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有一里》萧萧Kuku

1、栀子花的栀

　　晚霞褪去，月色正深，圳川的街道车水马龙，微风吹过树梢，湖面倒映着月和叶的影子。
　　圳川市中心别墅区，寒木华春。
　　阮绎里坐在院子里，长指在键盘上落下清脆的声响，与院外的沙沙声巧妙融合起来。
　　院门滴滴作响，院子里走进一个身穿小香风的女人。女人走到阮绎里面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阮绎里抬头看着坐姿优雅的女人。
　　霎间，女人握住阮绎里的右手，双目冒出小星星说道；“我亲爱的好弟弟，能不能帮姐姐一个忙？”
　　一向强势的表姐现在跟个小甜心似的，一时让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眨眨眼回应。
　　女人扒拉着阮绎里手腕上的平安符轻笑道，“这平安符都脱线了还带着，都快生锈了，带这个小东西这么久，不像你的风格，改天姐姐给你定制一个纯金的。”
　　阮绎里咬了咬嘴唇拉开麦茗落握住自己手腕上的手用袖口盖过平安符声音低沉道：“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别东整西整的。”
　　麦茗落从包里拿出一份股份转让合同，递给阮绎里，“帮我接管一下公司。”
　　冷风突起，凉意袭来，惹得人不禁拉拉外套。阮绎里推了推镜框，把合同递回给麦茗落，“不帮。”
　　麦茗落收手，并没有接回那份合同。
　　“你也知道我喜欢旅游，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就一年我玩完一圈就回来了。”
　　阮绎里听完，打算翻开合同看看详细内容，却被麦茗落直接抽走翻到了最后一页。
　　“直接签名就行了，你还信过你表姐吗？”
　　阮绎里觉得自己拗不过麦茗落，索性在纸上签了字。笔在纸上划过优美的线条，麦茗落打开手机传了一份文件到了阮绎里的电脑上，她收回合同，等待着他的反应。
　　文件是一份员工的个人简介，阮绎里打开看了条例便关闭了界面，回答道：“员工的资料，我明天早上去公司再看，没必要现在发给我。”
　　麦茗落无语，拿起鼠标重新点开文件，“谁跟你说她是普通员工了，帮你表姐照顾下她，这是人家的资料。”
　　阮绎里无奈的看了麦茗落一眼，转头把页面退出，“尊敬的麦茗落小姐，您只希望小的帮您一个忙，这算是第二个忙了。”
　　麦茗落右腿搭在左腿上，双手抱臂，严肃地说：“人家叫萧栀，跟你同一个高中，跟你同一年毕业，我总感觉你们认识。”
　　阮绎里手指动了动，打开资料翻阅着。姓名一样生日一样，可是长得却有所差别，印象中的她眼睛清澈透亮笑容灿烂，可这张证件照上的她眼神空洞甚至有些许严肃，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两个人，到底是不是她？
　　麦茗落第一次见到阮绎里看一个女孩子的资料那么认真，于是打开手机相册发了一张萧栀高中的照片，“她现在和之前的变化挺大的，我发给你一张她高中成人礼的照片，这样好认一点。”
　　手机对话框弹出一条消息照片中的少女身穿藕粉色拖尾泡泡袖蓬蓬裙，长发被丝带绑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搭在胸前，少女笑容灿烂地给镜头比了个耶手势。
　　阮绎里看着照片出了神，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
　　太阳东升，天边还挂着彩，圳川一中的梧桐开得正茂，依旧是盛夏。
　　圳川一中初中部来了个转校生，桃花眼、高鼻梁、长发及腰，额前垂着八字刘海，还带着自然的栀子花香。
　　少女坐在少年身旁，少年清冷淡漠，少女温柔大方。
　　“阮学神你好啊，我叫萧栀，栀子花的栀，听说你在圳川有个学神的称号，所以我来挑战你了。”
　　少女双手抱臂侧着头看着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少年轻笑，他以为少女根本不会走进他的生活，殊不知故事早已改写。
　　直到下一次月考成绩出炉，阮绎里才知道，那个自以为是要挑战自己的新同桌，竟然是淮宜市第一，因为父亲工作事宜才转进圳川一中的。
　　阮绎里拍桌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淮宜市第一！”
　　萧栀斜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你也没问我啊，况且一个市第一有什么好炫耀的。”
　　傍晚的太阳高洒余晖，是他们初一的市篮球校队锦标赛。
　　“栀姐好帅，栀姐万岁！”
　　阮绎里坐在球员席里，只听见观众席的女生都在喊着少女的名字。
　　少女长发高高束起，汗珠从白皙的皮肤上滑下，最后的三分惹得全场尖叫，他在想，一个女生怎么可能打得那么好……
　　太阳落幕，银幕开场。时间悄然流逝，来到他们高三。
　　十七八岁的他们早已摆脱了当初的稚气，高三的阮绎里已经比萧栀高出了一个肩膀，一米六八的萧栀竟会显得有些许弱小。那天是圳川一中的高三成人礼，早晨的阳光洒在树梢上，橡胶跑道留下层层跃动的树影。萧栀站在田径场中央，藕粉色拖尾泡泡袖蓬蓬裙摆趴在草地上，班里的女阮绎里向她们走来，班里的女生纷纷穿着礼服跟她合照。
　　阮绎里向她们走来，宽硕的肩膀把西装衬得很有型，内搭白衬衫少扣两颗扣子，优美的脖颈线条尽显。
　　萧栀看的险些出神，本来的微分碎盖被发胶抹成三七分，深邃的眼睛被黑半框眼镜框住，直勾勾地看着她。
　　“阮绎里，有没有人说你很适合穿西装。”萧栀捂着嘴看着他。
　　活动开始，萧栀被女生拉到了后台，其余师生重新排好队伍。
　　萧栀走上台，身旁站着一位和阮绎里差不多高的男生，“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家长们，欢迎大家莅临这场盛大的成人礼。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为的是见证一个重要而神圣的时刻。在此，我谨代表主办方向大家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阮绎里抬头望着萧栀，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弯弯的柳眉下，有一双明净清澈、灿若繁星的桃花眼，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粉色，小小的嘴唇不妆而赤娇嫩欲滴，标志的瓜子脸淡淡一笑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甚是好看。
　　他好像才发现自己喜欢萧栀——
　　和她在同一个学校六年，但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注意过一个女生，别人叫萧栀的时候，他总会比萧栀先抬头，暗恋就像苔藓不起眼，在等待中枯萎，风一吹却又生生不息。
　　梧桐树沙沙作响，微风吹过也带走了时间。
　　那天，阮绎里跑去找萧栀，整个高三教学楼都寂静无声，大家进入了备考状态，萧栀靠在走廊的观望台上，观摩着圳川一中的每一处景物。阮绎里看着萧栀的背影——
　　“你想考哪所大学？”阮绎里问道。
　　萧栀眼色一暗，微风吹起她的发梢，回答道：“我爸妈想让我去英国留学，可是我想考华大。”
　　“你为什么想考华大，英国留学可能会更值得你去。”
　　萧栀转身抬头看着阮绎里，面前的少年依旧发光，深邃的眼睛里仿佛可以藏下所有，她低头看着大理石地面，声音黯淡：“没有拿到华大的保送书，你被华大保送了，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身前的少年迟迟不作出反应，萧栀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阮绎里，跑回教室，不愿意再出来。
　　高考后的两个星期，那天阴雨绵绵，阮绎里邀请萧栀来他家。
　　阮绎里的家坐落在一座大山的山腰上，山顶到山脚方圆五公里都是他家的地盘，萧栀的司机把车开到了他家楼下。
　　萧栀进入别墅，走到了他的面前，古棕色的纱裙上红玫瑰花束点缀，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珠宝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平安符手串。
　　“这是我去寺庙给你求的，平安符的主要寓意是保佑佩戴者远离灾难和不幸，据说可以驱邪避凶。”
　　萧栀把盒子塞到阮绎里怀里，阮绎里道了句谢，把她拉进小客厅，声音低沉道——
　　“我有一个姐姐，亲生的，他在十年前也给我求过一个。”
　　萧栀认真听着，一脸疑问地想让他继续讲，一双桃花眼直直的看着他。
　　“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听我爸说我躺在床上三天没醒，我姐姐跑去寺庙给我求了一个戴上，但是她在后几天出游的时候，车失控撞上一辆装满煤炭的货车，她和她所在的那台车直接化成灰了。”
　　萧栀低头沉默不语，阮绎里站起身拍拍她的肩。“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在四楼租房，你先去拿吧，我有事等会再上去。”
　　电梯来到四楼，萧栀打开书房的大门，在房间中央书桌底下发现了一个碎掉的玻璃制品，旁边还有一个倒放着的礼盒。
　　她感觉这个东西的碎裂程度不是很高，如果捡起来应该还能拼回去，她尝试着捡起碎片重新拼回。
　　“你在干什么？”之后突然传出一阵低沉的男声。
　　萧栀转身站起来，发现是阮绎里凑过身去说道：“我刚刚进来发现这里碎了个东西，我觉得拼回去会很好看。”
　　阮绎里面色晦暗，眼神犀利的看着萧栀，“这是你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找的理由吗？”
　　萧栀呆呆地望着他，身子向后退了一步，他第一次看到阮绎里这个样子：“我都说过了这个事在我来之前就已经碎了！”
　　阮绎里恶狠狠地瞪着她，萧栀眼神空洞。“你爸妈没有说过来，别人家不要随便动别人东西吗？而且你把我姐姐留给我的东西弄碎了，你能去找我姐姐在做一个给我吗？”
　　萧栀心窝一阵酸楚，她无法相信一个平时对自己温柔自己的少年，现在竟然会为了一个压根不弄坏的东西歇斯底里的训斥自己。
　　萧栀跑出书房，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她跑下楼梯发簪不慎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萧栀离开了别墅坐上了车。
　　“刘哥，开车吧。”
　　司机很是疑惑，他第一次见到自家小姐来这位少爷家这么快出来面色还挺不好。
　　车辆开过了山脚，萧栀呆呆地望着山腰的那栋别墅，泪珠从脸颊滑下，无声的哭泣才最委屈。
　　窗外稀稀啦啦下着大雨，阮绎里蹲在原地捡起了剩下的碎片。书房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一个身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绎里，刚刚听林管家说我们家来了位小姐，你找女朋友啦？”
　　阮绎里没有转身，只是站起来看着窗外，“没有，是萧栀。”
　　女人走到阮绎里的面前，抬头轻抚着他的脸，“怎么啦？和小栀吵架了脸这么黑。别说我觉得小栀这孩子长得挺像绎遥的，如果她还在世的话，一定会兴奋到要认小栀当亲妹妹的。”
　　女人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哦对了，你爸爸今天早上起床办公没睡醒，不小心把你放在桌子上的琉璃玫瑰打碎了，他说他要把他那一个给你当做赔礼道歉。”
　　女人把包里的盒子放到他手上，“什么时候有机会把人家小姑娘带回来给我看看啊，天天左萧栀右萧栀的，你不可能对别人没有意思。”女人拍拍他的肩膀走出了书房，留下阮绎里一个人。
　　阮绎里看着他手里完好的琉璃玫瑰，终究是他的执念让他失去了他的“玫瑰”。
　　月色渐晚，阮绎里打算第二天去找萧栀。
　　——
　　第二天早晨，阮绎里如实的在萧栀家门口等着，他按了许久的门铃，都没有见到她出来，只好在门口等着。
　　隔壁早起晨跑的大姨看见他，对他喊道：“小伙子，这家人昨天晚上已经搬走了，听说是萧小姑娘放弃了华大的录取，去英国留学了。”
　　阮绎里打开微信想找萧栀，去发现本是萧栀的微信页面显示“该用户已注销”。
　　事业逐渐变清晰，眼前出现的是自己的表姐麦茗落。
　　“你刚刚干什么去了，看个照片看到眼睛都不带眨的，怎么了，爱上了？”麦茗落双手抱臂调侃道。
　　“想多了，就是单纯觉得眼熟。”
　　阮绎里关上电脑起身回别墅，“姐，你先回去吧，答应你的事我尽量。”
　　阮绎里回到卧室，从抽屉拿出一个兔子玩偶，按了一下它的肚子——
　　是八年前那次他打算送给萧栀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