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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Seven 我不止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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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止一次看见总是徘徊在我附近的少年了。
我第一次发现,是在从学校的洗手间门口。
他就靠在门口对面的的墙上,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
我出来时,他正在看向一边走过的人。
等收回视线,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大眼瞪小眼。
我问他:“你看我做什么?”
我的声音很哑。
可能是因为刚围观了一场霸凌行为,愤怒到口干舌燥吧。
少年仿佛才反应过来,转身跑了。
但跑出去没多远,他又跑回来,给了我个创可贴。
随后,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你脸有划痕。”
我点头,目送着他再次离开。
之后几天,我总能在我的身边发现他。
我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图,只知道,我一靠近他他就肯定会跑。
今天是高一期末考的最后一天。
我考完后,收了东西,在离开学校前,跟着一群人去了洗手间。
我跟这群人并不算熟识。
只是在一个班里面,低头不见抬头见,并且总对我带有敌意罢了。
而其中的领头,我认识,叫徐佐。
我也不是故意想要跟着他们的。
等到了洗手间,我看见他们再次开始围殴起了角落的人。
我站在洗手间里,看着角落被打的捂眼睛,捂耳朵的人。
脸有好几处伤疤,也有几处发青发紫的地方。
特别是右耳,流着血。
下一秒,我又看见站在男孩身前的徐佐拎起了男孩的右耳朵。
不是捏耳骨耳垂。
而是手指伸入男孩的耳洞,拎着男孩耳朵将人带起来的。
一带起来,徐佐便要伸手去戳人的眼睛。
我下意识抬手。
但徐佐只是声东击西。
在男孩抬手想要阻挡的时候,他立马抬起左手,掐住人的右耳朵,把人给扔了出去。
徐佐扔完,他身后的人便会跟着拿水漂泼冷水。
我淡淡的站在洗手间里,反应并不是很大。
我围观了无数次,自然熟悉了。
等结束后,我才知道了徐佐打人的原因。
很简单,考试时男孩不给答案抄。
徐佐走了,我也没有停留多久,很快就从洗手间里出去。
我出去的时候,少年就站在洗手间门口。
他逆着光,但落日日光扎眼,看得我眼睛都痛。
少年站在我对面,似乎是没反应过来都发生了什么。
我和他不熟。
我没必要跟他说都发生了些什么。
于是我从他面前转身,走向右边的楼梯口。
在下楼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走了几步。
远远的缀在我身后。
这次他见我看他,仍然是慌乱的想要躲开。
我这次没有看着他离开。
而是扯动沙哑的嗓子叫住他:
“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瞬间变得非常紧张,站在不远处,手扶着走廊扶手,无措看着我。
直至过去了一分钟多,他才轻轻的对我道:
“江清惊。”
我尽力扯了扯发痛嘴角。
“我叫林嘉雨。”
我的声音实在是沙哑。
哑到不像样子。
甚至我自己都知道,我现在的声音到底有多难听。
站在远处的江清惊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他道:“我知道。”
说完,他就离开了。
我也不在意他是否跟着我。
很快,我就离开了学校。
这学期结束了,我要住在家里了。
回到了家,我轻轻叩响门板。
我居住的地方很破,是一个工厂的员工宿舍。
不过工厂倒闭了,宿舍也就归员工所有了。
我妈不是个厂工。
但我的上一个继父是。
不过继父早喝酒死了。
等敲完了门,我听见里面传来一下玻璃破裂声,才走了进去。
走进去后,我能看见坐在电视面前的母亲。
电视还开着。
小小一个,并不是很亮,但比起漆黑一片的小屋子,很亮了。
我的母亲还在喝酒。
袋装的酒。
一块钱一袋,质量不好,是临期或是没制作好的酒。
比起瓶装的酒,对身体杀伤力更大。
我盯着我妈手边的透明塑料袋看了会,之后转身,走进厨房里拿出来了扫帚。
我走到门口那边,打扫干净了玻璃碎片,才去查看只剩下被砸的只剩下一点的杯子。
这只杯子,命运多舛。
多次被砸。
在今天,它的使命结束了。
我被我的想法逗乐了一会,但一会过去了,我又不会乐了。
打扫干净后,我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我并没有自己的房间。
只是用块布隔出来的杂物室。
窗台是桌,天是灯,毯子是床,外套是被子的那种。
不过好在,我还有个自己交完学费后剩下的钱买的灯泡。
只是总接触不良,动不动就闪。
写作业时很影响视力。
现在已经天黑了。
我没有拉开灯泡,只是躺倒在了床上。
我看着天花板,抬手,掰着手指算。
“送外卖,奶茶工,搬货物……”
我眼睛微微发亮。
“……总共可以拿到七千八。”
暑假是短暂的。
只有两个月时间。
两个月,奶茶工的工资一个月只有两千,而搬货物只要活多,我就能拿到一千多。
但前提是我不生病,如果生病了,那我就不能够去搬东西了,否则会加重病情,连奶茶工都没办法做。
但奶茶店的打工工作也不是很简单的做奶茶,包括但不限于去进货。
但搬货物时,活不多就只有几百来块。
最后送外卖,整个暑假,一千。
够我交五千的学费了。
剩下两千,够我生活高二的一学期。
学费是一整年交的。
所以我寒假再出去打工,第二个学期的生活费也有了。
没人会嫌钱多。
于是我脑子里想着钱入睡了。
梦里我差点数钱数到拇指骨折。
待醒来,我第一时间仍然是拿着书包出门。
我的母亲还在昏睡。
她身体太差了。
但又喝酒。
无数次控制不住自己,恶性循环。
我救不了我妈了。
我妈也帮不了我。
在死前给我个居住的地儿,是我妈拼尽最后一点年华都要完成的事。
我并不怪我妈总偷我钱去买酒。
就像她也不怪我不给她买酒喝一样。
去到图书馆时,江清惊也在。
我并不意外。
江清惊的容貌我其实并不认识。
但我认识他的名字。
就是成绩榜上第一名的那位少爷。
我成绩在第三十一名,刚刚好在A1班的条件范围外。
我愿做鸡头,不愿做凤尾。
因为坐做了凤尾,我就拿不到班级第一的奖学金了。
A1班有江清惊,我没办法做到次次第一名。
所以我就只能控分在三十一名。
我知道A1班的教学更好。
但比起前程,我觉得钱更重要。
没有了钱,命都是低贱的。
我垂着眼睫心里感悟。
毕竟没有钱,命也就随着无法购买任何东西都失去了。
我深知这个道理。
但我觉得我这样深知,就像是蜉蝣撼大树。
贬低了他人的命,抬高自己的钱。
我低下了头,拉开椅子后坐下。
江清惊抬起头,看着我,貌似是有话想要对我说。
我没有看他,而是拿出了一大堆的试卷,开始写起来。
不过这学期的期末考试我不能收着了。
徐佐举报了我。
说我考试作弊。
提交的证据,是我次次考三十一名,就是因为卡在了第一考场的最后一个位置,刚刚好能抄前面那一位的同学。
如果我这次继续考三十一名的话,我就会到后面的班级去,不能再回到A2班。
甚至因为继续考三十一名,被全级通报警告。
不因为其它的,就因为A2班的人都讨厌我。
就算有这么几个不讨厌的,那也没办法。
集体举报,足以证明了这个举报的真实性。
我只有考到前面的位置,获得重考机会,才可以继续呆在A级班。
B级班的学习态度远远要比A级的差。
虽然A2班的也不全是靠成绩的就对了。
我虽然想要奖学金,但我还不想上个不好的大学出来后,没了奖学金,变得更加困难。
我要保证我的学习环境。
一下午我都待在图书馆里。
图书馆里有空调。
在写完了最后一张试卷后,我抬起头,看向了窗外。
下雨了。
很大。
夏季多雨,所以我对这场雨并不是很意外。
但我没有伞。
我要淋着雨回家。
图书馆里的人已经走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就只剩下了我和我对面的江清惊。
随着我抬头的动作,他才恍然反应过来,一下子扭头看了眼周围。
图书馆分区的。
一楼是儿童区,二楼是阅读区,三楼的学习区,四楼是科学区。
借书是在一楼前台办的。
所以三楼没有人看着。
江清惊在确定了没人后,抬头看了眼窗外的雨,才看向我。
我淡淡的看着他的动作。
我能看出来,他想对我说话,但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重新垂下了头,整理试卷。
看见我整理试卷的动作,他终于是开口了:
“那个,徐佐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我微微一哂。
……他不提,我不会想起来,被霸凌饿的是我。
我早就和被打的我剥离了。
因为太痛,我身体早就学会了自动屏蔽痛感。
但短暂的屏蔽过后,就会痛的撕心裂肺。
说实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是从一开始的不小心踩到徐佐鞋,我就不停的被揍。
我左耳已经听不见了。
眼睛也有些模糊。
我收好了所有东西,放进书包后思考片刻,道:
“不太知道,可能是因为我是杀人犯儿子。”
我上一个继父,杀了他的前任老婆。
我去帮我母亲送行李的时候,刚刚好见到他杀掉了自己刚刚离婚的妻子。
我现在仍然记得地上的一片红。
但比起让江清惊心疼我,我更想他走。
走吧。
别搭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