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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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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好兴致啊”来人手持绣春刀,身穿飞鱼服,不是顾迁又是谁。鹤如年转而将信件重新放回袖口,转身朝顾迁行了个礼“顾镇抚。”霍楼作揖笑道“镇抚说笑了,只是闲聊手谈罢了,不比镇抚大忙人一个”顾迁面对霍楼的打趣也不恼,自顾自坐下来看着那棋盘,奈何自己棋艺不精,又不误正业,靠着自家舅舅的关系在锦衣卫挂了个镇抚的官职,整天浑噩度日。
“鹤妹妹,何时让鹤师傅把我收了,也让我沾染点书生气,不然看你们下个棋都费劲”手还在无聊的扒拉的棋盘的的棋子,另一只手,拿起腰间的酒袋就这么喝起来,俨然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
鹤如年笑道:“你若是真想去,家父绝不会不收。”说着抬眸看了一眼顾迁的酒袋,顾迁心领神会的立马捂住自己的宝贝说到:“戒酒就免了,这可是好东西”眼看天色暗了下来,顾迁想着家中尚有美人等候,便急急告辞而去。只是转身挥袖间搅乱了这一盘棋局,竟是再难见输赢。鹤如年与霍楼亦是未曾多做停留,一道回了城中
正值清明前后,雨水偏多,雨水顺着斜风扫荡着屋檐,一行行污水顺着瓦片流向地面,最终流向水沟。屋内之人听着雨声也再难分辨屋顶的其他声响。烛火晃在坐在书案上的人脸上,显得无比阴森。薄行之一页页的翻看着书案上的账簿,堂下跪着的人把头伏的低的不能再低,不敢发出一声声响。
商凛端起茶杯刮了刮茶沫,低头闻了一会茶香,却未饮分毫便放下“这份礼,薄将军可还欢喜”说完抬手盖上了茶杯
薄行之不是傻子,这一本账簿记录着整个薄家三朝所有资金往来,字据清晰,脉络明了,这是一份只要拿出去薄家必死的账簿。薄行之看着眼前的少年,此时不经背后起了一层薄汗。这一本账簿是昌帝都没有办法找到的存在,又如何会在他的手上,不过商凛是定然不会告知的。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谈话的最后商凛告诉薄行之他手上的就是原本,没有拓印,但是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有一个人,只要商凛平安,定然不会外传。
世家就是世家,即便是剑拔弩张到如此地步,双方道别时还能互相作揖拜别
薄行之看着一身白衣的商凛撑着伞走在雨夜中泥水却未染白衣分毫,拳头松紧间,心中已然有所决断。
阔步回到书房,看着那杯未饮半滴的茶水,和依旧跪在地上周利“起来吧,别跪着了”周利听闻连爬着到薄行之身下抱着薄行之大腿,扯着衣袍哭喊着“姐夫,姐夫,我这不知道他是如何拿到的这账簿,这账簿一直放在祖屋祠堂,平常重兵把守,祠堂中还有暗卫隐匿保护,我是真的不知情啊。”
周利哭喊间,书房外也传来薄夫人与福灯的交谈“不让进,不让进是什么意思,里面一个我丈夫,一个我娘家弟弟,我如何不能进了,让开!”说罢便推着门往里闯了进去,福灯拦不住,只得看着薄行之,薄行之抬手轻摆,但是却没有回头看周枞一眼。福灯退下关紧书房门,拿出哨子吹响。倾刻间,书房周围已布满暗卫。
周枞自十五岁嫁进薄家,这一声哨声自是知道什么意思,是周利的催命符!
而此时的周利还在抱着薄行之的腿发抖,他自知大限将至。却还是抱着一丝薄行之会放他一马的侥幸心理
“薄家,百年世家,前后辅佐四代帝王,出过两位帝师,将帅出过,翰林进过,可评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朝堂交易,政治交涉。门庭若市,本可安然传承,可这个孽畜”说着一脚踢在周利胸口“如此重要的东西,竟然被人拿了去,你周家”双眼蹬的通圆盯着周枞“打的一手好牌,瞒着薄家记得一手好帐”周枞被薄行之盯得害怕急了,寥寥几句,她哪怕一界妇人,也明白周利是保不住了,惊得拽着手帕捂紧了胸口。倒在地上得周利脸色惨白,吞咽着口水,浑身发软,想再爬过去求自己的姐姐,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趁茶水还温着,喝了吧”薄行之说罢转身走出书房
“姐夫!稚子何辜!”濒死之人,总想求点什么,以确保死得瞑目
薄夫人听得亲弟弟一声这一声喊,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跪倒在地,额头与地板接触发出阵阵响声“行之,夫妻二十载,从未求过你什么,此番,求你,留周家一条血脉,我自知进来书房这一刻,我的命,在你眼里已然不能留,我死,周利死,都不足为惜,但是…..”话未说完便被打断”福伯,请夫人回房“这一声,算是应下了,留下周家,但是周利不能留
重重的磕头声在书房响起,周利看着那杯本该为商凛准备的茶,此刻却成了他的黄泉引。倒地的同时,暗卫便过来收拾了现场,雨还在继续下,这么大的雨什么都会冲洗干净,不留一点痕迹
“所以,周利死了“已经退位的文帝(胡润民)头戴斗笠身穿蓑衣坐在太湖边垂钓。
“凛儿下手还是激进了“鹤云时站在一旁帮着勾上饵的鱼放进鱼篓中
“这一下,算是把薄周两家的联盟彻底扯断了,虽说激进些,但是效果却很出乎人的意料“胡润民继续给鱼钩上饵料,投入湖中,看着被雨水拍打的湖面若有所思的说到”如年,你有让她参合进来吗?“
鹤云时听罢呵呵笑了几句说道“女孩子家家,让她参合这些事做什么,等她及笄,就该说人家了,也不枉她父母的托付“
胡润民听罢点点头,看着越下越大的雨,二人未多做停留,收着渔具一并离开
太湖书院
“你回来也就月余,就让周家折了一个周利,让薄周两家新生嫌隙,又将薄行之收入囊中,大师兄好生厉害。“鹤如年逗着窗边的鹦鹉喂食,鹦鹉吞咽完也学着叫起来”好厉害,好厉害。“
商凛听罢嗤笑一声”不比师妹,回来就盯上了霍家了“鹤如年闻言转头看向商凛,不以为意的耸肩笑道”怎的,霍兄为人清明豁达,结交结交还不成了“
“可以,鹤家大小姐,想干什么不可以。“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鹤如年在距离两步距离内站定”师父最近在相看幽州城内的儿郎,你可知。“
鹤如年并未回答商凛的问题,而是直视他的眼睛继续追问“薄行之,师兄打算作何安排?”
“他是扳倒刘氏的关键人物。“商凛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清查田税账簿,刘氏本就想要借机清掉薄行之”观察到鹤如年表情并无变化,才放心继续说道“薄行之不是傻子,哪怕他和刘氏家里是世交,此事过后,他们之间再无信任可言。”确实,这事开始,刘氏就没有想过要留下薄行之,这谁都知道,但是关键的证据却落在了商凛一行人手中,以此来与薄行之结交。薄行之是个军事天才,功勋卓著,却也免不了做一个俗人,抵挡不了权财名利的诱惑。
“薄家的账本,你当真没有拓印吗?”
“有”
“在何处”
“湖底”
“薄行之答应了你什么”
“名下库房商行随我调动”
随意就可以调动薄家库房商行,这确实可以干很多事“你打算做何用?”
鹤如年抬头看着商凛,却发现他眉头舒展,眼带笑意的看着她“自然是,边境三洲”
鹤如年听罢,向后退一步,庄重的准备向商凛行个礼,只是膝盖还未弯曲便感觉到手肘处传来温热,商凛稳稳的拖住她说道“这么见外啊,鹤大小姐”
鹤如年嗤笑一声,顺势站起来说道“我原以为”
“鹤大小姐原以为,我是那湖中锦鲤,只知道吃食?”商凛难得轻松的调侃道
“这是商——大公子自己说的,我可没有说“鹤如年笑着回应
“师父为你择婿一事,你到底怎么想?“说罢盯着鹤如年,不愿放过她脸上的任一细节
“不会的,师父估计,只是想拿这个事情告诉我,不让我参与进朝政之事。只要我这段时间离你们远远的,他不会逼我的“鹤如年淡淡说道”所以,师兄啊,别待着了。“
商凛笑着应下,将茶几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还顺带拿走了一块太师糕
鹤如年站在窗前思绪越飘越远,十年前那场战乱,尸横遍野,血水可以没过人的脚背,周遭的哀嚎。江亦暵紧紧护着年仅三岁的鹤如年躲在草垛中躲避着追兵的搜寻。母亲粗重的呼吸声包裹着鹤如年,背部亦被江亦暵身上的血水浸染,入目一片红。江亦暵抓着鹤如年的双臂盯着她的双眼说到:“你叫程少景,你父亲叫程惠赜,母亲是江亦暵,你是威武大将军的的血脉,儿,记住了吗?”伴随着一声惊雷在天空中炸开,雨也倾盆而下,天空骤暗。四周的厮杀再次响起,程少景什么都听不见,她只看得见母亲的嘴一张一合在念着什么。
程少景不知在草垛躺了几日,最终醒来是在太湖书院。没有人告诉她母亲去哪了,父亲怎么样了。来人坐在她床边只告诉她,此后她姓鹤,唤如年,那人是她父亲,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
家,没有爹,也没有娘,也可以叫做家吗?
后来在书院中听到下人讨论说是父亲与蛮夷勾结意图拱手相让边境三洲,被当时还是锦衣卫同知的刘桓,现在的昌帝帝,带兵围剿,与此同时还击退了蛮夷骑兵。一时间,对程家的骂声与对刘氏的赞赏是当时朝堂茶楼以至于妇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据传,是当时营地副将截获了程惠赜与蛮夷主将互通的书信,即刻传于当时正在钥州办案的刘氏,与刘氏一同就地诛杀了程惠赜。这也导致洪兴帝知晓这一事后,气急攻心吐血而亡,驾崩前紧急传位于当时还只是个亲王的胡润民(文帝),临终遗言只一句“彻查!!“便撒手人寰
副将许宼承在那一役后,仿佛人间蒸发,再无人知晓他的踪迹
事后鹤云时云游带回来一幼女的事情,便在朝堂之中传开,坊间皆传闻,此幼女眉眼间与程夫人甚为相像
刘氏其父为洪兴帝御前侍卫,多次护驾有功,所以刘氏一家子也水涨船高,在幽州名声鹊起。刘氏更是亲得洪兴帝赐名“近兴“将自己名字中的一字赐于他,可谓是恩宠无上
也是因着这份恩宠,刘氏在听说幼女疑是程惠赜骨肉后,带刀直接闯进太湖书院,只一句话就要拿女孩性命。鹤云时与刚登基的文帝挡在内院门口,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刘氏因着忌惮日后百官声讨,才作罢带队离开。但是由于当初洪兴帝的盛宠,朝中文武百官刘氏均有结交。所以哪怕文帝已经登基,手中也并无实权。宫中因着刘氏父亲刘不为在宫中势力,文帝处处受制。宫外因着刘近兴在锦衣卫的关系,舆论文帝也无法掌控。一时之间,文帝俨然成为一个傀儡皇帝
锦运五年,鹤云时入仕,文帝在朝中才算有一个良臣,两人联手推行了各种惠民政策,只是兵权乃至户部,还是由刘氏把持着。若不是忌惮在太湖书院的学子,这天下,根本等不到文帝禅让,早就刘氏的了。
“好厉害,好厉害”鹦鹉又继续叫唤着,将鹤如年得思绪从那段回忆中拉回。
十三年过去了,刘氏终于还是坐上了那个位置。思索片刻,便将翠竹唤了进来贴耳吩咐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