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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八章 相对惘然 彻儿,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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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阿娇便在一阵哭闹声中惊醒,她坐起身,好半晌才意识到那竟是婴儿的啼哭。
仿佛五雷轰顶,她全身僵硬寻声看去,只见一个摇篮不知何时放在了她的榻前,里面的孩子哭闹不休,挥着小拳挣扎间摇篮轻轻游荡起来。
阿娇猛地闭上眼!这是幻觉!是幻觉!
她只觉头皮发麻,果然那哭闹声停止了下来,她缓缓地睁开眼,竟看到那摇篮里一双明亮的小眼正眨也不眨地好奇看着自己。
蓦地,阿娇扑过去小心翼翼抱起那个婴儿,那孩子的一双黑瞳立刻笑如一汪弯月。
她心也柔软起来,轻轻地将脸贴在他的颊上。
“弗陵……你回来了……。”
雪鸢这时走了进来,小心翼翼道:“娘娘,这是宫中张美人刚生的三皇子,是皇上昨儿个夜里派人从宫里抱来的。”
陈阿娇立刻明白什么,整个脸色惨白起来。一双小手抓正抚上她柔美的下颔,她低下头,便是婴儿特有的奶香扑面而来,那甜甜的笑,纯真眼神,直让人疼到骨子里。然而,她眼神变得复杂。
“雪鸢,皇上呢?”
“皇上起得早,怕吵醒您。没吱声便先去了前殿与大臣议政。”
“太后今儿个可有派人来传话?”,她和刘彻离宫已近一个月,王娡每日都派人多加传话照应。
雪鸢犹豫了下,摇摇头。她没有告诉阿娇。当刘彻将三皇子抱到甘泉宫的旨意传到未央宫时。王娡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能相信刚才杨得意宣的,真的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下的旨意,她喃喃自话道:“彻儿,你简直是疯了,你就这么爱她?爱的发疯了么?”
她对跪在地上,哭成泪人求她的张美人说:“哀家累了,哀家管不了了,你们自己去折腾吧。”
“雪鸢。”阿娇苦笑,颓然依在一旁。“我好累。”
雪鸢垂下头,她知道娘娘这番活得有多苦。她常常想,到底娘娘出了长门宫,是幸还是不幸?可若不曾想见,怕又就此错过了一世……
陈阿娇一直抱着三皇子,甚至奶娘来奶孩子也不曾松手。后来哄着孩子便自己也睡着了。
刘彻回来时,便是这番情景。
醒来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刘彻叹口气,只是问道:“你不开心我这样做?”
“彻儿——你把孩子送回去吧。”
刘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回来便听雪鸢说你喜欢这孩子喜欢得不得了,一直不松手。又何必跟我说违心的话。三皇子虽然比不上咱儿子,可是——”
“没有可是。”阿娇转过头,“我不能因为自己没了孩子,就去抢别人的!”
刘彻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压了下来。“我说了,这孩子今后就你养,将来就得叫你母后!这是他的福气!除非你不答……”
“我不答应!”陈阿娇坚定地说。“我明白做娘的心情!”
“你!”刘彻气得脸色涨红,甩袖而去。“那么为何就不明白我的心情?”
阿娇只来得及低低唤了句:“别走。”三皇子便哭闹起来,待她手忙脚乱安抚好抬头却发现早该离开的人却端坐在塌上正瞅着自己。
“你、你不是走了么?”
刘彻很是别扭地看了她一眼,青筋暴起。
“陈娘娘叫我别走,我怎么敢走?”
阿娇哑然,哭笑不得之际发现刘彻正朝自己敞开怀,她只有装不明白。
“干嘛?”
他故意恶狠狠地哼了一声,“阿娇姐,你还不快过来?”
阿娇听到这个久已没听到的称呼,心中一动,乖乖地走到他的怀里。刘彻将头枕在她的发髻上,那丝滑的发丝如缎,感触沁凉。
“阿娇,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么?”
她没有回答,眼眶已经微微发热。
“这世上,能拒绝敢拒绝我的女人只有你。”
她蜷缩在他怀中,杏黄色的裙衫映在他的玄色龙袍上,上面一对碧玉莲花成双成对,如菟丝花的缠绵难分,辗转在心,她只觉得柔软异常。
她纤细的腰肢柔软欲碎,虽然掩盖在宽大的裙衫下却依旧丰满的胸部,半侧过的头掩映在头上粉红的流苏下,若影若现的容颜有种清丽的娇艳,看在刘彻的眼里如此魅惑。刘彻不由得按到她,情欲的灼热呼吸吐在她的脸上,仿佛要焚烧彼此的灵魂。
“你这个妖精……”刘彻半开玩笑道,极缠绵地吻遍她的全身。她在他的怀中躲避,娇羞地别开眼。
“告诉我,喜欢么?”
她伏在他的肩上,点点头。
他在极度激情之下,唤着她的名字。忽然隐约听陈阿娇的一句话,“彻儿,让我再给你生一个孩子吧。”刘彻竟惊汗一身。
“皇上,陈娘娘先天体虚,此次落胎后,更是元气大伤。民女此时虽然是保住了她的命,可是,……她却终身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缇萦夫人临走时对刘彻说过的话如尤在耳。
“再生了一个孩子?”还可以吗?他们,还有这个机会吗?此刻听到阿娇动情时候的梦屹,他心如刀绞。“阿娇,对不起,我不能没有你,那么,就只能牺牲弗陵,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就算我想到了,我也只能这么选择……”
难道,真的是他做错了,所以,如今惩罚来了,老天惩罚他,让他无法去面对,面对他珍爱如宝的阿娇……
想起这些,刘彻仰着头,一滴毫无预料的眼泪,顺着他刚毅的脸颊留了下来,结起心里的一块寒冰,他觉得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推开阿娇,转身离去……
“摆驾,朕要回未央宫。”刘彻出去后,对杨得意吩咐道。
当刘彻登上返回未央宫的马车时,回头看了一眼甘泉宫。宫内空荡荡的,他听到自已的内心深处传来破碎的声音,遥遥朝着地上透出的黯淡光线看去,忽然眼前一片花白……
毁了,全都毁灭了……
第二日,刘彻从未央宫中派来的马车,终究还是将陈阿娇接回了昭阳殿,这座代表着他对她爱意表达,却金玉其外情海深沉的宫殿。
长信殿中的阿莫提怀有身孕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后宫。自从甘泉宫一别后,刘彻除了每隔几天来看看阿娇,两人相对说些相敬如宾的废话外,并不宿在昭阳殿,而是日日留宿长信殿。阿莫提现在圣宠正隆,长信殿更是夜夜纵情歌舞。
阿娇从未费心去留意过关于这位新美人的一切,但人言总是无处不在,长信殿的种种,仍然断断续续延绵不断的传入她的耳中。
他们说,刘彻对阿莫提极尽宠爱,不惜重金封赏,寻遍天下奇花异草,只为搏红顔一笑。他们说,他为她摒弃了弱水三千,就连昭阳殿的陈阿娇,也只不过成了旧时顔色。他们说,他带她赏花游湖,带她踏秋赴宴,席间极尽温存体贴,情难自禁,并不避讳人前。
转眼,便又是一秋的消逝。阿娇心底的凄微与悲凉无法排解,请了旨回堂邑候府看望母亲。因阿娇说起昭阳殿中颜色冷清,楚楚便说在留在宫中,为阿娇采些花草来装点寝宫。因此,此次回府,阿娇只带了雪鸢一人。
回到了候府,阿娇看到母亲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她想到了史书中,自己和陈家的命运,一时间心神恍忽。
“阿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回到阿娇的房中,陈须深深的看着她,担心的问道。
阿娇看着他的眼睛,强撑着自己站直身子,一字一句的看着他开口:
“哥哥,一直以来,你所依赖仰仗的家族已经没落了,不能够再给你庇护和荣光;而我只能生活在后宫之中,浮浮沉沉。所以,你不可以再这样恣意妄为下去,你要学会长大,因为从现在开始,这个世间能帮你的人就只有你自己而已。等母亲百年之后,你就尽快离开这里。你要记得,从现在开始,昔日意气纵生率性而行的陈家大少爷已经死了,你的人生是全新的,能依靠的人也只有你自己,你明不明白?”
陈须的眸中,现出深深的震动,却依旧是瞬息不离的盯着阿娇的眼睛,他忽然一把将她紧紧的搂到怀中:“阿娇,你不要这么说。哥哥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我发誓。”阿娇只感觉颈项间,有微温的湿意,心底蓦然一痛,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娇娇,你的胃口不好,我令人熬了些白粥,你吃些暖暖身子再回宫吧。”
阿娇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白粥,又看了看殷殷看着她的哥哥,淡淡开口:“也好。”她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的喝下。
等到阿娇的鸾驾回到未央宫时,已是申时了。未入宫门,还隔了一段距离,便看到杨得意眉目焦灼的站在那里不住张望。
在阿娇的记忆中,杨得意一直都是非常沉稳的,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正微微的疑惑,然而下一刻,阿娇的视线正巧触及了他看自己的眼神,心,没来由的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