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泉水》识舒

8、第 8 章

　　他的父亲因为疲惫脸上有些不悦，可到底是亲儿子，叫自己肯定是有事，所以也就转过身问了句干啥。
　　语气没什么情绪，但紧皱的眉头藏不住。
　　这就是陈放的父亲，自大沉不住气，大男子主义。这是陈放和父亲相处多年得出来的结论。
　　陈放忽略父亲不悦的情绪，淡淡的说：“我想和你说些事。”
　　父亲眼珠子转了转，最后还是走到桌边坐下。他的对面坐着爷爷奶奶，爷爷抽着土烟，奶奶只是低下头，一副不想理会的样子。
　　陈放端正了一下坐姿。以极为平静的口吻问：“你们和奶奶吵架了？”
　　他的父亲听到这顿了一下，随后笑着说：“哪里是吵架嘛，没有的事。”
　　陈放当然不信，他这个父亲撒谎成性，说出的话大多数都不真。
　　陈放看了看奶奶。
　　转过头，语气更为坚定：“好，那我问你，上周星期四，奶奶要去跳大洞的时候，你和她在干什么？”
　　这下他的父亲不说话了。
　　陈放轻笑了一下，他都为这个父亲感到可耻：“好，你不说，我来替你说。”
　　此时，他的脑子回想起弟弟妹妹们告诉他的事情的所有经过，脑子里的程序将这些事情简化成有力有据的话语，他不好对父亲动手，只能在言语上给予他尽可能大的抨击。
　　他有理有据的说：“那时你们在这里坐着刷着手机，对于这件事不问不顾，对这件事毫不在意，没有让其他人去找，更别说自己亲自去找了。”
　　他的父亲脸上有了愠怒。
　　陈放继续说：“还是大伯们在厂里工作回来，发现爷爷奶奶不在才去找的。”
　　他的父亲语气激动：“谁tm告诉你的，我让他们去找了的，你别TM在这儿血口喷人。”
　　陈放冷嗤一声，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再次开口：“哼，我血口喷人，你是什么人还需要我喷吗。我早就告诉过你，让你和那个女人安分点，我同意她过门是我最大的宽容，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她这些年干的烂事没有特别计较，为的就是顾及你的感受。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们不要触碰我的底线，这次奶奶还没有出什么特别大的事，要是还有下次，我TM跟你没完。”陈放因愤怒爆了次粗口。
　　他的语气说愤怒却也没多大威慑力，这大概和他平日里一贯的气质有关，但就是这样不具有太多威慑力的话语如同刀子一样刺进了父亲的血肉里。
　　最后，父亲忍不了，猛拍桌子，站起身来踢开板凳，上楼了。
　　边走边说：“妈的，老子懒得跟你们讲!”
　　陈放感受着震动的桌子，心里无比的希望他的父亲能就此悔改，他不喜欢父亲，但也不想闹破脸皮，即使已经闹破过几次了。
　　等父亲的脚步声消失，陈放才回过神来，他过去抱着奶奶，轻拍着奶奶的后背，温柔的告诉她：“奶奶别怕，有我呢。”
　　他感觉到奶奶瘦弱的背脊在轻微的震动，手臂上不断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知道奶奶哭了。
　　对于父亲，奶奶已经哭过很多次了，好似每一次的泪水里都夹杂着痛苦和失望，可到底是亲生的，奶奶还是舍不得。
　　这也是陈放不想和父亲彻底撕破脸皮的原因之一。
　　最后，陈放让爷爷奶奶好好去休息，直到替他们盖好被子才缓缓上楼。
　　陈放感觉踏在楼梯上的脚步无比的沉重，他知道，之后的日子里父亲很难消停了。
　　招呼完所有事情后，陈放并没有直接回房间休息，而是绕到靠近后街的楼梯，放轻脚步，上了楼顶。
　　田溪镇的楼顶修的都差不多，清一色的是那种外面被的围栏拦着，里面可以当蓄水池的楼顶。
　　不过陈放家不太一样。
　　他们家可以说是两栋楼连起来的，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个房子。只是一个先修，一个后修，连接了前后两条街，也就有了“两个”楼顶，一个蓄满了水，一个种满了花。
　　陈放现在待着的楼顶就是种满了花的楼顶。
　　沿着围栏用木板搭成的凹槽里种满了月季，空着的地方种了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夏夜的风很凉爽，头顶的夜空悬满了无数星星，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夏天的气息，不远处的草丛里时不时传来蝈蝈的叫声，夜风拂过，叶子摩挲出簌簌声。
　　明明是很多声音参杂挨一起，陈放却觉得特别安静。
　　他坐在楼梯口接楼顶的一个低台处，这里的视野很广阔，向前望去，是群山，但是这时看不清。
　　陈放在心情不好时就会到这里坐一会儿，中考那段时间几乎是天天来。
　　作为一个不抽烟、不喝酒的三好少年，除了这个，陈放找不到其他放松的办法。
　　他总是会独自一人在这坐上半个小时。在这里，他可以完全放空自己，将所有的人和琐事都扔到一边，将所有的情绪都抛之脑后，只有这会儿时间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他在这聆听蝈蝈的声音，感受着独属于夏夜的空气，沉默半响，低下头，任凭思绪走进一个空白的世界。

　　……

　　第二天早晨，岑喻洗漱完从卫国楼里出来，像之前的一个月那样向陈放家走去。
　　这一个月来，他也就只和陈放家熟一点，他们家好像有一种魔力，总是让他倦恋，让他特别喜欢。
　　他每天就来帮爷爷搬搬东西，毕竟大一点的孩子都在外面，两个老人未免太吃力。
　　搬完东西后，两个老人就会留他吃饭，但岑喻都会拒绝，只有实在推脱不了才会坐下吃一顿。
　　这一个月来，他和陈放一家相谈甚欢，爷爷之前当过兵，聊的也无非就是些当兵的经历和一些国家大事，而正好岑喻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军人，所以爷孙俩聊的可真是热火朝天。
　　而陈放的弟弟对射击游戏很感兴趣，有空的时候，岑喻就会和陈放的弟弟打打游戏，因此两人的关系也变得很融洽。
　　至于妹妹，岑喻和妹妹的共同话题有些少，但他还是对妹妹很照顾，会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和她做她喜欢的事。
　　爷爷有几次提出让岑喻到陈放家睡，当然是被他拒绝了。
　　虽然在和爷爷的聊天中他感觉到爷爷和外公的关系不一般，但这样还是太冒昧了，岑喻自然不会接受。
　　他走到卫国楼下面一点的小诊所时，看到陈放家围了很多人，今天是赶集日，岑喻以为是家里又忙了起来，就加快了脚步。
　　他带着笑容走到人群外围时，感到了有些不对，人群里传出的声音不是讨论价格，也不是询问东西，而是吵闹声。
　　岑喻的第一反应就是家里人和顾客吵起来了，他心头一紧，害怕爷爷奶奶吃亏，赶忙拨开人群走进去。
　　他说出了最后一句不好意思让一下，视线转到屋内，里面的情况不由得让他有些吃惊。
　　只见爷爷坐在桌子一方，陈放的父亲和他的后妈坐在另一方，陈放坐在他父亲的对面与其对峙着，弟弟妹妹则安慰着坐在凉椅一旁的奶奶。
　　地面一片狼藉，撒满了水果米面。
　　靠的近一点的应该是一些亲戚邻居，他们的嘴里时不时说着都是一家人让一让之内的话。
　　看见坐在凉椅旁的奶奶时，岑喻不由得心头一紧，他赶忙跑过去轻声安抚了奶奶，随后把弟弟拉在一边询问发生了什么。
　　弟弟将事情大差不差的告诉了岑喻，大概就是什么昨晚吵架了，父亲不服气，今早又闹脾气，把上次奶奶因为忙没和后妈的父亲打招呼什么的事全说出来指责奶奶。
　　岑喻感到有些生气，这么些天的相处，他发现陈放的父亲实在是大男子主义。
　　况且上一次吵架他全全在场，上次吵架的原因就是因为奶奶没和后妈的父亲打招呼，后妈觉得不尊重她而吵起来的。
　　真TM莫名其妙!
　　岑喻这才想起来陈放。
　　他都这么生气了，陈放不得火气冲天啊。
　　他看向桌子上眼里充满愤怒的陈放，心里有些心疼。
　　后者好像也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过来，视线相交的那瞬间，岑喻好像看到他瞳孔收缩了一下，眼里的愤怒也消失不见，变回了那个干净纯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