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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歧路同往 曾如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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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如许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顾兰若在问他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她说瞻州城族老和代理城主已经建立了与魔界平凉城的传送阵,以后瞻州城就是平凉城的属城了,不过会保持较大的自由度。
曾如许可以回平凉城,反正他们不知道烛北是死是活,在哪里。
她也可以送曾如许去东卢岛,夏墨栖在那里找鸦五和薛蓬莱。
曾如许知道现在应该去东卢岛,但是他摇了摇头,他说,我想留在瞻州城。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它不堪,虽然他从小就想离开,但是,他也一直把这里当作是家。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抛弃他的家。
顾兰若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算意外。她指尖敲了敲桌案上的疫病名册,抬眼看向他:“想清楚了?瞻州现在就是个烂摊子,不比平凉城安稳,炎宇那边也缺人,你回去,好歹是城主府的老人。”
曾如许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泛白。他当然知道回平凉城更稳妥,那里有烛北留下的班底,有他熟悉的一切,可他迈不开脚。
他对曾家的感情从来都复杂,怨过父亲的虚伪凉薄,怨过家人视他为污点,可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刻着他从小到大的痕迹。如今父母兄嫂都没在了,家空了,他再走,这里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更别说,这座城是烛北拿半条命换下来的。
从前烛北就很少跟他说那些涉险的事,跟天道对抗、跟妖族周旋的险事,从来都瞒得严严实实。直到现在烛北出事,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从来都没真正走进过烛北的核心。
心里又涩又堵,可他能做的,也只有守好这座城。等烛北回来,他总要当面问一句,为什么总是什么都不告诉他。
“我想清楚了。”曾如许抬眼,语气是少有的坚定,“我留下。防疫、安抚幸存者、清理街巷,这些我都能学,能搭把手。”
顾兰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分权的话,只推过来一摞卷宗:“医帐归你管,幸存者的安置也由你盯着,每日酉时把进度报给我,城防、粮秣调度的事不用你插手。”她顿了顿,又扔过来一块木质腰牌,“持这个进出粮仓和医帐,别乱碰别的。”
曾如许接过腰牌,冰凉的触感贴在掌心,他低声应了声好。
…………
西征军营,校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止戈额角青筋暴跳,扯着嗓子喊了半个时辰,底下强征来的兵还是站成了一窝蜂。农户分不清左右,猎户习惯了单打独斗又不担心惩罚不听号令,匠人拿着长矛手都在抖,练了快一个月,连最基础的列队都站不齐。
“都给我站好!”止戈一拳砸在木桩上,震得木屑乱飞,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能骂什么?骂这些昨天还在田里刨食的百姓不懂军令?可把他们推到这里送死的,从来都不是他们自己。
正烦躁着,他瞥见了校场边站着的人影。是营里那个姓烛的小军医,拎着个药箱,正皱着眉看校场上的乱象。
这军医医术半吊子,治个跌打损伤还行,遇上复杂的伤就手忙脚乱,偏偏总有些奇奇怪怪的点子。营里没人知道他另有身份,只当他是个没什么背景、运气好混进军营的普通医修。
“看什么?”止戈没好气地喊了一声,“医帐没活干了?”
烛北拎着药箱走过来,语气平淡:“你这么练不行。他们不是天生的兵,拿精锐的法子硬逼,练死了也没用。”
止戈刚要发火,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这小子话糙理不糙,正好戳中了他的死穴。他压着火问:“那你说怎么练?”
“如果我是你,我会先分队伍。”烛北扫了一眼校场上的人,“猎户眼神好、跑得快,单独编斥候队,练弓箭、陷阱布设,不用跟大阵;农户力气稳、能抱团,编盾阵、长枪队,只练防守结阵,不用学花哨招式;匠人去军械营,修兵器、造器械,不用上战场拼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从你手里的精兵里,挑些脾气好、有耐心的,跟这些新兵混居,一对多带着练。他们不是笨,是没见过,有人手把手教,比你扯着嗓子喊十天都有用。”
止戈愣了半天,猛地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之前一门心思要把这群人练成规整的锐卒,却忘了他们本就不是当兵的料,越逼越乱。
当天下午,止戈就按烛北说的法子改了章程。校场上不再是乱糟糟的一锅粥,精兵带着新兵手把手教,各队各司其职,连营里的怨气都少了许多。
有亲兵问止戈,要不要给那小军医赏点东西,止戈摆了摆手,却在傍晚去了医帐。可帐里只有几个熬药的小兵,说烛军医换完药,去营外给随军的老弱妇孺看诊了。
没人知道,烛北做这些,从来不是想帮妖族打胜仗。他只是想,能少死一个人,就少死一个人。
…………
东卢岛,地下密道。
夏墨栖举着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步。密道里又潮又冷,岩壁上布满滑腻的青苔,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剩下的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他是半个时辰前进来的。扒开洞口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找对了地方——洞口泥土有新翻动的痕迹,岩壁上留着鸦五的傀丝记号,是平凉台内部才懂的暗号。
他匆匆挂了炎宇的传音符,只说了句“找到线索了,晚点联系”,就俯身钻了进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弯腰捡起了半根褪色的傀丝,和之前在废弃洞窟里找到的一模一样,是烛北亲手炼制的,除了他的嫡系,没人能用。
夏墨栖的心跳快了几分。人肯定来过这里。
他继续往里走,密道渐渐宽了些,墙角堆着熄灭的篝火,灰烬还带着点余温。石头底下压着薛蓬莱留下的血傀儡印记,箭头直指密道更深处。
他们往里面去了。
夏墨栖握紧了手里的铁棍,把火折子往前递了递。密道深处依旧是无边的黑暗,听不到半点人声,也看不到鸦五和薛蓬莱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躁,抬脚一步步往黑暗里走去。
他还没找到人。
但他知道,方向没错。