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未必重相见》林之余

11、第十章 爱上他了吗

　　这天中午，和陈彤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笑初拿出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但是又好像有些眼熟。

　　接通以后，对方主动介绍说，“尹笑初，你好，我是江道新。还记得吗？”

　　“哦，记得，你好。”笑初一下子就想起那个年轻男孩了。

　　“我就是想问问看你的手机用起来怎么样。”江道新笑着说。

　　“很好用，真的要谢谢你啊。”笑初赶紧客气了几句。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事你就打电话给我好了。”他也挺客气。

　　“好的。”笑初回答着，心里却在想能有什么事需要找他呢，要不是他打电话过来，自己都把他给忘记了。

　　“嗯，那个，．．．”江道新似乎还有什么事，在电话那边犹豫起来。

　　笑初奇怪地问，“怎么了，有事？”

　　“嗯，想问问你晚上有时间吗？”他好像下了个决心，很快地说了出来。

　　“晚上？”笑初愣了一下，她想了想，“有事吗？”

　　“电影学院晚上有个不错的片子，朋友给了我几张票，你要不要一起去？”江道新问她。

　　笑初听了，心里很不解，看电影，什么意思？她皱皱眉，他怎么像是在约她似的。可是，那是个小男孩啊，看起来绝对不会比她大，是要约会她吗？

　　“喂，喂，听得见吗？”电话那边的人看她不说话，还以为信号不好呢。

　　“哦，对不起，刚才信号有点不好。我听见了，不过很抱歉啊，晚上我要去导师家，说好帮他打几份资料的。”笑初撒了个谎。

　　“噢，是这样啊，没关系，那下次有机会再说啦。”他听起来似乎有些失望。笑初也只能装作没听懂了。

　　挂了电话，发现陈彤正歪着头看她。

　　“怎么了？看什么？”她说。

　　“谁的电话啊？是个男的吧？你干嘛骗人家？”陈彤八卦地问道。

　　“上次买手机时认识的一个小孩，你怎么知道我骗他？真是。”笑初抱怨。

　　“谁不知道周先生去日本还没回来，怎么会让你去帮着打什么资料。你这谎话也太明显了。这人肯定不是咱们系的吧。”陈彤一脸好奇，“找你干什么？约你吃饭？”

　　笑初倒被她弄笑了，真是服了她了，“不是我们系的，好像是学理科的。管那么多干嘛，谁像你这么八卦。”

　　“我是关心你啊，怕你被人骗走。对了，我二师兄前两天还跟我要你的电话呢，我没给他，喂，能不能给啊？”陈彤又来劲了。

　　笑初听见这话就头痛，自从上次被陈彤拖去吃了一次饭以后，那位二师兄有事没事就跑来关心，真是把她给烦死了。她赶快叫起来，“天哪，千万别给他。咦，他怎么会知道我买手机了，我好像没跟几个人说啊，是不是你说的？”

　　“是我一不小心说漏嘴的。”陈彤小声嘀咕。她就是这点好，心直口快，有错就立刻承认。“不过我只说你有手机了，但是没告诉他号码，我骗他说记不清了。”她又赶紧解释，想要将功补过。

　　“没说就好。不过你最好跟你那个二师兄说清楚，我不会喜欢他的，别老来找我了，烦，又不好拉下脸来，再怎么说也是系里的师兄。”笑初嘟着嘴对陈彤说。

　　“其实我二师兄人挺好的，长得也还算帅，你干嘛那么排斥？”陈彤奇道。

　　“我没说他不好，只是我不喜欢他那种类型的。”笑初婉言解释。

　　“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啊？”

　　“反正不是他那样的，你别问了。”

　　“不问就不问，哼。”陈彤有点不高兴了，板着个脸坐在那儿，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土豆片。

　　“生气啦，好了，别气了，我晚上请你吃饭。”笑初故意这样说。她知道陈彤最大的特点就是好吃，只要说请她吃饭，天大的气也没了。

　　果然，陈彤又笑起来了，“我才不跟你生气呢。请我吃什么呀？”

　　“当然是吃食堂了，第二食堂，怎么样？”笑初逗她。气得陈彤拿着筷子在她头上作势要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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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后，陈彤跑到笑初的宿舍说要喝她泡的茶。

　　笑初的家乡有喝茶的习惯，她也一直在宿舍里放着套茶具，自从陈彤喝过一次后，就常常来蹭茶喝。

　　笑初用一个电茶壶烧上水，水开后，先沸水烫壶，然后把茶叶放进壶里，冲进开水。第一遍泡出的茶水是不喝的，把它倒出，用来烫一下茶杯。再重新往壶里冲入开水，略等片刻，拿起小小的紫砂壶，将淡绿的茶水倒在透明的玻璃茶海里，再斟入两个小青花瓷杯中。立刻，一阵清新的茶香在屋里飘起。

　　“好香。”陈彤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她看着面前的笑初，微微地低着头，安静流畅地重复着泡茶的动作，长长的睫毛在鼻梁处留下一个阴影，显得那样动人。

　　“笑初，你泡茶的时候真是美极了。我要是男人一定会爱上你的。”陈彤说道。

　　笑初知道她又在随性胡说，只是笑了笑，懒得理她。拿着杯子闻着那若有若无的茶香，再小口地品饮。

　　“对了，笑初，你老实跟我说，你不会真的喜欢上秦木石了吧？”陈彤突然一改平常的调侃，很严肃地问她。

　　笑初的睫毛抖了抖，没说话。

　　“看来是真的了。”陈彤叹了口气。

　　笑初抬起眼来看她，眼神清亮，仍是没有说话。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不过那时只是以为你对他有好感。”陈彤说，“现在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笑初点点头。

　　“怎么会喜欢他啊，没看出来他有什么魅力啊，就是课讲得好些罢了。还不如我二师兄长得帅呢。”陈彤遗憾地说，想想她又加了一句，“不过他倒真是个才子。”

　　听见这话，笑初笑了，“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他看上去很舒服。”她轻轻地说。

　　“很舒服？”陈彤皱皱眉，她不明白看一个人也能用舒服来形容。

　　“陈彤，你爱过一个人吗？”笑初突然问她。

　　“应该爱过吧，好像从高中就开始爱了。”陈彤随口回答。

　　“那，你觉得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笑初又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挺高兴的呗。”陈彤想了想，“不过，我也不太懂，每次恋爱都是别人追我，然后我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就在一起了。”她说完突然笑了，“唉，我们两个二十五六岁的人在这儿谈爱的感觉，幼不幼稚啊，这好像应该是大一小女生问的问题。”

　　笑初也笑了，“是有点幼稚呢。其实我觉得自己没怎么热烈地爱过一个人，高中时学习紧张，顾不得这些。大学的时候，谈过两次恋爱，跟你一样，也是别人对我表示好感，我觉得他也不讨厌，就相处了一阵子。在一起的时候也挺开心的，后来没感觉了，大家就分手了，不过分手时好像也没什么痛苦，还挺轻松。我总觉得那不是爱，爱一个人应该是痛并快乐着的感觉。你说呢？”

　　“我不太清楚，或许吧。有时候我也觉得困惑，你知道，我跟外科大夫已经恋爱六七年了，他是我爸爸的学生，我没读大学那会就认识他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对我很好，父母也希望我能跟他在一起，我们打算今年或明年就订婚的。我原来一直认为，我们是在谈恋爱，但是现在想想，又似乎并不是，因为我也没有那种痛并快乐的感受啊。”陈彤的目光有点茫然。

　　“可是我对他却是有痛并快乐的感觉。”笑初说。

　　“啊，”陈彤轻叫出来，“你当真了？看你这样，不只是喜欢他那样简单啊。”

　　“反正这种感觉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我想，这应该是爱了吧。”笑初说。

　　陈彤听了这话，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看她的脸，她的神情倒是淡淡的，但是连陈彤也能看出她说起秦木石时的那种感觉，就像冰山下的火焰一样，虽然表面上看着平静，内里却一定是意料不到的激烈。

　　不知为何，陈彤突然想到自己，她也觉得有些惘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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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陈彤最近也碰到点让她棘手的事情，她好像也爱上了一个人。

　　上个月，她参加了一个学术会议，在那次会议上，认识了赞助方的一个负责人。

　　柯健，三十出头的年纪，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肤色白净，但又不是那种奶油白，而是经过一些沧桑之后的恰当好处的肤色。他肯定是经过些沧桑的，举手投足都有着浓烈的成熟男性魅力。他的五官英俊，可是这英俊里又带着些朴实，于是愈发地诱惑人。说话很幽默，而且有一点坏坏的调侃，然而那种坏却也是恰到好处。

　　陈彤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了。她从小在校园里长大，父母都是大学教师，再加上她又一直读书，平时接触到的男性都是标准的书生气质。突然见到这样一个完全不同的男人，她的心还没来得及考虑清楚就已经浑然不觉地向他打开了。

　　他对陈彤也很有好感，自从那次会议认识之后，来学校找过她几次。带她出去吃过饭，喝过咖啡，也去郊外看过两回风景。上次笑初在校门口看见她时，正好是他送她回来。

　　陈彤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爱上了他，但是她知道自己很喜欢跟他在一起，跟他聊天和闲逛时的那种感觉仿佛格外鲜活，是跟外科大夫相处时所没有的。

　　柯健是个典型的生意人，但身上却没有那种让人讨厌的商人气息，当然这也是因为陈彤接触的生意人并不多，只不过根据电视和小说里得来的印象加以评判。

　　他是个贫穷农民的儿子，这一点他毫无隐瞒，第一次约她的时候就告诉她了，他似乎并不为自己的出身自卑。大学毕业后，他开始创业，从最底层做起，一点点到了今天，有了自己的文化传播公司。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出来的。这也是陈彤相当欣赏他的地方。

　　只是，一想起谈了多年恋爱的男友，陈彤又觉得矛盾。如果就这样离开他，是不是太伤他的心了，他等了他这么些年，等她长大，她终于长大了，却爱上了别人。可是，她知道自己其实并不爱他，虽然一直习惯了他的呵护，习惯和他在一起，但那只是习惯，就像一个小妹妹习惯性地生活在兄长的宠爱下一样，习惯不等于爱情。只有在认识柯健之后，她才知道什么是爱。

　　最近这段时间，陈彤一直处在抉择的痛苦中。所以她能理解此刻笑初心里的彷徨。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无论多么优秀的人，也绕不过感情这个坎，不要以为你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就能比别人看得透，就能对爱情有免疫力。不可能的，人生在世，总难免要纠缠在情感的纠葛里。

　　沉默了几分钟，天性快乐的陈彤又笑了起来，不以为然地说，“没关系的，喜欢你就去追吧。人这一辈子，能遇见一个喜欢的人总是好的。”

　　她想了想，又说，“改天碰见秦木石我还真得好好看看他呢，搞不懂他怎么会吸引这么多人，那些本科小女生也就罢了，情窦初开，容易冲动，怎么你也会迷上他？我觉得他很一般啊，再说你也不像一个会师生恋的人哪，你一向这么．．．．．．正常。”她好不容易找出一个词来形容笑初。

　　笑初笑着说，“照你这么说，凡是师生恋就都是不正常的了。”

　　“也不是，就是觉得奇怪，反正我是不会搞师生恋的。不过大学里面这种恋爱其实也很普遍哦，哎，你知道刘琰吧，就是我师姐，今年毕业的那个。”她突然眼睛一亮，有几分神秘地问笑初。

　　笑初点点头，“知道啊，见过几次，怎么了？”

　　“她也是师生恋啊，她跟我说过的，读研究生时就结婚了，她爱人是她大学时的班主任。典型的师生恋。”

　　“哦。我还不知道呢。”笑初有些意外。

　　“所以说，师生恋也没什么的，何况我们都读到博士了，就更没什么了，你说，如果不是因为一直读书，我们这时候也应该是什么讲师之类的了。对吧。”陈彤说得理直气壮的。

　　“那倒是的，我们这一届有几个人不就是硕士毕业先工作再来读博的吗？”笑初点头认可。

　　“就是嘛，没关系，我支持你。真喜欢他你就大胆地喜欢吧。”陈彤顾自说。

　　“我倒不是怕什么师生恋，又不是中学生。只是，我还不知道他结婚了没有。”笑初轻声说。她望着陈彤，“对了，你知道吗？你在这儿时间长些。”

　　陈彤摇摇头，“不太清楚，他是从地方高校调过来的。不过，倒是没听说过他结婚了，他好像总是一个人。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已婚男人。我想想，对了，上次我们硕士毕业时聚餐，请了几个老师，当时他还把饭菜打包回去，说是不用再烧饭了，一个人吃饭太麻烦。这样说，还是单身？”她猜测着。

　　“我也觉得他没有已婚男人的气质。可是，也很难说，他这么优秀，女人们一向是不会允许优秀男人独身的。”笑初又有些迟疑起来。

　　“也不一定，他年纪并不大。上次听谁说过，说秦木石还不到三十五呢。你看，咱们学校三十几岁没结婚的男老师不是多着呢。或许他一直忙着做学问，要不然会这么年轻就当上博导？而且听说他也在国外呆过的，国外哪有什么合适的女人啊。你别担心，我肯定他是单身。”陈彤安慰着笑初。

　　“那，就算他没结婚，也可能他有女朋友了也说不定呢。”笑初又想到另外一方面去了。

　　“唉呀，你怎么这么不自信啊，只要没结婚，有女朋友怎么了。大家公平竞争嘛。再说了，你这么出色，什么女人也比不过你的。你要相信自己。”陈彤有些急了。

　　陈彤说这番话固然有朋友义气在里面，但在她心里，也是认定秦木石绝对会喜欢上笑初的，不知为何，她就有这种感觉，觉得秦木石和笑初天生就是一类人。

　　所以她接着说，“我觉得秦木石对你也有好感。你别摇头，我总感觉他看你的目光跟别人不同。上次听课时我就看出来了。真的。”

　　尽管她也不过是猜测，但是听见她这样说，笑初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因为她虽然只是暗地里喜欢着他，可还是愿意他只是她一个人的。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静静地品着茶，想着各自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