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祈幼

3、他只喜欢她

　　乔羽也顾不上什么热气氛，开了音响，随手递出去话筒就让他们先唱着。
　　她就不该听季言钏先提前请朋友吃饭。
　　简直有病。

　　“宁宁我说真的，你别因为这种人哭。”
　　乔羽煞有其事补充：“ 他高中就天天打架不学好。”

　　“要不是家里遇到点事，磨磨他这脾气，现在都该是个牲口了。”

　　乔羽很是嫌弃，声音混着音响，只间隙间听得清楚。
　　宁谂捕捉到了字眼，哭的一抽一抽，压抑住了眼泪：“他怎么了？”

　　乔羽回想了回想，还真有点记不清楚：“差不多破产了吧。”

　　反正挺穷的那段时间。
　　她听她妈说他家所有的铺子都抵了出去。
　　乔羽对这个表哥认识不多。
　　两个人亲近起来也是她听她妈的话，生怕他跟着抑郁。
　　她就成了一天到晚盯着他的那个。

　　她还挺怕他想不开的。

　　季言钏朋友很多，酒局也多，她也干脆跟着他吵着要去。

　　于是那群人喝多了什么都敢说。

　　她慢慢对这个本来不算熟络的亲戚有了一点认识。

　　知道他有个女朋友。
　　后来分开。

　　每次被人提起来，他总要敛着神色，坐在一旁，像听不到。
　　由着这群人大着舌头把他那点底子全交代出来。

　　“钏哥没事啊，被甩了也没事。”

　　“别瞎说啊小胖，我钏哥怎么可能被甩，肯定是我钏哥不喜欢了呗。”

　　“说多少遍我姓庞，你别给我起绰号。”

　　“……”

　　季言钏就那么平静坐着，任由他们胡扯。
　　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

　　但乔羽知道。
　　这群人。
　　都是他灌醉的。

　　他喝酒很凶，不止出来吃饭，在家也这样。
　　她没那么多时间盯着他。
　　在他高三暑假的最后一个月。

　　索性干脆不出门。

　　乔羽是唯一一个敢去找他的人。
　　她作天作地的，尤其是跟他走近之后，也知道他那淡漠的样子。

　　那段时间他还是住在出租屋里。
　　他爸妈出去打工。

　　她推门进去，浓重的酒精味道弥漫整个房间，逼仄的地方呛人又湿潮。

　　他像个流浪汉。

　　手边的酒瓶空了好几摞。

　　哪还有人前那维系着冷漠无情的样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想到了那个听说的女朋友。

　　小胖说他对人家一见钟情。
　　他比她大一届。
　　于是屁颠屁颠跟着人家两年。

　　她就那么看着他。
　　问了一句：“很喜欢她吗？”

　　没钱还可以找工作。
　　只是挣多挣少。
　　爱却从来不是可多可少的。

　　他闭着眼睛，倚在床脚，都看不出来有没有醒着。
　　她不指望有答案。

　　于是她过去把那些酒瓶子一个个收在塑料袋。
　　在关门之前，她听到了答案。
　　一声淡淡的“嗯。”
　　鼻音厚重，声音从胸腔扯出来似的。

　　他这幅失态的样子。
　　乔羽早就认定肯定是那女的甩了他。

　　乔羽揽着宁谂，继续哄着她：“他肯定不是看不惯你，就是单纯没事找事。”

　　宁谂迟钝的一句一句听着。
　　却感觉已经听不到别的。

　　出事。
　　破产。

　　她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破产？”

　　她重复。

　　乔羽是专业说八卦的姿势。
　　来回左顾右盼一瞬，离的宁谂很近，“对啊，你别看他看着跟个富二代一样，前几年我姑父做生意吧，赔了好多钱，这两年才好点。”

　　“什么时候？”

　　乔羽倒是没想到宁谂听八卦这么入迷，抬头算了算：“他现在多大啊？”

　　宁谂：“大三。”

　　“高三吧那就是，大一学费还是找我家借的。”
　　说到这，乔羽皱了皱眉，拳头握的紧绷，“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敢影响我组的饭局的。”

　　“不过他也挺可怜的。”乔羽啧声。
　　“我听说那个时候他有对象，都不敢联系，我估计那女的肯定是觉得他没钱。”

　　“他估计现在找不到了吧，要不然也不至于让我多找几个同学吃饭。”

　　她还在絮絮叨叨：“不是丑人多作怪没对象是什么。”

　　乔羽一派认真分析，全然忘了她的初衷是不让宁谂不高兴，已经沉迷于解说局势。

　　她倒是没想到宁谂还能猜出来她哥多大。

　　“说起来，你怎么知道他大三。”

　　乔羽没有一点作为妹妹的羞愧：“我都不知道。”

　　宁谂：“因为我就是那女的。”

　　觉得他没钱抛弃他那女的。
　　事实根本完全相反。

　　宁谂其实已经反应过来了。
　　不难猜到前因后果。
　　他无非就是觉得丢人。
　　没办法对她好。

　　乔羽愣了一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哪个？”

　　“他高三那个？”

　　乔羽敛起表情，一言一行完全站在姐妹的角度。
　　正色道：“那你跟他在一起吧，他现在有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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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谂终于没忍住破涕而笑。

　　乔羽后来看她开心，心也跟着放下。
　　手上干脆拿着话筒自顾自嗨。

　　宁谂沉了沉情绪。
　　整个环境恢复成原来的喧闹模样，大家都对刚才的事情闭口不提。
　　她面前的酒杯一干二净。
　　杯壁的水珠俯在外底部。
　　是季言钏刚才喝的。

　　宁谂吸了吸鼻子。
　　感觉又有点想哭。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
　　跟季言钏分开之后。
　　找了份兼职。

　　一开始是用电脑帮人收钱，可她太笨了，总是愣神，偶尔几次出错就没再去。
　　后来她约了陈落出去旅游。

　　两个人去了成都。
　　往常她跟季言钏出来玩，总要点一首成都跟着唱。

　　陈落心照不宣的没提起。

　　可她记得。
　　她跟陈落晚上走在街口，推搡的人群穿着清凉，时不时还有人拿着蒲扇遛弯。

　　商场大肆放着音响。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
　　“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回头。”

　　她却感觉突然心口被戳了一下，然后四肢百骸的酸胀感，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陈落抱着她，默默陪着她哭。

　　现在呢。
　　宁谂抿了抿唇。
　　她当时还能怪季言钏。
　　当时的季言钏呢。
　　是不是也很恨当时的自己。

　　她为了忘记他做了很多事情，认识新朋友，去新地方，尝试新项目。

　　她越来越忘怀的时候。
　　季言钏又是怎么办的。

　　宁谂心底酸涩，拿出手机。
　　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不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吗。
　　那她告诉他好了。

　　那次分开，她也很舍不得。
　　因为不敢，所以没办法去找他。

　　宁谂手指滑动到季言钏的聊天框。
　　她换过手机，已经没什么记录。
　　那条朋友圈无影无踪。

　　她把他拉出来之后。
　　主动发了第一句话。

　　【有。】
　　她有喜欢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算是在做什么，但她就是想说话。
　　跟他说话。
　　想知道他好不好。
　　哪怕刚刚才见过。

　　出乎意料的，季言钏回复的很快。

　　她还没熄屏，弹窗迅速出现：【我在门口。】

　　门口？

　　宁谂看了乔羽一眼，对方背对着她，似乎没注意她这边。
　　她放弃了去说一声的想法，起身推开包间门。

　　走廊比室内燥热。
　　她端倪着，在走廊的尽头看见季言钏。

　　明明才见过。
　　她又感觉是真的好久不见。

　　宁谂小跑了几步。
　　季言钏皱了皱眉，掐了手里的烟。
　　不想让她看见这样。

　　语气更没一丝的责怪，一如既往：“跑什么。”

　　宁谂睁大眼睛，雾气上来的很快，眼眶蓄了泪水。

　　骂他：“你是不是有病。”

　　想骂他是不是傻，没钱不能好好说话吗，哪怕分开，也应该好好说啊。

　　季言钏平白无故听见这话，没恼，慌乱上手想给她擦眼泪。
　　又觉得不太合适，只能心疼地哄她“哭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宁谂胡乱抹了几下。
　　什么都不告诉我。
　　让我讨厌你。
　　你也讨厌你。
　　那谁来喜欢你啊。

　　宁谂越想越难过，季言钏看着她这样，愣了半晌，没忍住轻轻揽过她，他太久没看见她哭了。
　　往日贫嘴的厉害，现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宁谂窝在他怀里，哭的一塌糊涂。

　　他干巴巴放轻声音：“告诉你什么？”

　　“你不想跟我分开，你干嘛跟我分开。”

　　害得我难过死了。
　　宁谂都想打死他得了。

　　季言钏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宁谂还在抽噎着，季言钏手腕用力，把她箍的更紧，俯身下巴放在她肩膀。

　　笑了笑，是雪化开的清冽跟柔和：“我以为我要哄你好久。”

　　所以试遍了方法跟你见面。

　　可他又有点心疼，这几年，他都不知道她好不好。

　　她就这么原谅了他，知道了原因，哭的比谁都伤心。

　　季言钏的声音瓮声瓮气：“早知道卖惨才有用。”

　　“我该对着你哭的。”

　　宁谂急的掐他，“你胡说。”

　　季言钏没觉得疼，心里那点怅然若失被填的满满当当。
　　他真喜欢她。

　　喜欢到，不允许自己什么都没有就打扰她。
　　他不自私。
　　没办法跟她说。
　　我没什么本事了，你走吧。
　　只会让她更难过。
　　还不如记恨着他。
　　但他也不大方。
　　怕她真的跟别人走了，又一遍一遍试探。

　　宁谂已经缓了好一阵，季言钏松开她，她眼尾还是红的，一副伤心惨了的样子。
　　季言钏只笑，没人比他更开心了。

　　宁谂看他这幅德行，咬牙呛他：“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季言钏敛了神色，直起身子，认真道：“嗯。”

　　认错态度良好。

　　“我知道错了。”

　　然后是更加温柔的一句话。
　　“所以我来找你了。”

　　宁谂又想哭了，但她不想丢人。
　　她看着季言钏，语气认真：“季言钏，我有话想跟你说。”
　　季言钏应：“嗯。”
　　“那个赞我真的是不小心点的。”

　　听到这话，他又是一愣，随即浅笑。
　　能感觉到她对这事是真的耿耿于怀，季言钏无奈垂眸，他居然在期待一个酒鬼能说什么。

　　季言钏是认可的答案：“我知道。”

　　宁谂生怕他多想，小声咕哝：“我没偷窥你。”

　　季言钏点头，又像是有点伤心：“真就不看我啊？”

　　宁谂眨眼想了想，“看了。”
　　开口有点委屈：“但是你搬家了。”

　　季言钏揉了揉她头，“对不起啊宁宁。”

　　他很少这样喊她，虽然这种小名比较熟络的人都这样叫。
　　但是宁谂感觉脸热热的，她背过身，故意把他扔在原地，边走边气他：“那我也不会原谅你。”

　　季言钏心跟着软。

　　他几步就能走到她旁边，顺手捞过她的手，宁谂没甩开，瞪他。

　　他坦坦荡荡，忽略她这眼神，“我先送你回家。”

　　“有什么话我明天跟你说。”

　　他不愿意把这称之为表白亦或者和好。
　　当年这姑娘是他一天一天追过来的。
　　哄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要糊弄的。

　　尤其是她今天情绪也不好，一杯酒看也不看就往肚子里灌。
　　但好在。
　　他得到了答案。

　　宁谂回去才发现乔羽给她发了消息，季言钏把她送到学校门口才走。

　　她打开手机才发现乔羽跟炸了一样。

　　【你去哪了！厕所怎么没人？】

　　【我还让人去了男厕所看了看！】

　　【你跟我哥在一块？】

　　【在一起了吗？？】

　　她这吃瓜群众当的非常合格，后来就没再打扰。
　　宁谂回复了一句到学校了。

　　乔羽又是一阵炮轰。

　　【我爱你！我哥给我拨了款！】

　　【我就说他有钱！！】

　　还有个贼兮兮的表情包。
　　宁谂没忍住笑了笑。

　　似乎是想到什么，给陈落打了电话。

　　“怎么了我的好闺。”

　　陈落估计还在忙，宁谂说话慢吞吞的：“我跟季言钏和好了。”

　　“这样啊。”

　　那头是略有笑意又平静的语气。

　　宁谂没忍住吐槽：“干嘛，什么语气。”

　　陈落突然笑，大声又肆无忌惮，“我开了免提。”

　　“……”

　　下一秒，手机就被人捞走，“宁宁啊，到时候让他带你回家吃饭啊。”

　　是季言钏的妈妈！

　　宁谂想死。

　　寒暄好一阵，那头恋恋不舍挂了电话。

　　她回过神，差点没忍住惊叫。

　　季言钏的消息来的适时。

　　宁谂打了电话过去。

　　她老实巴交的诉苦：“我刚刚跟落落分享咱俩在一块了。”

　　季言钏：“嗯。”

　　“然后阿姨听到了。”

　　宁谂愁眉苦脸，想自尽。

　　季言钏没当回事，“记得你来帮忙那天吗？”

　　宁谂下意识点了点头，又出声回答：“当然。”

　　季言钏突然笑了，“我当时跟我妈说。”

　　电音夹着他的声音，暖意沉甸，“这是她儿媳妇。”

　　——

　　季言钏表白那天。

　　亦或者不算表白。

　　很多人都在，本身是个平淡无奇的周日。

　　季言钏跟往常一样在学校门口等她，替她开了车门，跟她说着今天的安排。

　　“今天跟我朋友他们吃个饭。”

　　宁谂愣怔，“啊？”

　　不应该是两个人单独约会吗？

　　季言钏垂着头，跟她十指相握，揉捏她手背。

　　“不想去就不去，我得申请你同意。”

　　宁谂突然想起来。
　　那条故意发给她看的朋友圈。

　　季言钏那欠了吧唧的样子。

　　【等你嫂子同意。】

　　宁谂跟着笑起来，“去。”

　　但她没想到。
　　这天她哭的很惨。

　　吃饭到一半，季言钏说去厕所。

　　她没在意，闷头吃着他剥好的虾。

　　等她发现不对，四周的人都跃跃欲试看着她，好似在期待什么。

　　宁谂扭头，被花束占据了视线。

　　一时之间哄闹，她却感觉像消了音。
　　眼前只有季言钏那含着笑意的眼睛。

　　明明大家都在起哄，季言钏说的话一字不落传过来。
　　落在她心尖。

　　“我高二那会经常送你回家，有的时候看你走在前面，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我能带你回家。”

　　“后来我自己都没家了。”

　　她听到了唏嘘声，可季言钏神情不变，认真看着她，“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应该让你好好的。”

　　“没有我，最起码应该是好好的。”

　　于是他知道她顺利去了大学。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已经比什么都好。

　　季言钏似是还要再说什么，宁谂起身，回抱他：“我现在才是好好的。”

　　“其他的话我们回去慢慢说好不好。”

　　她不想让他再说那些话。
　　她比谁都懂。
　　因为真的很怕自己没什么出息。
　　所以分开是他唯一的解决办法。

　　他看着她眼底泪花闪烁，指腹轻轻擦过，应声：“好。”

　　饭局大家吃的自然开心，季言钏安排的很到位。

　　宁谂不知想到什么。

　　偷偷凑过去，问季言钏：“你一早就计划好和好了吗？”

　　朋友圈。
　　兼职。
　　乔羽生日。

　　季言钏俯身贴过去，摇头，“不是。”

　　“计划的是找你。”

　　见见你就好了。

　　至于和好。
　　是赌博。

　　宁谂没听清楚，疑惑看过来：“嗯？”

　　季言钏把她碎发拢在耳后，轻笑：“没什么。”

　　你还在。

　　所以。
　　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