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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翻墙 骤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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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整宿未歇,庭院里的桂花被打落不少,萧炽阳早起看见满地落花闲的牙疼,竟有些伤春悲秋。
“哎,元禾,你说你家少爷我是不是就如同这桂花一样,随风而逝,无论去向如何,终究由不得自己做主。”
元禾哦了一声,“应该是吧。”
又好心提醒道,“不过少爷,你的灌汤包要凉了。”
“什么!”
少年惊呼一声,顿时顾不得其他,急匆匆便往膳厅跑去,直到看见下人端着个冒着热气的蒸笼上来,才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小笼包没事。
忧郁人设没装成,还差点以为错失一笼美味的小笼包。
萧炽阳表情严肃,看着元禾,“元禾。”
“你学坏了,竟然敢骗我!”
元禾有些傻愣地瞪大了眼睛,摸了摸脑袋,“我没有骗少爷啊,天冷起来了,包子放这里本来就容易凉。”
萧炽阳:“……”
好吧,他承认。
萧炽阳扶额,这孩子可能是真的是脑袋缺根筋,是他的错,他没教好。
吃饭时,小孩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往萧炽阳的方向瞟,被少年抓了个正着。
少年护食地搂在怀里,又凶又萌,“干什么,想吃我的小笼包?”
“你骗了我,我不给你。”
小孩儿认真解释,“少爷,我没骗你,也不想吃小笼包,只是想问,你今天不去太学真的没问题吗?”
少年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声音有些含混不清,“怎么就不行了,我都被赐婚了,还不能伤心过度吗?有这个借口,就算我爹回来了也没有理由收拾我。”
说完,又自己小声嘟哝,“再说了,真要去了太学,那几个家伙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我呢!”
“少爷,你说什么?”
元禾没太听清,大声询问。
萧炽阳摆手,“没事,小孩子家家的,别管那么多,赶紧吃饭!”
怕什么来什么,就算萧炽阳躲着没去太学,也躲不过兄弟们自己找上门来。
午时还没到呢,一群少年在太学扑了个空,这不,马上就转战到萧府了。
嘱咐完门房说自己不在,萧炽阳就急着跑到了大门口偷听,隔老远就听到了门外肆无忌惮的笑声。
萧小公子无能狂怒。
呵,一群狐朋狗友!
谁知门房刚按他的要求说完小少爷不在府里,门外便爆发了一阵更大的笑声。
“每年一不好意思就闹这出,且行还以为自己是小朋友吗哈哈哈哈!”
萧炽阳咬牙切齿,揪秃了一盆墨菊的叶子。
笑笑笑,有那么好笑吗!
啊啊啊啊气死了!交友不慎交友不慎!祝他们马上笑岔气!
少年们笑完,相互看了一眼,不好为难小斯,韩子印自告奋勇,决定翻墙解决问题。
做着准备动作自信站到墙下,冲着其他几人一仰脑袋,臭屁又嚣张,“哈,又到爷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说完一个运气,歘的一下翻上了东侧的院墙,负手站在墙上一个臭屁地转身,挑眉道,“怎么样,是不是被小爷的风姿迷死了?”
墙下众人纷纷无语,杜远清更是直接开怼,“武将世家,翻个墙还给你能死了。”
韩少爷不干了,蹲在墙上同杜远清据理力争,“嘿,武将世家又如何,能不费吹灰之力翻上三丈高的院墙,说明了小爷平时勤于练武!”
话还没说完,正好被坐着马车回家的萧霭看见,如虎啸一般的声音瞬间响起,“韩家小子,你又翻老夫家的墙!”
韩子印一个趔趄,从墙上摔了下去,哀嚎从墙的另一面传来,“舅舅,我错了!千万不要告诉我娘!”
听见惨叫的声音,萧炽阳赶忙跑过去查看,却见韩子印趴在花丛里,摔得四仰八叉,头上还顶着几株杂草。
萧炽阳眼睛一亮,瞬间开心了、满意了、腰不酸腿不痛了、人又突然在家了……并且在心里赞叹:还得是他爹!
他当即吩咐元禾,“去把门打开放他们进来。”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韩子印:“……”
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萧且行,你行,你可真行!我摔了你都不扶,你急着去开门。”
萧炽阳慢条斯理地捞起层叠的衣袖,露出一截劲瘦白皙的小臂,雪青色袖口在阳光的映照下微泛着金光。
少年人脸上带笑,蹲在韩子印身旁,像只猫一样仔细观察了一阵,突然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比高益喝醉写的字都要潦草!哈哈哈哈哈哈!”
韩子印简直气得要死,想开骂又疼的龇牙咧嘴,只能用一种奇怪的声音道,“萧炽阳!落我手里你就完了!”
看他扭曲的表情,少年满脸嫌弃,“行了,说话就说话,别这么猥琐。”然后捻走韩子印头上的杂草,伸出手看着他,“起来吧,我的韩大少爷。”
韩子印嘴角一撇,“这还差不多。”
萧府大门外,一群少年人齐声乖巧喊着萧伯父,等萧霭下了马车才跟在萧霭后面一起进府。
萧霭还穿着在大理寺上值的官服,老成持重气势凌人,一看见韩子印便没个好脸色。
这混小子,年年都到他家翻墙,没有一年落下!关键是还成天气他妹妹!
“舅舅,”
韩子印一声舅舅喊得婉转又凄切,“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翻墙了。”
他捂着屁股熟练卖惨,“看在我都摔伤了都份上,不要告诉我娘行不行啊?”
萧霭冷哼一声,想到他平日里那副混不宁的模样,横竖看不顺眼,“既然摔伤了,那就更要让雾儿知道了,也好找个大夫好生看看!”
买惨失败,韩子印苦着张脸陷入自闭。
这群小子都是同僚家中的孩子,萧霭自然不必亲自招待,只吩咐萧炽阳带着好好玩玩,又对着韩子印吹胡子瞪眼一番便转身离开。
韩子印的自闭只持续到迈入行止居的前一秒,喝上小院私厨自己做的桂花酒酿后就已经满血复活了。
少年们一边喝着酒酿,一边讲着今天太学里发生的趣事。
“且行,你今天没去可是亏大发了!”
“武钟济那人渣今天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偷偷搞了只敖犬带进太学,藏在上舍,结果你猜怎么着?”
几人七嘴八舌道,“我知道我知道!”
“那敖犬早食没吃就被武钟济带出来炫耀,结果饥饿难忍,被西圻恒身上带的一个肉饼引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人高的敖犬当着傅博士的面跑进经义斋,直冲西家小公子而去,西圻恒躲避不及被扑倒在地,那敖犬饿极了非要扯他的衣袖找饼吃,那架势,吓得博士脸都白了!”
能死对头倒霉,几人笑得前仰后合,就差拍桌子了。
萧炽阳满脸好奇,还有几分没能亲眼见证的遗憾,催促他们,“然后呢,然后呢?博士怎么惩罚武钟济那混蛋的?”
苏澧故意吊他胃口,说得慢条斯理,然后,当然是——”
“是什么?俞年你快说啊。”
看萧炽阳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苏澧不再逗他,“博士难得发了大火,气的胡子都在发抖,当众打了武小侯爷十戒尺,让他带着敖犬滚出太学,又派人给武安侯递了消息,想来他回去应该不会好过。”
韩子印补充道,“可不是嘛,这一遭还和西圻恒结了仇,西家虽不涉朝事,但在商界的影响力可不小,武钟济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话题扯到一半,酒酿也喝完了,韩子印鬼鬼祟祟从高益那里拿出一个箱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一沓书。
萧炽阳有些好奇,主动凑过脑袋去看,还没看清就被韩子印抱着头挪开了。
韩子印义正辞严,和兄弟团们坐到了一边,独留萧炽阳一人在另一边孤孤单单接受审判。
好了,这下不用看了,他猜到是什么书了。
韩子印指着桌上最新版的话本子,看着对面话本的主角之一,清了清嗓子。
“咳咳!嫌犯萧炽阳,有人控告你私通恒王殷承寂,罪证在此,还不把你的罪行都从实招来!”
杜远清无语,“韩子印,你这书都念狗肚子里了吗,私通是这么用的?”
萧炽阳也在心里点头,一天不演就犯病,还是夫子布置的功课太少了。
简单几句交代了皇帝赐婚的事。
“……总之,事情呢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皇上怎么突然就下旨赐婚了。”
韩子印听完满脸幽怨,目光灼灼地盯着萧炽阳,“所以,不能和我一起断袖,但是可以和恒王一起对吗?”
萧炽阳没太懂他的意思,“嗯?什么东西?”
二狗子不想解释,二狗子伤心过度,捂着脸哭得悲痛欲绝,仿佛被抛弃的糟糠之妻,“呜呜呜我俩要是一起断袖了,还有他殷承寂什么事啊……”
萧炽阳彻底懵了,把询问的目光移向了苏澧。
苏澧瞥了韩子印一眼,嫌弃地往外挪了点,解释道,“上次在醉仙楼,你喝醉了,少章说你的方法甚妙,想要效仿,结果你怕遭人误会,没让。”
萧炽阳摸摸鼻子,想起来了。
“这能是我的错嘛,那大家都是兄弟,突然之间出了两个短袖本来就容易引发联想嘛。”
韩子印抬起一点眼泪花的没有的眼睛,“那殷承寂和你就不会引发联想了吗?”
少年矢口否认,祸水东引,“我也是受害者,这得怪殷承寂。”
念着那点薄弱的兄弟情,几番拉扯过后,其余人可算终于记起了来萧府的另一个目的。
“且行,这门婚事你自己怎么看?”
萧炽阳笑得没心没肺,“还能怎么看,坐着看了。”
苏澧:“……”
“我们是想问你到底愿不愿意。”
能不成亲自然更好,萧炽阳笑容一收,瞬间满脸愁容,“不愿意还能怎么样,圣上下旨,我爹都没有办法。”
闻言几人终于露出了一点担忧之色,谁料正准备开口便被萧炽阳打断,“打住,你们先别说要送我走之类的话啊,我还不想陪着你们掉脑袋。”
韩子印一噎,煽情的话压在心里不上不下,瞪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你就嫁吧!看你最后不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萧炽阳认真给几人分析了昨晚的事,然后总结,“总之呢我和他达成了合作,免得后续隐患无穷。”
“而且,你们看啊,他答应到时候不仅两家聘礼都归我一人所有,而且还不会限制我的自由,就算成亲感觉也没什么差别,还是我占了便宜嘛,所以愿不愿意其实都一样。”
少年人容姿独绝,榔榆入怀,只是眼里毕竟带着清澈的愚蠢,将对面几人震得目瞪口呆。
“且行,你……当真这么认为?”
少年眉梢微扬,下巴抬高,“当然。”
“……”
几人难得语塞,沉默片刻,才艰难开口,颇有几分痛心疾首,“算了,你开心就好,出事了我们帮你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