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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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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吃完饭回到房间后,白允谦去敲了白鹤染的门,此时她正在配药,顺口喊了句“进”。随后反应过来这个字可能不太尊重长辈,又说:“小叔叔请进。”
白允谦随手拉了个椅子坐下:“回头我跟你祖母说说,起这么早吃饭真没必要。”白鹤染继续摆弄手里的药粉,不以为意地接话:“祖母能同意?”“说不定呢,你爸妈都是六点半吃完饭回去接着睡,今天要不是有事我也回去睡了。”说着起身走向白鹤染:“捣鼓什么呢阿染?”“药。”她言简意赅,他好奇问:“给我的?是变温……”“不是!”白鹤染打断得很快,“强身健体的。”说着便放下药瓶,朝门口走去,隔着门听了一会儿,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别什么话都敢说。”他一愣:“昨晚不也没在意这些吗?”她冷笑:“亏你也是白总,你房间肯定没人敢偷听啊,而且昨晚我留意了,没人,我这边就不一样了。”
白允谦懂了:“你怕有人偷听?白家的下人胆子没那么大吧?”她走回去继续调制那些药,一边说:“白家下人?我管那叫白悦的人。”想她毒脉传人天赐公主,因为下人被收买去跪了一个小时,这上哪说理去。“白悦,又是她?”他对这个侄女的印象不深,但也隐隐记得这人在他面前都是乖巧的模样,可不知为何,对比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人,他更相信眼前仅仅认识两天的人。
“是啊,又是她。”她颇为无奈,“要命的是,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她的,做不到斩草除根。”如果只开除那个污蔑她的人,日后只会是“春风吹又生”。说起来,她以前有仇都是当场报,除非隔夜能憋个大招又或是关系到大局才会静下心来配合行动,像现在这样留着对方蹦哒,倒不多见。
“我去解决。”“你怎么解决?总不能逮着人就问他是不是白悦的人吧,人家也不会告诉你啊。”“我把整个白家的下人换一批不就好了。”“……”白鹤染被骚得无话可说,左手朝后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们有钱人的做派。”“你也有钱,不够我再打。”“不用不用,够了。”她忙不迭阻止,五千万她调了一早上的药,再来她可没时间。
“好了!”她把药丸放进五个不同的药瓶内,递给他,“拿好。”他接过去,见瓶底都刻了功效,分别是——断骨,内脏,脑部,“等等……”他看到最后两个瓶子的字怔愣住,“保命和剧毒是什么意思?”她用手帕把手擦了一遍,这才解释:“保命就是,如果你或者身边的人已经被医院放弃了,快断气了,一颗药丸起码延长两天,上限就是五颗,顶多延长十天,跟回光返照一个道理。”他勉强接受这个说法,但剧毒是个什么意思?“剧毒,顾名思义就是毒素很重啊,要是陷入某种绝境,比如你打不过对面了,把那个瓶子打开,朝他们扬出去,就是剧毒,一分钟之内口吐白沫失去杀伤力,为了方便你取用,我特地装的药粉,不过用完了你记得找我补充。”
白允谦脑子都乱糟糟的:“你会制毒?”“你也可以会,学过点化学或者生物都会,我拿来实践实践罢了,哦对了,为了防止你被那毒误伤,把这个吃了,解药。”她又拿出一个瓶子,倒出药丸递过去,他听话地咽下去,这才想起来问:“你这药在谁身上用过吗?”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想,在这个世界她还没有试过,在东秦时她用自身的血压制敌人,很少需要配毒药,但还好她身边几个丫鬟都是用过的,百试百灵。她道:“正常量在小白鼠身上用过,人的话,一直都是减轻药量给……”呃,她语塞,给谁用呢?心一狠,便说:“我自己试过轻量的。”
白允谦突然就怒了,猛地拉住她的手:“你不要命了在自己身上试毒?”她蹙眉,把手抽回来:“都说了是轻量,都是先拿小白鼠试到没有大碍才自己来的!”“你以前不是孤儿院的吗?”他转了话题。“是啊,怎么了……”突然心虚起来,是啊,她一个孤儿院的孩子,为什么要研究毒药呢?果然,他说:“孤儿院?孤儿院教你治变温症?孤儿院教你配药?孤儿院教你制毒?”“我自学不行吗!”白鹤染释放出一朝公主的威压,“多管闲事。”“我多管闲事?”他不气反笑,“你自己把这些暴露在我眼前,还反过来怪我?”
白鹤染正要回怼的话堵在喉咙间,忽的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这么信任他?才刚见两天,连毒药都拿出来了,她的警惕心何时如此低过。想了想,把这个锅扣在了君慕凛君慕丰白惊鸿三人头上,她自我安慰,一定是因为在这里太多人都是曾经的友人了,信任他们的同时,她顺道也信任起了身边其他人。但很快又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若说是习惯性地信任,可她对她现在的父母都没有这种情感,为什么去亲近小叔叔?她阴谋论的想法袭来,且一旦开了个口子,就再也收不住。先是想到了在江山阁吃的那顿饭——白允谦身边那么多助理,难道没有人给她看刚找回的小侄女的照片吗?又想起了华科院一见——即便他没看过照片,那下午她连名字都说了,他也不知道吗?所以他为什么还要等到晚上见面才相认,是无意为之,还是……故意骗她?
她一步步退远,直到背部抵上墙的冰冷触感惊醒她,她摸到衣服口袋里所剩不多的药粉,思索着灭口的可能,眼神飘向了桌上那把小刀。
她的小动作白允谦看得一清二楚,他却在向前靠近,试图安抚她,她竟是慢慢地被逼向了角落。白鹤染心里并不平静,甚至是波涛汹涌。
脑海里一会儿是白兴带着小三回家的场景,一会儿是白兴言带着叶之南对她声声谩骂,一会儿是淳于蓝一头撞死在文国公府门外的柱子前,一会儿是文国公府老夫人拿刀扎进她的后肩。眼底划过一滴泪,她顾不上擦,摸出那瓶药,却发现份量不够,她暗自摇头,眼神里带了茫然,再次看向那把刀,还是不行,她再次否定,她要在这里完成任务,就不能让这个人死在自己房间里,最起码,要洗清自己的嫌疑。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说起来,她内心深处的灵魂也不过才十八九岁,第一世活到十六岁就死了,在东秦又过了两年多,现在和二十五岁的白允谦对峙起来,她做不到滴水不漏。
白允谦看到她眼底那滴泪,但也只是一滴,过后就是眸子里无尽的茫然,他也才想起来,这个侄女年仅十五岁。他让步,轻声询问:“阿染?”她看过来,眼睛猩红:“……”白允谦没能听清她的话,问:“什么?”“把药放回桌子上,滚。”白鹤染耐心耗尽,爆了粗口。“药我可以还你,但是阿染,告诉小叔叔,为什么,学了这些?”不知不觉间,他再次逼上前。白鹤染身子一颤,把他推开:“没有为什么。”时间过的缓慢,一分钟的沉寂更是如此,终于,白允谦步步后退,把五瓶药一一放到桌上,却没有离开。
“滚。”白鹤染依旧靠着墙,声音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白允谦随手拿起那把刀,指尖轻轻摩挲这刀刃:“一个女孩子,房间里放着毒药和刀,阿染,白家对你来说很危险吗?”
她心道,之前不觉得,现在倒是确认了,白家确确实实就是个火坑,回来不到一个月栽了好几次,若不是有任务在身,她早跑了。她下意识地点头,又摇头,至少这个白家没有当初的毒脉白家和文国公府白家那样阴狠,起码,她能感受到基本的亲情——但现在亲情恐怕变了味,这个小叔叔如果要与她为敌,她就又没有家了。是的,她心里一直觉得白允谦就代表了白家,他回到主宅有接风宴,下人们对他唯命是从,他有资格把家里的下人全都换掉,所以,他也许也有资格把她赶走。想到这,她不住摇头,嘴里喃喃:“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
于公,她的任务是做白家的继承人,于私,她不喜欢孤身一人的感觉,尽管还有君慕凛君慕丰,白惊鸿也会毫不犹豫地偏向她,但她就是对长辈亲情有着一种执念。
白允谦离得不近,但也听到了那几句轻言,他说:“不会赶你走,不会的,阿染,先过来好不好。”白鹤染这次听话地走向他边走边说:“我过来,你把刀放下。”她速度很慢,明明跨几步就到,但她小步小步地移动,最后一步远的距离就停下了,似乎是在问:“为什么不把刀放下?”白允谦哑然失笑,手里的刀却被放下,他摊开手,示意白鹤染走过去。
白鹤染走到他面前,他去旁边拿了两把椅子,两人坐下。
他见她逐渐平静下来,开口说话:“阿染,可以告诉小叔叔,为什么学生物学的这么好吗?”他这次没有直接问,而是先提了生物研究的事。
他以为白鹤染平静了,事实上,她脑子里还在不断上演君慕丰死亡那晚的场景,她杀了白兴言,老夫人试图杀她,曾经的噩梦一遍遍上演,老夫人说她会遭雷劈,会家破人亡,会被所有人抛弃。她其实是不信的,她死过一次的人,不怕被雷劈,至于家破人亡,父母已死,早就是家破人亡了。只剩下被所有人抛弃这一点,她一直告诉自己,君慕凛会永远陪着她,但后来君慕凛消失三个月,在她心里埋下隐患——君慕凛是不想抛弃她,但若是两人被分开在不同时空呢,君慕凛又有什么办法。
她没哭,却拿手抱住头,不愿意再想,又不受控制地想着,亲人死亡或是亲人背叛她的场景在脑子里闪过,她无法接受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白允谦看着她这个样子也是一惊,本来想叫人进来看看,却想起白鹤染说这里有白悦的人,只得作罢。他给王为民打了电话,不等对方问好就先抢着说话:“华科院有没有白鹤染的心理报告?”“没有,心理检测一年两次,她没赶上我们上次的检测。”白允谦暗骂一句,又道:“把她身边那个小子的电话给我。”“发你了。”他快速挂断,拨了君慕凛的电话,却迟迟没接。他眉头皱的更紧,实在是想不出办法了。
然而白鹤染这时自己强行止住,清醒过来,在系统空间里拿了镇静剂,为了不让白允谦怀疑,特意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来,利落地给自己打了一针,遂看向白允谦:“要问什么就问。”他看着眼前一幕,不太敢问了,生怕她再像刚才那样。白鹤染看出他的犹豫,嗤笑一声:“放心,不会有刚才的情况发生。”
白允谦抿了抿唇,道:“为什么学生物?”她知道这是给她一个缓冲以免刺激到她,说:“形势所迫,被逼无奈。”当初她是毒脉传人,不得不学习这些用来传承毒之一脉,加上白兴带回来的孩子时不时给她下个什么药,她只能自保。他再问:“为什么,研究毒药?”终究逃不过这一问,白鹤染想好了措辞,既不算撒谎,也不暴露过多信息:“怕死,保命。”意思是,怕哪天死在白家人手下,她年纪小一点的时候无法控制血脉的毒性,做不到以血解毒和下毒,只能通过传统方式保命。但这话听在白允谦耳朵里就是另一层意思:孤儿院的虐待过分到了她只能以这种方式自保,不反击就只有等死。
他没有接着问下去,只说:“一个小时后是跟希金斯约好的时间。”
白鹤染点头:“出去吧。”镇静剂是打了,但她心里那些阴霾散去需要时间,再聊下去,她不确定这一针镇静剂够不够,并且,她内心那些阴谋论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她怕自己拿刀去刺白允谦。
尽管她的问题还没有弄明白,尽管她怀疑白允谦可能对她不利,但现在不能动他。白鹤染觉得憋屈,一个白悦不够,又来一个白允谦,看不惯还要留着,不仅如此,她还要帮忙去谈合作,她真是给自己找事。
她安静地坐了很久,确定所有冲动都被压了下去才起身,先是把桌子上的五瓶药收到了系统空间里,才拿了衣服去换。换完出来拿过手机一看,已经八点半了,她坐了至少二十分钟。
她开门走下楼,发现白允谦在沙发上闭着眼,心里冷笑:“睡觉不回房间,靠在沙发上是想干什么。”她走过去拉了一下,见他睁眼,说:“走了。”两人便一起走出去。上了车,白鹤染无聊打开微博,发现“今生阁”三字在热搜上挂着,想起半夜的电话,并不奇怪。
希金斯大楼,两人一同进了七号决策人的办公室。白鹤染看向皮椅上坐着的人,礼貌地说:“您好,我是551688613号,谈谈合作的事。”“白小姐好,很荣幸见到您和白总。”白鹤染淡淡瞥了白允谦一眼,他拿出文件递过去,办公室里变得安静,只剩下纸页翻过的声音,良久,决策人拿过笔签了文件:“我立即让其他决策人签字,稍等。”说罢便走了出去,白鹤染点头,等人走后就垂眸,白允谦以为她在发呆,实际上,她在指挥朱雀把蓦然的计划改回来,如果白允谦真的有什么问题,她不能帮敌人养狼,看在白家的面子上她可以不打压,但让利是不可能的了,她白鹤染并非善类。改完计划,她与白允谦对视上,匆匆挪开,不再去看。
七号决策人很快拿着文件回来,签名处是十个决策人的签字。白鹤染嘴角扯起笑容,一番客套后离开了希金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