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千年》云雀要下班

5、那些久远的秘密

　　今天困住我的，是境与境之间的界。
　　只有精神力无比强大的梦者才有可能建造，属于秘密空间，只有建造者和受到邀请的人才能进入。
　　没想到采青的实力已经如此强大，她要我帮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精神力越强，固然可以操纵更多的境和入境者，对本人的损耗却也更为恐怖。采青她，真的没问题吗？
　　我不由担心，但一想到阿宇，我的心就开始发酸，人家已经这么厉害了，集团精神力量提升与控制部几乎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哪还需要我这个无名之辈担心。收拾东西准备走吧，再也不回来了。
　　我拔腿想走，可步子却越迈越小：万一是真的，自己掌控的境中出现了造境者都不知道，没察觉，是不是说明了力不从心呢？才需要我的帮忙。
　　这样一走了之，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管了，死就死吧，大不了就是一条命给她。
　　我回了总部，多年不见，总部大楼还是那样，高大、明亮，却清冷，没有人气。
　　采青仍然在境中，一如过去的这么多年。
　　我慨叹自己，无论经过多少事，总是心多操这一份闲心。在总部，她能出什么事？
　　我准备走，却发现她的身体突然不自然抖动，应是新境不稳，需要人帮忙。我果断入境，探明方位助力，很快就稳住了局势。
　　这次出现的是邀请，我接受了，进入了采青的界。
　　“谢谢你还能来帮我”
　　“没什么，你自己一个人也行”
　　场面陷入尴尬。
　　“我只是不明白，你不是不知道频繁使用精神力的后果，却为何不肯收手，如果为了名利，你已经是传奇了”
　　沉默在空间中蔓延，在我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采青终于说话了， “林，你不明白，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我必须向上爬才能实现目标”
　　“你真和外界猜测的一样，要掌管玛科？”
　　沉默，
　　“为什么呀”
　　又是沉默。
　　我终于放弃“行，你不说我也不逼你，我走了。”
　　“等等，林，你能来，我真的很感动，谢谢你。请你相信我对你说的每句话，我可以欺骗任何人，绝不会欺骗你。再见了林。”
　　这听着实在太像遗言了，即便我想昂着头离开，却终究无法挪动自己的脚步。
　　“小青，发生什么事了？”阿宇出事后，这是我第一次喊她小青，眼前仿佛有两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走过，笑声清脆，像风铃一样悠长美好。
　　“林。。。”
　　奇怪，明明只是三个点点，我却好像听到了采青的哽咽。
　　“你不说也没关系，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就好”我攥紧了手，走出这一步需要多难呢？已经有人离开了，我不希望她也会这样。尽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希望，再帮她一次。
　　在一阵沉默之后，采青终于出现在我面前，她的眼睛里真的闪着泪花。看着她的眼泪，我的泪水也漫了上来。就像我们初见那样。
　　采青从小是孤儿，因能力被选中培养。这是我知道的版本。
　　今天采青告诉我，她不是孤儿，她有父母。父亲只是一名普通的梦者，能力并不出众，母亲是一名教师。她的父亲为玛科打工十年，却在一次造境中意外失踪，母亲执意寻找，也消失在境中。年纪尚小的她就这样成为孤儿，偶然被宋老师发现，才来到增能班。
　　在学习过程中，她逐渐发现父母的消失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一梦千年在开启朝代副本之前，有过很多小的游戏副本。几乎每个副本都会有低级梦者失踪，甚至入境者也会意外走失。调查中采青发现，失踪的都是边缘人物，所以从没掀起过什么风浪。更奇怪的是，每次出现走失者，公司都未派人全力寻找，上下一律讳莫如深无人讨论。
　　直到成了功勋梦者，采青才知道为了增加游戏的随机度，可玩性，减少成本，玛科一直在暗中操纵走失者的脑电波，为自己的境服务。这样每一个境的npc才能栩栩如生，甚至为了扩区，玛科会免费邀请穷人、流浪者体验，再利用他们的脑电波为境服务。洗脑的过程非常痛苦，每个走失者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不止一次。甚至出现走失者被洗脑多次直接脑死亡，连电波都消散的事例。
　　朱天宇也的确没有死，他一直在采青的庇护下在唐境中帮忙，救助那些走失者。采青要做的是揭穿玛科的恶行，解救那些可怜的走失者。
　　但宋老师让采青不要轻举妄动，因为个人的力量太薄弱，是无法同集团缠斗的。何况是今天的玛科！况且，这样的事情，即便打倒了玛科，别的公司做大了也会走上这条路，那时就真是春风吹不尽了。不如掌控玛科，有话语权之后彻底整改，利用体量优势打击所有恶行，才能治本。采青同意了，于是一直暗中推动。
　　“所以你通过造境提升自己地位，然后一步步掌控玛科？想法是好的，可是你想过没有，你的精神力损耗这么大，你的身体撑得住吗？十年了，你还能撑多久？”
　　“但我已经很接近了，现在小半个玛科都在我手上”
　　“可是你”
　　“林，我知道你为了我好，可我已经决定的路，就必须走完”
　　所有的劝阻在采青的坚持下都失去了意义，“好，我帮你”
　　采青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真好看。
　　“要想真正掌控玛科，你必须从现在的位子升上去，从没有领导是泡在营养缸里的。要说功绩，三个大境已经足够了”。
　　采青看着我，若有所思。
　　“造境我是不如你，可守境还是没问题的。我给你一年时间，够不够拿下玛科？”
　　采青的眼睛亮亮起来“够！”
　　“小青，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可你在境中待了十年，就算有功劳，我也担心你在外面受人暗算。这么多年我在外面跑，还是认识了一些人，我会让他们帮你”
　　之后的事情比较简单，手握三大境，掌控着最重要的精控部，威望无人可比，一年时间，采青成为了董事长。
　　玛科集团发布官方声明 ，为切实保障所有入境者的安全，联合所有公司签署入境者安全保障协议书，若有入境失踪者，将可获天价赔偿。甚至有人故意走丢，都被搜救队迅速救回。
　　好像一切都走上了正轨。清静稳定之后，又陆续推出了秦境、汉境，广受好评。朱天宇带领的搜救队救回了938名走失者，但可惜的是近一半走失者已经丢失了现实世界的身体，只能永远在一梦千年里生活。他们自愿成为了npc，不过不同的是，所选择的都是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没有特定的人物设置，可以选择开酒楼，可以选择当船夫，一梦千年因其独特的互动体验成为了独一无二的脑游。好多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或者生命即将结束的人，都愿意付费在一梦千年当npc，实现另一种方式的永生。
　　采青拒绝了朱天宇的求婚，我很意外。
　　但现在时过境迁，我好像也不再喜欢那个憨憨的少年，所以释然。我在一梦千年里谈过很多次恋爱，但从未结婚，采青连恋爱都不谈，一心拼事业。
　　你说时间是靠什么界定的呢？如果亲身经历的都是时间，我现在可能已经几百岁了，而现实生活中，却不过二十七八。多么年轻啊，我还有着无限可能。玛科的事解决了，一切都有了句号，我也该去追寻我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采青天生是拼命三娘，可从头到尾，我并不热爱虚拟的激情。因为特殊能力而带来的看似无尽的时间，人们并没有学会珍惜，反而是在挥霍中将珍贵的时间抛洒掉了。
　　在整个社会都向云上大踏步前进的时候，转身逆行的我显得那么的不合群。采青没有挽留我，应该是看出了我的坚定。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在为现实拼命，那就让我浅浅游离一下，寻找自己的心。
　　离开玛科大厦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几百年的人生起落，我在这里度过了我的前半生，而从今天开始，我想看看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