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以南》一枝礼

34、和好 我们都不要

　　余筝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顾西尧，你这个骗子！只要你告诉我，我会陪你，哪怕再也听不见。我们一起出国，我也可以照顾你。”

　　傻瓜。
　　顾西尧摸了摸她的发顶，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选择。

　　他不愿拽着前途光明的她一同坠入黑暗。与其让她陪着一个可能永远听不见的人，不如狠心一些，让她拥有本该属于她的更好的人生。

　　顾西尧嗓音沙哑：“那时候，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余筝猛地推开他，仰头望向他，眼尾还带着泪：“所以你就选择分手，独自扛下所有？”

　　“如果我真的信了，如果我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呢？”

　　顾西尧视线垂落。其实他早在国外见到她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尤其是看到她与别人相谈甚欢，而他只能借着工作的身份靠近她时，他就嫉妒得发疯。

　　“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顾西尧再也克制不住，紧紧抱住她，鼻尖萦绕着属于她的气息。两年的思念与失而复得的不安，使他的理智彻底断裂。

　　他微微低头，不等余筝反应，温热的唇已覆上她。这个吻并不温柔，裹挟着长久隐忍的冲动。

　　余筝浑身一僵，尚未平复的情绪被突如其来的吻撞得散乱，下意识想要后退，后腰却撞上冰冷的墙面。

　　顾西尧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不让她躲开，另一只手臂揽紧她的腰腹。助听器贴在耳廓，清晰捕捉到她慌乱而浅浅的呼吸声，更让他难以自控。

　　片刻后，他微微松开她，手臂顺势揽着她往客厅挪动。脚步缓慢，唇却没有离开，一路辗转落在她的唇角、下颌。

　　直到撞上柔软的沙发，余筝重心一倾，被他顺势带着一同落下。

　　顾西尧撑着双臂，将她圈在沙发与自己之间，居高临下地笼罩着她。两人距离近得呼吸纠缠。

　　他额角微微沁出薄汗，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声音哑得近乎祈求：“余筝，这两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没有和她一起出国，让她独自生活在陌生的国家，自己却只敢远远地看上一眼。

　　后悔重逢后，没有第一时间抱住她。

　　后悔明明将她找回来，却还是没能握紧她的手。

　　这一次，不会了。

　　余筝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偏过头不敢看他此刻的模样：“所以那天在机场，你来了。”

　　林医生说顾西尧在手术第二天跑出医院，她就猜到了。
　　“嗯。”顾西尧轻笑一声。

　　那个时候他完全听不到声音，去机场只为看她最后一眼。他站在出发口，整整三个小时，才撑着发晕的身体回了医院。那时他耳朵缠着纱布，连说话都需要费力气，怕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只能躲在柱子后面，颤抖着发出“我们分手吧”。

　　他指节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这次，我们都不要再推开彼此。”

　　话音落下，他再次低头，小心翼翼吻去她脸颊残存的泪水，唇瓣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几分缱绻：“我要把当年弄丢的小风筝，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余筝抬起手，指尖轻轻贴上他耳廓上那枚助听器，动作温柔。

　　“顾西尧，风筝一旦断了线，很容易飘到很远的地方去。”

　　两年前，是他亲手剪断了那根线。

　　顾西尧扣住她落在耳畔的手腕，指腹牢牢箍住，不肯松开半分。他俯身，胸膛紧贴着她：“我会攥紧线轴。”

　　风筝断了线，但他会紧紧抓住余筝的手。

　　余筝呼吸微乱，伸手捂住他仍想靠近的唇：“当年说分手那么干脆，现在又想把我追回去，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顾西尧低笑出声，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她掌心：“我认罚，多久我都受着，总不能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余筝耳尖一热，故意板起脸：“弥补可不是嘴上说说。”
　　她手掌稍稍用力，隔开两人过分贴近的距离，一点点将他推开，“明天还要回南州山，是不是忘了？”

　　顾西尧眸色微怔，攥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点委屈：“现在就走吗？才待这么一会儿。”

　　余筝抽回自己的手：“现在就走。”

　　“我送你。”顾西尧连忙起身，先一步出了门。余筝来不及阻拦，只能拎起背包跟上。

　　车子在雪地里压出深深的车轮印，稳稳停在槐角巷口。余筝刚推开车门，正要和他道别，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喊声：“小筝，回来了？”

　　王秀岚提着满满两大袋菜站在不远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顾西尧的车上，又看向驾驶座的人：“这娃儿有点眼熟哦，是不是大学放假时，来家里找你的那个？”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弥漫开一丝尴尬。

　　顾西尧率先扬起温和的笑意，礼貌颔首：“阿姨，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

　　余筝万万没想到会被王秀岚当场撞见，局促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两声。

　　王秀岚端详了片刻，时隔多年，顾西尧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倒是越来越有成熟感了。她眉眼舒展，热情地招呼道：“都到家门口了，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刚好你哥带着女朋友回来了。”说着，她看向余筝。

　　余筝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袖，奈何王秀岚压根不给她机会。

　　顾西尧眼底掠过一丝惊喜，从容地应下：“那就打扰阿姨了。”

　　三个人刚踏进门，屋内便传来余砚和余建国吵闹的声音，苏枝坐在一旁，乖巧地听着两人谈话。见王秀岚回来，余建国立即起身迎接。

　　“小筝，回来了？这位是？”余建国看着走在最后的顾西尧。

　　顾西尧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谦和：“叔叔您好，我叫顾西尧，是余筝的……朋友。今天刚好顺路送她回来，承蒙阿姨热情邀请，就冒昧上门打扰了。”

　　余建国握着他的手，打量了他两眼，很快也热情起来：“不打扰不打扰，来都来了，就当自己家。”

　　余砚坐在沙发上挑了挑眉，把余筝拉到一旁：“不是让你别和他牵扯吗？”

　　“我就要，你管好自己吧。”

　　余筝一把甩开余砚的手，往客厅那边瞟了一眼，见顾西尧正和余建国坐着聊天，便转身走到苏枝旁边坐下。

　　余砚还想再说什么，身边的苏枝给了他一个眼神，笑着对余筝说：“哎呀，阿姨在厨房喊人帮忙摘菜呢，我们赶紧过去搭把手吧。”余筝顺势接过话头，转身就往厨房走，把想说教的余砚晾在原地。

　　客厅里，顾西尧还在和余建国聊天。余砚看着恨铁不成钢的妹妹，便把话题引到顾西尧身上：“你耳朵上戴的，是助听器吧。”

　　余建国闻言，将视线移向顾西尧的双耳，助听器很小巧，一开始他并未注意到。

　　顾西尧笑道：“是，前些天出了点意外，双耳受了些损伤。”
　　余建国问：“问题不大吧？”
　　顾西尧答道：“还要再观察，医生说半年内有望恢复。”

　　余建国沉思片刻，看了看顾西尧，叹了口气：“我看得出来，你和小筝不是普通朋友关系。小筝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从小就很听话，也很优秀。我们很尊重她，所以她喜欢谁，我们都会支持。”

　　顾西尧笑着点头：“自然，她的任何选择，我也会尊重。”

　　“说什么呢？吃饭了。”余筝朝他们喊道。

　　饭菜很快摆满了一桌。王秀岚热情地不停给苏枝和顾西尧夹菜：“苏苏，多吃点啊，小尧也别拘谨。”

　　“你哥哥都要和苏苏订婚了，你也抓紧点。”王秀岚用手肘碰了碰余筝。

　　这么快？余筝看向余砚，没想到她哥哥还挺有两下子。
　　“知道了，那就恭喜哥哥和未来嫂嫂了。”

　　晚饭结束后，余筝主动出来送顾西尧。

　　走到巷子里的停车处，余筝低声说道：“注意安全。”

　　顾西尧轻笑，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我明天来接你。”
　　“嗯。”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长。顾西尧看着她走回楼上，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余筝就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了。隐约间似乎听到顾西尧的声音，她吓得从床上爬起来，连洗漱都顾不上。

　　客厅里，顾西尧被三个人围在中间，茶几上还放着许多礼品。见余筝出来，顾西尧站起身，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昨天来得急，没带礼物，今天特意带了点礼品，送给叔叔阿姨，还有大哥。”

　　昨天聊天时，顾西尧已经大致了解了他们的喜好。余建国喜欢喝酒，他便带了几瓶上好的白酒，外加一盒淡青色的陶瓷酒杯。王秀岚偏爱花茶，他特意准备了采摘的碧螺春，还搭配了一套骨瓷描金的茶具，刚好能摆在她平时用来观赏的博古架上。

　　余砚和苏枝正在筹备婚礼，缺不少小物件，他便带了一对定制的紫砂对杯，以及两盒顶级的阿胶糕，给苏枝补补气血。

　　顾西尧从桌上拿起一个粉色盒子，递给余筝：“这是给你的。”
　　“我也有吗？”

　　顾西尧挑了挑眉，示意她打开看看。余砚等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那个盒子，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这么神秘。

　　余筝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细银项链，坠子是一枚打磨得圆润的小珍珠，泛着柔和的莹光。

　　“很好看，谢谢你。”她把盒子合上放在一旁，耳尖却悄悄泛起了红。王秀岚在一旁看得笑眯眯的，余建国则端着茶抿了一口，也暗自点头，对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满意。

　　寒暄了一阵，余筝收拾妥当后，便准备出发去南州山。

　　这次只有顾西尧开车，车上就他们两个人，陆江和许晴早上已经带着那些孩子搭车先走了。

　　余筝对着车上的镜子照了照，抬手摸上那个珍珠项链。

　　顾西尧看着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车窗，“这么喜欢吗？”

　　余筝松开手，嘴硬道：“还行吧，一般般。”

　　“是吗？那还给我吧，反正你也不喜欢。”
　　“我哪说了不喜欢。”

　　顾西尧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