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如烟雾》荒腔离弦

3、南斗山2 赵晚从

　　赵晚从师父话语里的暗示和师兄平时的表现中明白，师兄就是一个天生死板冷硬的人，南斗山是赵晚眼里真正的家，她想和每一个家人都好好相处。
　　所以平时她总是喜欢去找师兄，练基本功很辛苦要和师兄撒娇，招式看不懂去问师兄，休息时间让师兄带她漫山遍野去玩……
　　其实她练基本功最认真，招式也记的很好，她只是想多和师兄说说话，她从流浪街头的乞儿摇身一变成为南斗山的小弟子，这么宝贵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不珍惜。
　　而师兄面对她的亲近也慢慢开始迁就她，越来越温和，安抚她基本功要扎实，别偷懒，给她细细讲解每一招，只是带她出去玩这事基本没答应过，不是太小不好出门，就是邢以朔自己要好好练功学习课本。
　　赵宣看见邢以朔的变化后非常惊讶，更加怂恿赵晚去找邢以朔。
　　反而经常带她出去玩的人是师叔，两个人偷跑出去玩，让师祖头疼……
　　“师叔，为什么师祖只有你和师父两个徒弟，南斗山都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
　　韩络今天带着赵晚遛下山玩了一天，此时已是黄昏，他领着一坛酒带着赵晚慢悠悠往南斗山走，听到赵晚的问话后，韩络一滞，原本南斗山因为赵晚变的轻松的气氛此时似乎又恢复了凝滞，那种沉默的窒息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揭开酒坛的封印，来不及喝下的酒水顺着脸颊滑入衣领内，还好已是盛夏，冰冷的酒水冻不住他，却将他的灵魂禁锢。
　　在南斗山已经待了两年的赵晚和两年前大不相同，她不再干瘦矮小，她如今已经长到师叔胸口，她下山没有背剑而是拿着师祖送她的玉笛，眼神凌厉，动作爽快，任谁看见都知道这个女孩子不好惹。
　　“那是小晚你来南斗山的一年前，小晚还记不记得那年爆发了一场瘟疫……原本南斗山一共有二十多人，我的师叔，我的师弟……那场瘟疫死伤无数，还好师叔他们最后找到了药方了……”
　　酒水洒落在地上，像是无声的眼泪。
　　赵晚顿了片刻开口道，“师叔你不是说这酒是给师祖带的吗？”
　　韩络一惊，连忙道，“好师侄，好小晚，你可别告诉你师祖，这坛酒你知我知，万万不可让你师祖知道，不然我又免不了跪祠堂。”
　　“我就要告诉师祖，谁叫你只给自己买酒喝，不肯给我买糖炒栗子，小气鬼！”还没说完赵晚就运起轻功把师叔甩在身后。
　　韩络笑笑不语，仍旧慢悠悠走在路上，反正赵晚会停下来等他。
　　当夜赵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屋外的月亮明亮皎洁。
　　白天的事虽然后面师叔不再提起，但赵晚还是觉得难受，为师叔，为师父，为师祖，为师兄难受，看着自己的家人一个个离开该有多难过。
　　不过师兄那时候好像还没拜入师父膝下吧？
　　赵晚遛到祠堂，她原本想好好拜拜这些她从未蒙面的师叔师叔祖们，没想到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师叔在屋内的低语，师叔的声音很轻很轻，她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
　　屋外的月亮像是谁含笑明亮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小小的天地。如果师叔师叔祖们在天有灵一定会保护师叔和南斗山的。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赵晚已经八岁了。
　　“我瞧着小晚是又长高了吧，这练功服的袖子都短了一截，再这样长下去怕是要赶上你师兄了。”
　　赵晚看了看师兄邢以朔，明明比她高一截，“师父就会哄我，我哪里赶得上师兄。”
　　“哎，小晚岁数小，等你师兄不长了，你还得长，那肯定赶得上，说不定会比你师兄高呢！”
　　“真的？！”赵晚瞪大了眼睛，开始在心里默算要是师兄今年就开始不长她还需要几年就能赶上师兄。
　　赵宣和邢以朔看她当真了都在一旁偷笑，赵晚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是逗她，一个跨步，剑就冲到了赵宣眼前，赵宣侧身抓住赵晚的手用力一拧，赵晚挣了挣没挣脱，左手抓住腰上的玉笛向前一送，赵宣松开赵晚，往旁边一跃。
　　“哎呀，真是孩子越大越不能逗，现在都开始偷袭师父了。”
　　说完就把邢以朔往前一推，邢以朔早有防备提剑向后一挥，差点削掉赵宣的胡子，“哎呀，你们师兄妹俩联手欺负我这个老头子，不玩了不玩了。”不等赵晚反应就施展轻功跑了。
　　“师兄等会儿练完功我们去采蘑菇好不好，我好想吃你做的蘑菇汤。”
　　“小晚……”
　　不等邢以朔推辞，赵晚就拽住邢以朔的衣服，控诉道，“师兄从去年冬天到今年你一次没陪我玩，都是师叔师父带我出去玩。”
　　“好吧好吧，等下练完功就去采蘑菇。”
　　“那我们多采点蘑菇，师祖也很喜欢，师祖爱面子不说，我上次还看见他在厨房偷喝。”
　　南斗山的每一个人都被她挂在心上，他们是她真正的家人。
　　最后他们采了一大筐蘑菇，南斗山五人在夕阳下喝着蘑菇汤闲聊，赵晚捧着小晚眯起眼睛偷笑。
　　她那天的疑问都被她埋进了土里，她不敢追问为什么师叔不收徒，为什么师祖他不喜欢外人，为什么南斗山总是冷冷清清，她只想用笑声驱赶那分寂寞。
　　蘑菇汤明明不是酒却让人有些醉醺醺的，这晚，他们五人都不约而同的期望，时间能够停在这一刻。
　　昏睡了一整天后众人才发觉是蘑菇里混入了毒蘑菇，所以众人昏睡了一整天，还好毒性不深。
　　这件事后师兄再也不答应赵晚去山上采蘑菇的要求，想喝蘑菇汤就去山下的小镇上买蘑菇，或是让山底下恒王府的人送蘑菇上来。
　　邢以朔是恒王府的嫡长子，按理说不应该来南斗山拜师，偏偏他生下来就格外孱弱，看了无数医师都说他是早夭之象，后来是恒王府请了国师相看，说邢以朔六亲缘浅，生性凉薄，如果要救他就得送去南斗山，直到他长大成人才能回京城。
　　因为叮嘱过在南斗山习武期间不许家中探望，恒王府只好在山底不远处建了一处宅子专供邢以朔日常所需，有时恒王妃也回来住上两日，虽不能见到孩子但想到孩子就在山上也能宽慰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