，她一向对吃比较感兴趣。“我记得前面有一家麻辣烫，十五元一斤，去那家怎么样。”
　　宋衍没点头，他知道程念这人爱吃一些垃圾食品，骑着单车把程念带到了一家面馆。
　　单车停在面馆门口，程念只感觉自己的额头上划下了几道黑线。哪有这样的人，问了她想吃什么，还把她带到别的地方。
　　“吃麻辣烫，对身体不好，以后少吃。”
　　程念听着他这话，嘴角扬起笑容，声音也带着一股雀跃，“难不成你是在关心我？”
　　宋衍一顿，然后停好了单车，回应道：“不，我是在关心我自己。”
　　程念：……
　　宋衍走在前面，程念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店内的环境。她看到宋衍很熟稔的和拉面的阿姨点了点头，走到一个位置坐下。
　　看来是常客啊，程念心想。
　　“阿姨，来两份牛肉面。”
　　程念：我没说我要吃牛肉面啊。你这，着实有点不按套路出牌。
　　“好嘞。”拉面的阿姨笑笑，打开锅盖，舀出两碗汤，然后在锅里下了面条开始煮面条。
　　似乎是感受到了程念忿忿的目光，宋衍从筷子盒里拿出一双筷子递给程念，解释道：“我一时忘记了，以前常和妈妈来吃，她和我点的，就是两碗牛肉面。”
　　宋衍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程念听着这话，觉得宋衍肯定是把她当成和他妈妈一样亲近的人了，觉得这顿饭吃的很是值得。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程念感觉到面馆的阿姨在用极其慈祥的目光看着她。
　　“这么多年，除了他妈，我还没见小衍带哪个人来这吃过面。”阿姨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欣慰的说道。
　　程念高兴地夹起面条往嘴里送，心想，因为我也是不一样的人啊。
　　只不过面条太烫，程念烫到了舌头，呼啦着嘴。宋衍看着她这一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的摇摇头，给她倒了一杯水，“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004 她知道她的样子难看，可她心甘情愿
　　程念有时候想，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的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可是这份宁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她的日记本，被班上的张小斐打开了。
　　张小斐带着一堆人，气势汹汹的围着上完厕所回来的程念。
　　程念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就见到她将一本蓝色的密码本狠狠地甩在地上。本子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掉在了地上。
　　本子摊开，程念看着那熟悉的字迹，那本子里记载的，是她和宋衍密密麻麻的事。从幼儿园到现在，只要和宋衍有关的事，她都记在了这里面。
　　程念有些颤抖地蹲下，捡起那个蓝色本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想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可一群人并没有让开，反而朝她挤过来，越来越近，人潮如海。程念觉得眼睛有点难受，她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带头的张小斐推了程念一把，冷笑道：“大家都看见了吧，我就说她喜欢宋衍，你们还不信。”
　　程念跌跌撞撞的倒在地上，却始终用力的抓着那本日记本。张小斐见程念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气急败坏的抢过了笔记本。
　　程念牢牢地抓着那本笔记本，咬了张小斐一口。然后，她们就扭打在一起，互相拉扯着衣服，头发，活脱脱的像两个疯子。
　　程念想，那个时候的她，一定很难看。可只要护好那个笔记本，她心甘情愿。
　　年少的我们呐，有时候为爱总是是非不分。哪怕那个时候的我们，也没有很懂爱情。
　　程念的脸上挂着彩，张小斐也没有好到那里去，嘴巴边上鼓了一个大大的包。可程念的注意力不在张小斐的身上，她有些担心的看着一旁的宋衍。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程念有些担心，却又带着一点点期翼，期待着他，能有所回应。
　　可是直到放学，程念也没见到他有说什么。
　　“宋衍，待会我们一起走吧，”程念从教导处挨训回来，胡乱地收拾书包，看着宋衍，“我觉得上次那个牛肉面挺好吃的，我想再去吃一次。”
　　宋衍闻言抬眸，然后用了一种平生最疏远的语气，他说：“对不起，一会我要去送牛奶。”
　　程念有些失落地低头，“那好吧，我们下次去。”
　　“没空了，马上就要中考了。”宋衍收拾好书包，整理好桌子，离开了座位。
　　程念呆呆地看着宋衍走出去，脑海里回旋着宋衍的那句话。没空了，马上就要中考了。这句话回应的究竟是吃面，还是她埋缠了许久的心事。她不知道。

　　005 她以为她是不同的，可终究和别人一样。
　　中考结束的铃声响起，程念在纸上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等着监考
　　老师收卷。
　　她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想着在另一个考场的宋衍，心想他应该发挥的不错吧。
　　中考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宋衍跑去和班主任说想要一个人坐，好好学习。班主任见他认真的态度，再加上宋衍平时的成绩也不错，就非常欣慰的同意了。
　　于是程念和宋衍仅有的那么一点联系，也断了。
　　程念有了新同桌，可她总会不由自主地看向坐在角落边上的宋衍。他认真的握着笔，蹙着眉头思考着题目。
　　程念对他叫了九年的同桌，却是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竟是那么的远。
　　有几次程念想要去麻辣烫店，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走进了宋衍带她去过的那家面馆。
　　在熟悉的位置，看到熟悉的人，宋衍的边上，坐了一个女孩，长发飘飘，粉色的连衣裙，是蒋小菲。
　　原来，是这样。程念有点难过的转身离开，走进了那家之前想去的麻辣烫店。
　　她不喜欢吃辣，今天却对老板她要超辣的。吃着麻辣烫，不知是辣的还是怎么的，程念只感觉自己的眼泪刷刷的往下流。
　　她以为她是不同的，可终究和别人一样。
　　她以为他带她去面馆。是因为他关心她，不让她吃垃圾食品。
　　他早说过的，他是关心他自己不是吗？
　　可她却当成了耳边风，自以为是。
　　人啊，有时候就是太信，认定了一件事，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以为真。
　　窗外的知了叫着，程念收回了思绪。看着试卷被收走，程念擦了擦阳光照射下有些干涩的眼睛，拿起帆布袋离开了考场。
　　出去的时候看到宋衍。程念正犹豫要不要叫一声他，就见到不远处的蒋小菲满脸笑容地奔向他，唤他宋衍。
　　你看，蒋小菲唤他宋衍。而她叫了他那么多年的同桌。原来，同桌和宋衍都一样，只是一个称呼。
　　只是她以为，是不一样的。
　　程念看到宋衍接过蒋小菲的书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两个人似乎都考得很好，开心的就像曾经的他们。
　　程念看着头上的天空，是蔚蓝的。
　　她想，这样也好。
　　中考结束后，迎来的是漫长的假期。程念打算先去商场打工一个月，然后去云南的香格里拉旅游。
　　之所以想要去香格里拉，是因为程念觉得这个地方的名字很好听。她本来想和宋衍一起去的，只是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程念有一个罐子，里面存放着她这些年寒暑假打工攒下来的钱。她想起自小学三年级起，宋衍的桌子里就多了一本赛车的杂志，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赛车，红的黄的蓝的。
　　程念不懂赛车，可她知道宋衍喜欢。宋衍眼里对赛车的热爱和渴望，她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所以她想要在毕业的时候，送宋衍一辆赛车模型。
　　她在QQ上点开了那个许久不曾点开的头像。头像是亮的，却没任何的回复。
　　程念通过宋衍的兄弟穆洛要到了宋衍的家庭地址，地址很偏僻难找，程念摸索了半天问了半天才找到他家。
　　可现在她的话还没说几句，宋衍就已经关了门。
　　程念有点沮丧的垂下了头，将手中包装完好的赛车模型默默的放在了宋衍的家门边。
　　她想，该做的，她都做了。这送出去的赛车模型，算是她对自己做的一个了结吧。

　　006 谁也没有想到，她这一去，竟再也没有回来
　　程念踏上了去往云南的绿皮火车。
　　出发前程母有些不放心的替她收拾行李，担心她一个人会不会出什么事。程念眨着眼睛，调皮的朝她笑道：“妈，我以后肯定是要一个人出远门的。再说了，香格里拉可是我心心念念好久的地方了，你忍心不让我去啊。”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程念这一去，竟再也没有回来。
　　她爬上了香格里拉的虎跳峡，想要拍一组风景的照片分享给宋衍，却一失足，掉了下去。
　　虎跳峡的下面是滚滚的洪流，打捞队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程念。
　　程念失踪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程念的母亲直接晕了过去。
　　“这是你女儿的手机吧，”香格里拉的工作人员前来慰问在医院里的程母，“手机落在了悬崖边的树上，对于你女儿发生的不幸的事，我们……”
　　程母失魂落魄的接过手机，充上电，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少年的壁纸，他在阳光下打着篮球，挥汗如雨。
　　程母看着这张照片失声痛哭。程念从小就把宋衍二字挂在嘴边，分享她和宋衍的所有喜怒哀乐，只是前一段时间，她不再提起宋衍。程母只当孩子长大，重心渐渐放在了其他地方。
　　却没想到，她还是这么的喜欢他啊。
　　又是一年盛夏。宋衍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他的兄弟穆洛和他分在了一个班。
　　只是程念，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
　　“宋衍。”穆洛拿着菜盘，一脸怨念的坐在了宋衍的对面。
　　“没想到高中这么抠。什么都要收钱，菜也要，饭也要，打得还这么少，还不如初中的时候呢。”
　　宋衍闻言一笑，觉得穆洛这吐槽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
　　“对了，说到以前，那个以前总是叫你同桌的程念呢。后来怎么没有见到她了。”穆洛认真的吃着菜，没关注到宋衍的脸色。
　　“她还找我要过你家地址呢，说要送你一个毕业礼物，”穆洛摇摇头，“你说兄弟我，怎么就没见有女孩送我东西呢。”
　　只见宋衍突然放下了筷子，快步走出了食堂。
　　程念程念。
　　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久到，他几乎快忘了这个人。
　　打开手机，点开那个灰暗的头像。聊天记录停留在七月十三号那天，她给他发的最后一张照片，香格里拉的虎跳峡。
　　宋衍的脚步有些沉重，他走出了校门，穿过长长的弄堂和街道。他走过幼儿园，小学，初中，仿佛走回到了过去的那些旧时光。
　　其实他一直差程念一句对不起。
　　他不是感受不到程念对他的喜欢。可那日看到张小斐对她的欺凌，他害怕了。
　　他怕自己带给她的危险，他怕因为自己的存在伤害到她。就像小时候，妈妈为了保护他而离开。
　　她以为蒋小菲给他的那封情书，不过是蒋小菲擅作主张从学校的收寄室里替他取的父亲在外地打工寄给他的信。
　　肚子咕咕的响了起来，宋衍意识到自己刚刚吃的不多。想要走进那家曾经吃了很多次的面馆，却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走进了程念说的那家麻辣烫店。
　　店内的布置很温馨干净，食材边上挂着写着“十五元一斤”的牌子。宋衍拿起夹子，仔仔细细地夹了两盆，对老板说：“一碗微辣，一碗不辣的。”
　　上来的麻辣烫热气腾腾，云雾缭绕。宋衍看着桌上的两碗麻辣烫，仿佛当年那个在背后叫他同桌的女孩，就在他的身边。
　　只是他清楚的知道，有些东西，一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