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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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泰迦撞鬼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希卡利的耳朵里。尽管当事人一再强调不是撞鬼，而是遇见了蓝色的幽灵——
“事情就是这样，希卡利长官。”
年轻的蓝族有些无奈地向希卡利述说着泰迦那天在银之广场的奇遇：“泰迦坚称这和科技局的‘蓝色幽灵’有关，已经和我说了好多天了……长官，您怎么看呢？”
认真倾听的希卡利露出有些兴趣的神色。
“你相信幽灵的存在么？菲利斯。”
他饶有兴致地问：“据我所知，科技局仓库中有不少相关的记录。”
“是的”，菲利斯回忆片刻，有些谨慎地道，“不过……地球上所谓的‘幽灵’，大多数只是宇宙人引发的非自然现象。”
“正是如此”，希卡利点了点头，赞同道，“所谓‘幽灵’，也是某种生命体的存在方式。”
在菲利斯若有所思的目光中，科技局的长官笑了笑。
“我会让梦比优斯转告泰罗的。”
他看向眼前的年轻人，安抚道：“这件事会交给警备队处理，让泰迦不用太担心了。”
送走菲利斯，科技局的长官回到实验室。面对绿色等离子结晶筑成的空旷场地，有一瞬间，希卡利想起了很久以前被自己提拔到发明·开发部门的某个后辈。
“说实话，你还会出现在这里，即使是我，也感到很惊讶。”
面向空无一人的实验室，蓝族科学家仿佛自言自语地开口说着。
希卡利摩挲着下巴，空荡的室内回响着他的声音：“格里姆斯——不，邪神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吗？无论是光之战士的力量还是宇宙熔浆的温度都无法将之彻底瓦解啊。”
没有人回应。
科技局的长官叹了一口气。
“还不打算现身吗？”他无奈地开口，“……那样灵巧的实验提示，也只有你做得出来了。”
希卡利念出那个在七个宇宙都被称作“禁忌”的名字。
“——托雷基亚”
蓝色的焰状物重新在这间实验室中燃烧起来，冷然的幽蓝色仿佛不受等离子火花的眷顾，流露着森森寒意。幽蓝色的魅影就这样静静地浮现在希卡利的面前，他感到一种水一样的宁静。
“哎呀……”
幽蓝色的他发出混沌的声音。
“真是好久不见，长官。”
在二十七万年前，因为超新星爆炸失去了太阳的光之国研究出了等离子火花。然而，即使是拥有迪法勒塔光线，使得光之国的住民们全部完成超进化的等离子火花，说到底也只是人工太阳而已。无论光之国再怎么歌颂它的美丽与温暖，它终究只是集齐人力研究出的人造之物。
森然耸立的水晶状高楼，冷然镜面的人造地表，通过人工管道输向全球的光与热。
人为创造的虚假太阳，在带来光明的同时衍生出黑暗。
这样的星球，再出现一个人为制造的“幽灵”，真是恰如其表。
在飘渺的童谣声与斑驳的树影下，白色的水晶花明晃晃地反射着绚烂的阳光。跳进宇宙熔浆乞求安宁却未能如愿的托雷基亚无比讽刺地醒来，自然的呼吸和他疲惫的心跳融为一体，显著混杂着黑潮的幽蓝色的雾霭与纯净天真的都市是多么格格不入。
但是，即便如此，这里依然是他，托雷基亚的故乡。
再度踏上故乡的土地，他沉湎在一种寂寞与自由并存的情绪中。光之国的设施变化并不频繁，即使历经战火，他仍旧能看见临街而立的栅栏，微风吹过，白色的小花簌簌落下；永远明亮的湛蓝色天空下，等离子火花散发着对他而言太过灼热的光芒，以一种刺骨的冷意留在他的心中。和平鸽在远方鸣叫，奥特小学的孩子们吟唱的歌谣还是同他幼时一样夹杂着淡淡的忧伤。
或许正是这份忧愁唤醒了我。
托雷基亚淡淡地说道。
“这个地方，还真是令人怀念呢。”
幽蓝色的焰火跳跃着，静静地诉说着。
“我并不打算对科技局做什么。”他冷静地发表嘲笑，“在您离开之后，有人推荐我成为副长官——我拒绝了。如您所见，那些孩子们微不足道却又数量繁多的无聊研究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希卡利不置可否。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并不介意，托雷基亚。”他轻笑着，“我想，那些孩子们对你的指导相当乐在其中。”
蓝色幽灵轻哼一声。
希卡利话锋一转：“那么，我们来谈谈你吓唬泰迦的事情吧。”
“泰罗的儿子”，幽蓝色的焰火提起这个名字，平静地如同灰暗的绿水湖面，“只是因为有趣罢了。”
“你当着银之广场那么多人的面出现，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这可不是什么能遮掩得住的事情。”
“大多数人只会当作奇遇而已”，托雷基亚讽刺道，“超自然现象、外星人入侵、科技局技术泄漏……这么多年，光之国还没有从人类那里学到借口吗？”
希卡利没有为他的刻薄所冒犯，科技局的长官只是静静地看向他。
“但这里是光之国，不是地球，托雷基亚。”
希卡利叹了一口气，如同很多年前一样，作为一个长辈而不是长官或警备队的一员向他投去担忧的目光：“等离子火花的光芒已经对你不起作用了么？”
“……”
托雷基亚回以沉默，蓝色幽灵消失了。
但希卡利知道，他还在这里。
“去看看泰罗吧”，这位年长的蓝族无不感慨地道，“无论你是放下了，还是没有——总之，他会想见见你的。”
这句话理所当然地没有等到托雷基亚的答复。
04
光之国的孩子们将人造太阳冠以母亲的称呼赞美，这在托雷基亚看来是可笑的。
等离子火花在高处冷静地释放着光芒，但这对如今的他来说已经过于炽热——几乎要灼伤灵魂的温度与奥特一族最害怕的严寒达成一种奇妙的一致，刺骨的寒意漂荡在蓝色幽灵暗潮一样的心间。
这让托雷基亚想到很多年前，自己和泰罗一起冒险时体验过的濒死经历。
他们偷偷地在星系间漫游，历经千难万险后带着一身的伤痕回到光之国。泰罗的母亲治好了他们身上的伤，治愈光线均匀地落在他和泰罗的身体上。啊啊，治愈光线现在对他应该已经不起作用了吧？托雷基亚的思维混乱地运转着，他记起玛丽的治愈光线所蕴含的那种温暖的触感，泰罗也是这样，总是对外散发着温暖的光。
一开始也是这样。托雷基亚想起小的时候，在奥特小学和泰罗的初遇。那个小小的泰罗就是这样，无论对谁都抱着同样开朗的笑容。
就像等离子火花一样呢。有一个声音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彼岸传来，托雷基亚隐约记得，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他和泰罗还在奥特小学上学时读过的书：等离子火花平等地照耀着每一个孩子……但托雷基亚从来没有因为等离子火花的照耀而产生任何特殊、温暖的感觉，更遑论此刻只有刻骨铭心的寒冷。
自己要死去了吗？
比任何时候都清晰的危机感冲击着托雷基亚的思维。尽管他知道自己同邪神是无法被消灭，只能陷入沉睡的。但奥特一族发自本能的求生欲仍然在他的脑中与另一股疲惫的感受碰撞，过去与现在，死亡与重生，光明与黑暗……它们在他的灵魂中不断地交战。有的声音告诉他，只有死亡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你忘记和泰罗第一次相遇时见过的坟墓了吗？有的声音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去找泰迦呢？你的内心深处还是泛着一股名为泰罗的潮腥……
从别的星球上吹来的海风，微弱地拂过银针草的表面。
放手吧（手を放す），有温暖的声音这么说。
一步、
身体会变得轻盈（軽くなる），高处的光这么说。
两步、
灵魂也会溢满（満ちてゆく）……那声音说道。2
三步。
奥特天线所赋予的天然敏感让红族的战士落在了蓝色幽灵面前。
这里是银草森林的深处，沉睡着因为安培拉战役牺牲的亡灵。
唱诗班一样的歌声从奥特小学里悠扬地传来，穿梭在森林中。托雷基亚从混沌中醒来，发现自己再度坠落在这片茂密的水晶花丛中。
「我们是太阳之子
无垠宇宙中的星球
光芒笼罩的国度
就是我眷恋的家」
等离子火花温暖地照射在泰罗身边。久违的静谧中，这位身经百战的红族战士轻声附和着幼年时常哼的曲调。
但托雷基亚打断了他的歌声。
“泰罗。”
蓝色幽灵疲惫倦怠地开口，甚至提不起兴趣去嘲讽什么。他轻轻呼唤了一声友人的名字，除此之外并未再说任何话。托雷基亚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的一无所有，无论是能给予泰罗的，还是能向泰罗索取的。
他们经历了无数漫长的时光，终于在这一天，在最初相遇的地方迎来了最终的沉默。
他怎么会没有话想要对泰罗说呢？托雷基亚脑海中有无数的话语可以从中摘取，他宽恕泰罗那令他恼怒的宽容乐观，也可以忍受无数个平行宇宙中他们相似又不同的结局，悲剧的、喜剧的、啼笑皆非的……他要说他该死的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的迷恋，要说他期待已久的激怒泰罗让他亲手终结自己的计划，他要说他相信的混沌和虚无，他要说自己那悲剧的、就算一无所有却还是深深地爱着泰罗的令人作呕的爱……
托雷基亚什么也没说。
他带着轻蔑的笑，仿佛在讨论天气好坏一样，淡淡地对泰罗道：“在这里沉睡，真是不错的选择啊。”
泰罗始终注视着缥缈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的蓝色幽灵。
他提起一口气，仿佛回到了在奥特小学的时候，满心期待地希望能和蓝色的他成为朋友一样。
“托雷基亚……”，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好吗？”
托雷基亚笑了起来。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NO.6”，他戏弄般地开口，“我快死了。”
“我带你去找希卡利！”，泰罗紧张地盯着眼前的幽蓝色焰火，试图劝说，“如果，使用固化生命的话……”
“别浪费精力了”，蓝色的焰火浮现出托雷基亚猩红色的双眼，“等离子火花的力量对现在的我而言只会灼伤自己。”
泰罗陷入了沉默。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他问。
“很遗憾，NO.6”，幽蓝色的雾霭包围着红族战士，托雷基亚浸润着疲惫与寂寞的朦胧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或许这一次，可以真正地再见了。”
蓝色的雾霭散开，露出破碎的奥特之心。无论是曾经浅浅的悸动，还是幽郁枯涸的爱恋，都将在此处长眠——这一次没有泰迦，没有任何会徒增事端的意外，恶魔低声地引诱着陷入悲伤的奥特战士掉入自己计划已久的终结之中。
太阳之子不会知道，保护过等离子火花的他被太阳偏爱着。
倘若触碰到太阳一样炽热的他，自己就会彻底被这灿烂的光华所灼伤吧？托雷基亚这样想着，任由泰罗颤着手抚摸上那破碎的冰蓝色的计时器——
什么都没有发生。
“托雷基亚……”
耳畔传来泰罗啜泣的声音。托雷基亚想要说别吵了，我还没死呢。但此时此刻，奇妙的变化让他已经顾不上开口了。
或许太阳是真的偏爱着泰罗，托雷基亚发自内心地想道。
他仿佛能感受到等离子火花的温暖再一次眷顾自己的躯体。
他总是在追逐着虚幻之物，往往在满足渴望的那一刻就不再感到欣喜。托雷基亚感受着体内和煦的光明之力，那和泰罗的温暖如出一辙——他恶毒的设想在最后落空，这或许就是等离子火花对他的惩罚。
从奥特学校鱼贯而出的孩子们掠过他们身旁，伴随着等离子火花代代相传的歌谣越过时光，缥缈地浮在托雷基亚的耳畔。
「……
生来就沐浴着光明
阳光是我的催眠曲
万丈高传来耀眼的银辉
拥有孩子般的热情
……」
童声轻哼着的熟悉曲调在此刻不可思议地化作真实，扑面而来的光华充满了花草的香气，吹向松林的海风也宛如交响乐章。
晴空之下的等离子火花塔一如既往地闪耀着。她仅仅是在重复着自诞生以来亘古不变的动作——用光芒平等地温暖拥抱每一个孩子。
于是、
托雷基亚伸出手，失去哈尔皮厄利爪的手掌相隔近万年再一次贴上泰罗的脸颊。
这一次，他触摸到了他的太阳。
FIN.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